『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啊?……”
窦天骁的这声“啊”,啊了很久,江燃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解释一下吧,为什么?”江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问对方晚饭想吃什么。
可是隔着手机,看不到对方的脸色,越是平静的声音,就越是感受不到对方的心情起伏。
窦天骁完全懵了。
“解、解释什么啊?”
“解释为什么……”江燃扶着脑袋,有些羞耻地闭了一下眼,“亲我。”
窦天骁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他的脸很红很烫,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的感觉,“我喝多了啊……”
“就这样?”江燃的眉头皱着。
窦天骁的耳朵就贴在手机边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听觉出现了什么障碍,他似乎听见江燃叹了口气?
“不然你想听什么?”他说。
“算了,晚安。”江燃挂断了电话。
被窝里很闷,窦天骁的眼眶有点热热的
他知道江燃很聪明。
肯定是知道了。
知道了,但是没有挑明。
这就意味着,江燃并不能接受他的喜欢。
碍于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所以没有把场面弄得更难堪。
窦天骁感到一阵窒息,抬手掀起一个被角,吸了口氧,又钻进了黑暗里。
江燃挂断电话之后,又有些后悔。
如果自己刚才再执着地说句什么,是不是就能问出什么来了,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害怕真问出点什么来。
这就很尴尬了。
联系一下之前窦天骁问过他的那个关于‘竹马竹马’的蠢问题,答案可想而知。
不是叶晞就是他。
那么先把叶晞排除。
他和窦天骁之间,要从兄弟情转变为……爱情吗?
‘爱情’这两个字从他脑袋瓜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就感觉浑身一哆嗦。
这是他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更何况是跟窦天骁谈恋爱。
简直震碎了他的三观!
先不考虑一切外在条件因素,就光想想跟一个男生搂搂抱抱或亲亲……
好吧。
这些他两都做过。
也没觉得恶心。
“啊——”江燃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声。
这究竟是些什么事儿啊!
凌晨两点。
江燃躺在被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拿起点开网页,搜索: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最先跳出来的网页词条是‘谈恋爱也是门艺术,最先要做的就是以下几点……’
手指不听使唤地点了进去。
窦天骁本以为打黑拳这事儿能顺利掩盖过去,没想到还没超过十二个小时就被捅破了。
早上叶晞准备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了窦天骁房间垃圾桶里那一长条带血的纱布,吓得他头皮一麻。
“你别告诉我你月经来了啊!”叶晞拎起那条纱布,满脸的错愕,像个中风的老大爷一样,哆哆嗦嗦着,“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窦天骁昨晚睡得不踏实,连续做了好几个噩梦,好不容易再次入睡又被吵醒,脸上写满了倦意与烦躁,“扔了吧,又没什么用。”
叶晞直接掀了他的被窝,将他睡衣推起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受伤了啊?”
“说了没事了。”窦天骁把被子盖回了身上。
叶晞同志完美地继承了他老妈的衣钵,热衷算命八卦事业,对此事进行了将近两个多小时的刨根究底,同时又对小表弟进行了爱的关心与教育,总算是把他的嘴给撬开了。
窦天骁轻描淡写地概述了一下拳赛的经过,总结陈词,“真没什么挑战性,上来十个我都能搞定。”
叶晞没给他留面子,“你可拉倒吧,就那一个都要你半条命,你还真以为你金刚不坏之身啊?”
“……”窦天骁顿了顿,说,“这件事儿先别告诉舅舅舅妈他们啊,不然他们肯定会骂死我。”
真是从小听到大的一句口头禅。
叶晞发现他这个弟弟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明知故犯,知错不改。
绝了!
“那这钱怎么办啊?”叶晞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拔高了嗓门,“我靠!不会又要我背黑锅吧!我怎么说,回家路上捡了一袋手机卖了?还是买彩票撞了狗屎运?”
“要不然就说是你赚的吧,你不是在卖情趣内衣么,挺赚的吧?”窦天骁试探道。
“滚你个蛋,是保暖内衣!”叶晞纠正道。
“那也差不多了,都是内衣嘛,”窦天骁把钱塞给他,“就说是你赚的,那两万给舅妈,剩下的给外公。”
黑锅侠犹豫了一下,摸摸他的脑袋,“成吧,这次先帮你瞒着,下次不准了知道不?”
窦天骁嘴上说好,结果下次就拿回来十万。
“卧槽,你!”叶晞看到那一大袋现金已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良久,才红着眼睛蹦出一句,“你他妈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
“抢银行我至于抢这么点么?”那是窦天骁第二场比赛赢的钱,这次比赛不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他先抢到道具,三分钟不到就把对方给碾压了,脸上受了点小伤。
开赛前他还问孙亿借了点钱,压了自己,赢的加上四爷给的,赚了个盆满钵满。
叶晞捏着钱袋子,像是捏着烫手的山芋,“怎么办啊?为什么我有种做贼的感觉?”
三万块钱出现在他俩穷孩子手里都是种罪过,别说十万了。
窦天骁想了半天,“慢慢来,每个月给一点,就说是咱两打零工挣的还有学校发的奖学金。”
两场比赛相隔一个多星期,这期间里,窦天骁都没跟江燃联系,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几次他都编辑了信息想要发过去,但看到对方灰掉的头像就删除了。
江燃的QQ空间他刷新了无数次,最后一条说说定格在他俩通电话的那晚。
一团火:“?”
一个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问号,此时却像是高等数学题一样难解,好像蕴含着无数的哲学信息。
窦天骁的心底给这个问号做出了数千种分析,其中最有可能代替的情绪大概是,“窦天骁你是不是有病?脑子有坑?”
所以他没敢联系江燃。
明明没发生什么却好像谈了十多年的恋爱分手了一样。
真是令人一筹莫展。
然而另一边的江燃也愁。
在网上搜索的问题从一开始的‘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到‘如何判断对方是否真心喜欢你’再到‘如何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最后变成了‘被人冷落了怎么办?’
舅舅在第一个疗程的化疗期间血小板和白细胞计数下降异常,得推迟化疗。
因为代谢不规律,身上还出现了水肿的情况,舅妈每天都得陪在医院替他按摩手脚,疏通经络,外公还是在乡下忙着挣钱。
叶晞的班主任在了解到情况之后还拎着水果去医院看望过一次。
宿舍里几个和叶晞关系要好的兄弟知道这情况之后,也纷纷议论着去血站捐献血小板。
当晚叶晞特感动地发了条说说,于是江燃就也旁敲侧击地了解到了情况。
周六那天下午,天气不错,江燃顶着暖阳去了献血站。
血站就在医院附近,到地方之后,江燃先是看到了一帮高矮不一的男男女女挤在门口等抽血,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学生,估计都是叶晞的同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人群中,江燃一眼就认出了窦天骁的侧影,他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一点光亮,看起来绒绒软软的,让人很想上手摸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窦天骁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混在人群中找都找不到的小屁孩儿了。
现在的他身形挺拔,五官立体,因为持续不断的锻炼,他的身子骨要比同龄那些胖瘦不一的小男生强健许多,估计是因为下午太阳太大的关系,他的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凸起的腕骨很是惹眼。
忽然一个脑袋从桌子的另一侧凑了过去,江燃认得出,那是于清霁。
从江燃的角度望过去,两人的脑袋就这么挤在一块。
有。说。有。笑。
于清霁的余光先感受到他,扭头看了看门口,接着窦天骁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继那通暧昧不明的电话之后,这两人连条短信都没有发过,窦天骁很明显是没有料到他的到来,愣了愣,喊道:“哥。”
“嗯。”江燃应了一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刚才窦天骁低着头,身子又微微向里侧着,只能看到他左半边脸,这会一抬头,愣是看到了一团乌青未退的眼眶和贴着创可贴的下颌。
“你这脸怎么了?上回车祸撞的?”之前窦天骁在电话里说没事他还真信了,这么一看,当时一定摔得挺狠。
“啊。”窦天骁下意识地摸摸眼角。
江燃抬手撩起他的刘海想要看看清楚,窦天骁生怕被看破什么似的,稍稍别开了脸。
江燃的眉心因为这个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再次皱了起来。
上次那通尴尬的电话,似乎放大了两人对这些亲昵动作的敏感程度。
他以为窦天骁觉得别扭,便垂下手臂,没想到下一秒,他就看到于清霁抬手揉了一把窦天骁的后脑勺,催促道:“到你了。”
江燃就这么看着于清霁按着他的脑袋往前走。
叶晞本来在和班上的同学聊天,一抬头,看见江燃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窦天骁乌青的眼角。
叶晞走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开玩笑道:“怎么了,媳妇儿太丑认不出了啊?”
于清霁和窦天骁没走太远,听见这话,同时回了头。
这个玩笑从小开到大了,但从没有哪次,让窦天骁觉得这么尴尬,脸都绿了。
江燃立马别开视线,大马金刀地往位置上一坐,“捐血小板,抽那个手?”
叶晞瞅瞅江燃,又瞅瞅另外两位,忽然嗅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这个弟弟,平常见着江燃就自动化身成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咋了?
这两人闹别扭了?
不能吧……
不过最近是很久没有见到弟弟往江燃家跑了。
“之前有献过血吗?如果献过的话,中间要隔三个月才能捐献血小板哦。”小护士问道。
“没有。”江燃摇摇头。
一轮检查下来,只有江燃的血型和另外一个女孩的血型刚好和舅舅的匹配。
填好各种表格之后,小护士倒了杯温水给他,温和道:“先喝点水,到那边躺下。”
“大概抽多久?”江燃问。
“一到两个钟头吧。”护士开始准备抽血用的器具。
“那为什么刚才那边那个大叔一会就好了?”叶晞问。
“因为他是捐血呀,捐血和捐血小板是不一样的。”小护士拍拍病床,“来这边坐。”
献血站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像江燃这样捐献血小板的,得先抽了一大袋血,再从中提取血小板,最后再将那袋血液慢慢输回人体内,全过程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
窦天骁午饭没吃就赶过来了,肚子连叫了好几声,于清霁刚巧听见,便笑了笑,“饿了?想吃什么?我请你。”
江燃猛地一回头,护士的针眼都差点儿扎歪,按住他的手臂说:“你别动。”
“没事儿,我有钱,你也饿了?”江燃听见他说。
“嗯,有点,不然这次我请你,下次你再请我好了——你想吃咖喱饭吗?我记得西街那边新开了一家日式的,味道还不错。”
“哦,好啊,我不挑的。”
“那我们走过去吧,反正不远。”
江燃扭过头,望着两人一高一矮逆着光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
他忽然想起窦天骁聊到‘竹马竹马’这个话题时的原话。
“他喜欢的那个人吧,跟他认识很多年了…关系特别铁…就跟咱两这样吧…”
他下意识地排除了叶晞联想到了自己,竟然忘记了还有于清霁这个货!
像咱两这样。
所以并不是……
江燃猛提了口气,眼皮连带着太阳穴那一片突突突地跳着。
他想到窦天骁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经常挑三拣四这个不吃那个不要,在于清霁跟前就软得跟条哈巴狗一样。
还我不挑的?
一个在西瓜和凤梨之间选择吃草莓的人也好意思说出这话来?
在爱情面前果然是变了个人啊!
比起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情,更令他烦躁恼火的是这辈子第一次有那种朦朦胧胧想要试着跟人谈个恋爱的感觉时,却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从小到大收过那么多情书有那么多追随者,习惯了众星捧月般的感觉,这会突然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
这是多荒谬的一件事情!
一想到之前还上网查什么‘谈恋爱的十大艺术’想象着和窦天骁手牵手压马路的场景他就感觉尴尬得要命,那种前所未有的窘迫和难堪令他耳根都泛红了。
“我操……”他骂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句脏话。
护士还以为是自己刚才扎疼他了,忙回头检查了一下,“怎么了?疼吗?”
“不是。”江燃抬手用臂弯遮住了自己的整张脸。
窦天骁这兔崽子的眼光真他妈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