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打拳赛这件事情大家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瞒着舅舅和外公,本身舅舅现在身体状况就不好,知道了情况除了瞎操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外公年纪大,心脏不好,就更不想麻烦他跑来跑去的了。
两间医院相隔好几公里路,坐公交就算不等车的情况下也得绕半个钟头,照顾完舅舅再赶去照顾窦天骁,舅妈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就想要请个看护。
一天五十的那种,就负责三餐和洗漱,偶尔再推下去跟老大爷们下下棋晒晒太阳什么的。
“其实不用啊妈,这些活我都能干,我来就行了。”叶晞说。
“他现在需要营养,你会做饭么?长这么大就会煮方便面,你能照顾好他么?”舅妈说。
江燃说:“那不然我来吧,反正现在也放假了,我可以跟叶晞轮流照顾,况且骁骁受伤,跟我也有关系,我没看好他。”
“哎,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江燃:“我当时看那比赛的奖金额度挺高,还怂恿过他。”
“你别袒护他,这兔崽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德行一清二楚,就说小时候放鞭炮炸了人茅坑那事儿吧,是不是他起的头?溅人秦叔一屁股的屎。还有滚铁圈那次,居然把人隔壁领居家的车轱辘给卸了……”
舅妈这人特别擅长旧事重提,话题一路扯了老远,找看护的事情被扔到了一边,等她想起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一会想吃什么?”江燃问。
“还得先去抽个血,拍个片子,晚点才能吃。”窦天骁说。
“昨天没去吗?”江燃问。
窦天骁:“没,昨天过去的时候医生都已经下班了。”
“那我去问护士要个轮椅。”叶晞说。
虽说窦天骁住院的这段时间没怎么吃东西,体重下降许多,但身上那都是结结实实的肌肉,叶晞是真抱不动。
“那昨晚上你上厕所怎么去的啊?”江燃掀开了被子。
“我自己爬过去的。”窦天骁说。
江燃的唇角一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爬一个给我开开眼。”
“……”
江燃把轮椅推到床边。
“把拐杖给我吧。”
窦天骁慢慢地把腿放到床沿,做了个下床的准备姿势,没想到下一秒江燃就弯下腰,双手兜住了他的后腰和膝盖窝,将他从床上横抱了起来。
或许是太久没有下床的缘故,短暂的失重感令窦天骁一阵眩晕。
江燃的脸近在咫尺,身上还带有洗衣液的香味,被太阳晒过之后变得淡淡的,却又特别勾人。
因为怕弄伤他的胳膊,江燃抱着他的时候动作很轻,弯腰将他放下时,更是小心翼翼的。
“脚稍微抬起来一些。”
江燃说这话时还弯着腰,估计是憋着劲的缘故,声音很轻且低沉。
圆领的毛衣松松垮垮地垂了下去。
从窦天骁的那个角度刚好就瞥见了他胸前的……
“要什么拐杖,以后我就是你的拐杖。”江燃说。
窦天骁的心脏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就跟犯了心脏病似的突突突狂跳,从耳根到脸颊一片都开始隐隐泛红。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江燃在他耳边笑了一声,窦天骁猛地抬眸看他。
江燃扬起了手里的拐杖,“不听话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窦天骁嘴巴一瘪,“喔。”
拍好片子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拿到结果,江燃推着他到楼下四处转转。
医院附近就有个挺大的公园,依山傍水,周围一片都是商区,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这几天的气温有所回升,一路上能看到许多卖玩具和风筝的小摊贩。
有个六七岁小孩儿在他们身旁飞奔而过,手里的风筝一点一点,飞向空中。
是只老鹰。
江燃看他一直仰着脖子看那只老鹰,便问:“想要吗?”
窦天骁:“我这情况怎么放啊?”
江燃指了指前边一个陡坡,“你手里扯着线,然后我把你连人带车从那儿踹下去,那速度应该够快了。”
窦天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是个坡不错,滑行速度也有保障,不过最底下是插着“水深,禁止游泳”的湖。
“你想弄死我就早说。”
“我上回不都教会你狗刨了么,淹不死吧。”江燃笑着说。
不提还好,一提上回学游泳的事情,窦天骁都想一个猛子扎进河里一睡不起。
江燃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在他背后笑了一声。
“你能不能把那事儿给忘了!”
“什么事儿?”江燃配合道。
窦天骁抬眸扫了他一眼,“没什么。”
“你以为我会那么说吗?”江燃笑道,“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好,你那点儿破事儿我都替你记着呢,上二年级了还尿裤子,一手端着蚕宝宝,仰天长啸,‘我妈妈知道我尿裤子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江燃压着嗓子学得有模有样。
“啊啊啊啊!——”窦天骁臊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也顾不得手上还有石膏,直接往江燃身上挥了过去。
江燃反应迅猛,侧身一躲,“你悠着点,要再裂了怎么办?”
窦天骁等他站回来的时候又换另一只手迅速往他小腹一捅,隔着毛衣他都能感觉自己捅到的是江燃的肚脐眼。
顿时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嘿嘿。”
脑门上迎来了一巴掌。
冬日的暖阳就像是一杯温开水,还带着一点甜味的那种,不管晒多久都觉得很舒服,身体越晒越软,骨头越晒越酥。
“我感觉我快要化了。”窦天骁歪着脑袋说。
江燃抬起一只手,几缕阳光溜进他的指缝打在了窦天骁的额头和鼻梁上。
窦天骁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你肚子饿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江燃问。
“想吃汤包,皮很薄的那种。”窦天骁说。
江燃对这一片还不太熟悉,“那我去找找看吧。”
说罢他又将窦天骁的轮椅转了个角度,背对着太阳,“本来就不白,再晒晒到晚上都找不着你了。”
“再黑能有那个Tom黑么。”窦天骁说。
“Tom是谁?”江燃问。
“就那个扎小辫的黑人,你一上去就把人抡八角笼外头那个。”窦天骁想到就想笑。
“啊……他啊,手法太贱了。”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江燃也对自己的力量感到震惊,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就把人抡出去了。
可能人的潜力会在某个时间点爆发出来,就像新闻里说的,有个老奶奶,为了救车轮下的小孙女,硬是把一辆面包车给抬起来了。
“可惜了那20万了,最后一场赢了能拿20万呢!”窦天骁长叹了口气。
“别说20万了就算2块钱也是不对的,没让你蹲少管所就不错了,还指望那20万?”江燃点了点他的太阳穴。
窦天骁扁扁嘴,“不敢,我就是惋惜那么一下。”
“德行,”江燃低下头,“哦,还有你之前的钱呢?”
窦天骁猛地扭过头,“不会要拿回去充公吧?”
“那都是非法所得,得没收。”江燃沉声道。
“不是吧……”窦天骁感觉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都冻透了,他捂住胸口,喃喃道,“那些钱我都给外公他们了啊,你让我怎么拿回来啊……”
江燃抿唇一笑,“那你叫声好听的我替你垫了。”
“嗯?”窦天骁愣了半天,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你逗我呢啊?是不是?逗我呢吧!”
“谁逗你了,打黑拳本来就是不对的,你那些都是违法所得,理应没收,不过你如果求求我的话,我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眼,就当……”
“哥!我求求你了!”窦天骁毫无节操地扯着他的衣袖,“求求你!真的!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等我胳膊好了我一定当牛做马伺候你!”
江燃十分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上翘的唇角,“这么着,我也不用你当牛做马了,等你胳膊好了以后,写个2万字检讨吧。”
“检讨?没问题。只要不让我把钱还回去,怎么都行。”窦天骁说。
“顺便再抄个两千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哦对了,榕城社区服务中心那边最近不是忙着招义工么,你放假的时候就帮着环卫工捡捡垃圾扫扫地,早高峰的时候帮着交警叔叔一起在路口指挥交通,多做点好事,这事儿可以就这么算了……”
窦天骁:“成!没问题!整个社区的平安就包在我身上了!”
江燃转过身,笑出了久违的小酒窝。
窦天骁果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好骗。
临走前,江燃把外套脱下来遮在窦天骁的脑门上挡太阳。
披上衣服之后,整个世界好像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公园里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远,马路上偶尔有车辆鸣笛。
周围仿佛被江燃的气息包裹着,踏实得特别想睡一觉。
半梦半醒间,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孩急切的声音,“当心!”
窦天骁正闭眼享受,懒得动弹,膝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紧接着,他就感觉轮椅好像动起来了。
车轮在向后滚。
他立马扯下衣服,发现刚才撞他的那个小男孩儿离他越来越远。
男孩一看轮椅正在一路向后倒退,吓得当场愣住了。
窦天骁回头看了一眼,也快要吓懵了。
再往下一点就是那条“禁止游泳”的孔雀湖!
“哥!”窦天骁惊恐之余大喊一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救命啊!”
周围除了那两个放风筝的小孩儿几乎没有大人。
轮椅的车速越来越快,眼看着就快要翻进湖里,他的脑子里当即闪过20种不同的死法。
这是他第一次坐轮椅,压根就不知道刹车在哪里,想要跳下去可是右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后背冷汗直冒。
感觉快要到滑到孔雀湖边缘的时候,窦天骁吓得闭上了眼睛。
“咚!”的一声,轮椅撞到了什么东西,窦天骁已经做好了连人带车翻进水里的准备。
粗粝的滚轮声却戛然而止。
他的身子因为猛烈的撞击向前一栽,紧接着,肩膀被一只大手给拦住了。
他的心脏依旧跳得很快,好一会才扭过头去,看到了一个逆着光的身影。
那位英雄手里端着香喷喷的汤包。
潇洒得不行。
小男孩手里的风筝掉在地上,怯生生地道歉,“哥哥,对不起。”
窦天骁笑了笑,“没关系,不怪你,下回跑得时候得看着点路。”
小男孩已经做好了被痛骂的准备,但没想到对方那么快就接受了他的道歉,庆幸的同时又有些愧疚。
他摸了摸衣兜,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
“谢谢。”窦天骁笑了。
“不客气。”小男孩打量着他,“哥哥你受伤了吗?”
“对啊。”窦天骁摩挲着那根棒棒糖。
“你怎么受伤的呀?你手上的那是什么?”小男孩问。
“这个……”窦天骁举着石膏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跟别人打架。”江燃一只手搭在窦天骁的脑袋上,“特别不乖,所以受伤了。”
“谁不乖啊。”窦天骁扭头看他。
“你乖吗?”江燃反问。
窦天骁扁扁嘴,不说话了。
两个小孩在一旁窃笑,“哥哥你是不是特别怕他啊?”
“我怕他?我会怕他?”窦天骁拔高了嗓门。
接着脑门上又迎来了清脆的一巴掌。
“你公然家暴!”窦天骁捂着脑袋。
“怎么了?你有本事起来跟我打一架啊。”江燃耸耸肩。
“什么是家暴啊?”其中一个小孩儿问。
“家,家暴……”窦天骁词穷了,“呃”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适合的解释接下去,脸颊倒是开始泛红了。
“家人打家人就算是家暴。”江燃说。
家人……
窦天骁的心脏又有点不争气了。
随即又看见江燃晃了晃食指,“家暴是不好的行为,不可以做。”
“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你刚还打我。”窦天骁抚着自己的脑袋。
江燃笑出了小酒窝,“我那是爱的抚摸。”
窦天骁:“……”
他怎么觉得江燃今天怪怪的。
窦天骁嘴里含着汤包,一边哈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淹死在这冰冷的孔雀湖里。”
“吃就吃,你要敢喷出来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江燃说。
“你吃吗?”窦天骁问。
“我吃过早饭才来的。”江燃说。
“吃过就不能吃了啊,”窦天骁捏起汤包上的小揪揪,“尝一个,味道真的很不错,汤汁有点甜甜的,特别鲜。”
“我不吃,你手脏不脏啊,刚都没洗手。”江燃嫌弃道。
“不脏,哪里脏了。”窦天骁把汤包塞进嘴里之后动了动指尖,“你看,干净的。”
“细菌又看不见。”江燃从羽绒服的兜里摸出一包湿纸巾替他擦了擦指尖,其余的地方都被纱布包着也没办法擦。
“还剩最后一个了。”窦天骁捏起了汤包顶上的小揪揪,“省你吃,尝尝吧。”
“谢谢,不尝。”江燃直白地拒绝,准备把他推回医院。
“你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窦天骁梗着脖子,“你吃不吃?”
“成吧,那你放下,我自己来。”江燃说。
“你嫌弃我?”窦天骁没放手。
江燃笑了笑,“看出来了啊。”
“那你吃别的地方,小揪揪不吃。”窦天骁坚持不懈。
江燃舔了舔嘴唇,勉为其难地半蹲下.身,张嘴咬了一口,汤包味道还挺不错。
窦天骁一低头,刚好对上了江燃凸起的喉结,伴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
他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给江燃喂东西呢啊……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情。
汤包皮薄馅儿多,汤汁满满,感觉一松嘴肉馅儿就会掉出来,江燃张大嘴巴又咬了一口,嘴唇碰到了窦天骁的指尖。
窦天骁就跟触电似的松了手,小揪揪一下进了江燃的嘴里。
在“把嚼碎的汤包吐出来”和“把小揪揪一起咽下去”这两个方案中,江燃选择了后者。
咽下去之后,他一把揪住了窦天骁的头发,向后一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窦天骁你是不是嫌自己太长寿?”
指尖残存着一点湿软的热度。
窦天骁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在江燃家喝多了的那次。
那种被他埋藏进心底深深的渴望又被拉扯了出来。
他盯着江燃脖子里的喉结看了一会,鬼使神差地抬手擦掉了江燃嘴角的一点点汤汁。
江燃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动了轮椅。
城市的街道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而在窦天骁的视线里,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凝固住了,只有江燃是彩色的。
趁他望着远处的红灯时,窦天骁用大拇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舔了舔。
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