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那块表,”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在问情报来源。
这是在问,她。
问她那颗大脑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无法理解的秘密。
林姝抬起头,那双失却了谈判桌上所有锋芒的眼睛,静静地望向他布满血丝的眼底。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陆津言,”
她的声音很轻,却直击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你杀过人吗?”
“你杀过人吗?”
那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能压塌陆津言的胸膛。
他的呼吸卡住了。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问问题的人。
是她。
那个在他眼里,应该只懂外文、合同、和数字的女人,那个在他怀里会因为孕吐而虚弱得像只猫的女人,
此刻,却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出了一个沾着血和硝烟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在瞬间,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荒芜,且致命。
那是一种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才能淬炼出的眼神。
林姝懂了。
她缓缓闭上眼,将身体的重量,全数靠进了椅背里。
那股从会议室里带回来的、紧绷的战斗意志,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终于松懈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她的唇都失了血色。
陆津言喉结滚动,胸口那股被她撩起的、混杂着惊疑与烦躁的火,被她此刻的脆弱,硬生生浇灭了。
他迈开长腿,弯腰。
林姝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打横抱了起来。
“陆津言!”
她惊呼,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闭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抱着她,像抱着一个不听话的、却又无比贵重的炸药包,大步走向那张巨大的席梦思床。
他将她放在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然后,他扯过被子,连人带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苍白的脸。
“睡觉。”
这是命令。
一个混合着怒气、担忧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姝看着他那张紧绷得随时会崩断的脸,忽然觉得,这人其实很好懂。
他的世界里,只有黑和白,任务和服从。
一旦出现他无法处理的“灰色地带”,他就会启动最原始的、也是最有效的程序——管控。
她闭上眼,这一次,是真的累了。
听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陆津言却毫无睡意。
他站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回那张巨大的书桌前。
他没有开灯。
他只是借着窗外那点微光,重新拿起了那叠关于巴甫洛夫的资料。
不对劲。
林姝的策略,虽然刁钻狠辣,但巴甫洛夫那种老狐狸,不至于一败涂地。
他在会议室最后那句威胁,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败犬之吠。
除非……
他还有后手。
一个不在谈判桌上的,后手。
陆津言的目光,掠过了巴甫洛夫的履历,直接落在了那个被林姝定义为“突破口”的年轻人身上。
安德烈·沃尔科夫。
父亲是劳改犯,母亲早逝,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靠着自己的努力,从莫斯科大学毕业,进入对外贸易部,成了巴甫洛夫的副手。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个精心编写的故事。
陆津言的指尖,在安德烈的名字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军绿色的笔记本和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