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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陈年旧事终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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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觉得,我们的距离是荆城和西北的距离。

现在发现,我太天真了。

我们的距离,不是地域的距离。

我站在我家门口,也没有把所谓的距离变短。

我们之间的那些距离,永远都不可能再变短。

我在我家房门前站了一整夜。

直到鸡鸣狗吠,天黑天亮。

我身子骨都僵硬了。

第二盒烟只剩一根,我有些口干舌燥,把烟又塞回去。

拍了拍衣服,我朝那栋房子走去。

所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已经不想再在意。

一整夜,我的勇气燃起来,又没了。

然后,我逼自己再一次把勇气燃起来。

即便这不是容易的事,我也一步步往斜坡上走。

路并没有太好,而我也没有太厉害,没有一下子走上去。

当我到尽头,可以推门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距离,真的不是永远都过不去。

门没锁,我推门进去。

阿妈在给狗和鸡喂食,她看起来老了不少,皮肤更黑。

她一生从未保养过。

她没察觉站在门口的我,所以没人看到我的泪流满面。

我站了几分钟,她背对着我。

突然,她停下所有动作。

我心跳飞速,知道她已经察觉到我在门口站着。

我开始颤抖,控制不住,想转身,却又挪不动步。

她也没动,很久没动。

我不希望她转身,我一夜未睡,肯定是特别憔悴。

我抽了那么多烟,肯定满身烟味,狼狈不堪。

可已经到了这里,没办法退缩。

终于,她转身。

我看清她的脸,看清她的表情。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我紧张到手心发汗,脚越来越抖。

我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水。

是泪。

她已经不年轻了,也不再有像以前一样,站在院子里唱歌,对面山上都能听到。

他已经……

彻彻底底,成了在过后半辈子生活的人。

她走近,没有看我一眼,把房门关上了。

把我关在外面。

现在我们的距离,是一道木头门的距离。

我没有拍门,而是现在石头阶梯上。

拿出最后一只烟,点燃。

可是最后一支烟只抽了三分之二,门突然开了。

我还没扔掉烟蒂,就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

“阿爸……”我伸手挡住脸,“阿爸……你让我进去,再打我,好不好?”

没有人理我,只是一棍子一棍子往我身上打。

这种痛其实我承受得不少。

早年间我吵着要回来,陈永发就拿棍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打我。

他总有办法治住我,也总有办法让我服从命令。

所以后来我学乖了,再也不想着逃跑。

我唯一的宗旨就是好好待在陈永发身边,努力赚钱。

我从来没有心痛过,也没有无助过,只是觉得身体越来越不属于自己。

可现在我很痛,是心。

痛,并开心。

因为我阿爸打我,说明他生气,愤怒。

我最怕的,是阿爸不理我。

“阿爸,你让我先进去,好吗?”

十分钟后,我浑身是伤,如果脱掉衣服,我知道我能看到血。

阿爸的手在颤抖,他满头大汗。

……

我终究还是进去了。

阿妈在哭,在掉眼泪。

我有两个阿哥,他们都已经自立门户。

我听到阿爸偷偷进了里面的屋子,在给两个阿哥打电话,让他们来。

以前我一身民族打扮去了荆城,很异类。

现在我一身“外面”人的打扮,回了家,依然格格不入。

我跪在阿妈面前,抓住她的双手。

她手很黑,很瘦,很干,很多纹路。

我的手指在她手上一点点摸,摸她掌心的纹路。

“阿妈,对不起。”我声音异常干,也许是抽了太多烟的缘故,“阿妈,阿妈……”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只知道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我青春期刚开始,唯一的叛逆,就叛逆了将近十年。

他们没有责任,是我的罪过。

两个阿哥赶了过来。

他们都变了,变得高大壮士。

我知道他们都有自己的寨子,都过得不错。

大哥看到我,想问什么,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说。

倒是二哥,一耳光打在我脸上,却又立马把我拉起来抱在怀里,一声声喊着小妹。

一家人痛哭,失声痛哭。

我们家男人三个,女人两个。

两个阿哥的妻子儿女并没有来。

五个人在屋里,失散多年的亲人。

难以形容的感觉。

不知什么时候,阿妈偷偷到楼上,以前我的房间,收拾干净了。

晚上二哥说出去吃饭,阿妈没吭声,默默到厨房。

他们谁也没问我,我也什么都没说。

一家人吃着饭,也只有吃饭的声音。

我不自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种失落感和绝望感令我难受至极。

我已经很多年,也吃过阿妈做的饭。

“小妹,回来了就留下。”大哥沉默了一整天,终于说话了。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默默吃东西。

饭菜吃在嘴里,虽然食材比不上荆城的好,可是味道令我贪恋。

晚上,我一直没有勇气回自己的房间。

直到两个阿哥离开,我也不敢上楼。

我怕触景伤情,我怕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不够好。

“不睡觉,是要走吗?”阿爸语气很凶,跟记忆中一样。

他太凶了,太凶了。

我从阿妈手里把手抽出来,可她又把我拉住,带着我上楼。

我的房间一切都没变,只是看着旧了些。

这也正常,也正常。

我摸着我的那些东西,我首饰很多,都放在一个很大很大的盒子里。

我打开,里面的东西光泽依旧。

只有它们,跟以前一样,丝毫没变。

我拉开衣柜,里面的每一件衣服都被透明套子套好,很干净。

阿妈一定花了很多心思打理。

再回头,她就在床边看着我。

用一种,我难以形容的眼神。

那晚我跟阿妈躺在床上,我闻到旱烟的味道。

我知道阿爸就在门口,他在守着我。

我仍旧什么都没跟阿妈说。

之后的几天,我天天和阿爸阿妈待在一起。

穿着我自己的衣服,虽然那时候的个子没有现在这般高。

但好在我瘦了。

阿嫂过来看我,带着她们和阿哥的孩子。

亲情就是这般迷人,就是这般珍贵。

可是,我不打算留下来。

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留下来。

终究,陆宁海给我打电话,让我滚回去。

走的那天,我跪下,给阿爸阿妈磕头,一下又一下。

哭着给阿哥交代,一遍又一遍,让他们照顾好阿爸阿妈。

二哥吼我,打我,骂我。

说我没良心。

用最恶毒的话,说我。

想让我留下来,可是我不能。

陆宁海会轻易找过来,他有一百种方式整我。

以及我的家人。

二哥看着我,要拿绳子把我绑起来,我跪着求他,给他们所有人磕头,额头都破了。

我知道,我今生欠他们的,只有来世再还。

我不懂什么叫造化弄人。

我只知道,别无选择。

最后,阿爸把棍子打在我身上。

“你走,我当没有过你。”

全家人再一次,都哭了。

他们没问,可是他们懂。

我没说,他们明白,我这次,是真的一去不回。

我这次是回来弥补上次,和他们的告别。

这次我带着伤痕累累离开。

回到了陆宁海身边。

他笑着把我按在他怀里,问:“怎么出去一圈,把头玩破了一个洞?”

我心里万分难受,但还是撒娇,跟他说是因为我不小心,得罪了人,人家非要揍我。

“哦?那怎么不告诉我?好歹我是你男人,这点安全感都不能给你?谁揍你?跟我说,我去……”

“海哥,不用了。”躺在他怀里,“都过去了,我自己能处理好的事情,绝对不会麻烦海哥,以后也是。”

陆宁海很满意我的回答。

倒不是因为他信了我的邪,而是因为我这么回答,就代表我不会再离开,不会再背叛他。

“你想要什么?”

“嗯?”

“这段时间你表现不错,我可以送你东西,你有任何想要的,我都满足你!”

陆宁海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可是我什么要求都没提。

我声音发嗲:“我不要什么,只要时时刻刻跟着海哥就好。我们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向来没什么想要,你给的我就拿着,你不给的我也不会想要。海哥,我只想安安稳稳。”

可是,我已经二十多了。

我也想要稳定,想要……

想要踏实。

这样的日子,没办法让我踏实。

除非,我有身份。

我知道让陆宁海离婚,然后娶我,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自从回家之后,我就对亲情有莫名的渴望。

我和陆宁海本来没有爱情,但如果能有亲情,我也许……

会过的更好。

即便,我心里的那个男人……

不是他。

可又如何?

有身份,就能有安全感。

我前半生都在千千万万中辗转,从来没有过稳定感。

简城以前给我的,也会让我担心他随时会想起以前的事。

所以,来到荆城之后,我没有片刻安心过。

现在我就无比想要安心。

可能人就是这样,不能要求太多。

否则,老天爷会觉得你贪心,然后惩罚你。

我的报应,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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