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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恰似你温柔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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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修着车没理我,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

我看到他满手机油,甚至脸上都有,心就越发自责。

好像这个镇上,最不该存在的人,是我。

“爸,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我想去工作。”

那会儿我还不到十六岁,但我不是那种白白嫩嫩的小姑娘长相。

所以看起来并不娇弱瘦小,如果去城里,应该会很容易找到一份简单的工作。

他总算看了我一眼。

这种没有丝毫感情的一眼。

很多年后我回想起这一眼,心里总是酸酸的。

当时我以为是他厌恶我,后来回想起来,这眼神分明是不舍。

“你能做什么?”我爸坐在地上,点了支烟,“初中没毕业,你能做什么?”

赤果果的问罪令我觉得羞耻。

我去过县城,我的想法很简单,再不济,我能在餐馆给人端盘子洗碗。

这活儿并没有什么难,我在家也经常干。

我要赚钱,我要把刚子的医药费撑起来,我要给家里节约钱。

“胡闹!”我爸几口把烟抽了,重新修车,“给老子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很简单的的拒绝了我。

可我还是偷偷跑了。

我回去收拾了几件衣服,别的就是大熊给我买的指甲油和香水。

我并没有打算用,只是想带在身边而已。

第一天晚上,我找到之前南姨和那男人住的那个小区,在“老地方”待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我去之前吃鱼的地方,问他们那里要不要人。

老板在门口抽着烟,把我看了又看,反复打量。

“你要多少工资?”

这问题我从来没想过,对我而言能管吃管住,再能给点钱让我给刚子他爸就好了。

可是开口的瞬间,我想起大熊的脸。

如果是他,一定会让我尽可能多要。

所以我张嘴就来:“八百!管吃管住!”

老板脸上的表情挺复杂,他又问:“成年了吗?爸爸妈妈知不知道你出来找工作?”

“当然,我下个月十八,没差多少!”

我虚报了两岁。

“好,我这儿晚上有阁楼,你住上面!和另外两个阿姨一起。”

当时我兴奋坏了,还没见过这么容易的工作,拎着我的衣服就上去了。

那会儿我傻,不知道在这里,别人都是一千块起价。

在饭店待了两天,我爸和警察就来了。

老板急忙忙说不关他的事,他不知道我没有十八岁。

我爸把人家的店砸得稀巴烂。

我很少见他发脾气,那天把我吓到不敢出声。

被他抓回去的时候,一路上他都没有说太多话,但是抓着我的力气很大。

一直到把我扔在我家院里他才终于松手。

然后,从厨房里拿出擀面杖,一棍一棍地往我身上打。

痛,除了痛以外是真的没有别的感受。

我没哭,死攥着拳头,疼得眼泪直往下掉,愣是不哭出声。

那天,我爸打了我很久。

我都能看到我身上露出来的皮肤有一道道淤青。

擀面杖不细,伤口很大块。

最后是一直纳鞋底的奶奶收拾了东西,跟我爸说:“吃饭了!”

我爸没让我吃饭,而是让我一直跪在院子里,一直到天亮。

我心里惦记的,是大熊送我的香水和指甲油,还在那店里。

大概是拿不回来了。

想到这,终于嚎啕大哭。

有的东西弄丢了就是弄丢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找得回。

那个晚上,我彻底失去了心头的一颗樱桃,失去了一条鱼。

我爸的屋子一夜都没有关灯,奶奶也在他屋里。

第二天他拿了一千块给我。

我知道这一千块他要攒很久很久。

他说:“镇上也没什么活可以让你做,今天休息一天,要走明天走,以后,看你自己的造化。”

我爸语气冷漠,想是他抛弃我,而不是我要离家出走。

我忽然有种落寞感。

那会儿,我还不到十六岁。

我回屋睡觉,睡醒过后,我爸给了我一支手机,很小很便宜那种。

就能打电话发短信。

我特别惊喜,却又不敢拿。

这个太贵重了。

可是我爸非让我拿着。

他说,有任何问题,一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他说,过年过节记得回来。

别的,还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当时我沉浸在第一次离家的悲伤中。

我也沉浸在,仿佛失去了什么的悲伤中。

太小的时候就经历了这些并不鸡毛蒜皮的事,一抬头天上就是云遮了月。

夜色蒙了心。

没想到,我还没走,刚子就醒了。

有小伙伴到我家来告诉我。

我匆匆忙忙跑过去,刚子瘦了太多,但好在醒了。

他这种问题,只要醒了,那留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之后过来复查就好。

我给了刚子的爸爸五百。

他问我熊文杰去哪儿了,一群小伙伴全沉默不语。

我很坦然,说再过几年就能再见到了。

刚子没有激动,或许是没有反应过来,总之,什么都没说。

……

我终究还是走了。

第三次到县城,这次不同,我拿着五百块,可以先找个便宜的地方先住着,然后慢慢找工作。

始终灭有勇气去那家鱼店看看,总觉得不敢。

即便我很想去问问,我的东西还在不在。

可我胆小,勇气不足。

第三天,我在另一家饭馆找到一个工作。

并是不端盘子洗碗,而是记账。

我虽然只念了初中,但我成绩好,简单的饭馆日常账目我还是可以搞定的。

就这样,我在县城的饭馆做着。

住饭馆的隔板间,深秋的晚上仍然又热又闷还有蚊子。

洗澡也只能去一个狭小的厕所用冷水冲。

但我也没什么好介意的,毕竟每个月老板给我一万二百,说我是脑力工作者,比较辛苦。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冬天。

老板放我一天假,我拿着三百块钱,给我爸寄回去。

我每个月会给我爸寄三百回去,留三百自己花,剩下六百全存着,但我仍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过完年,我得换工作。

至于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我从邮局出来去一个地方准备吃点暖和的东西,便听到旁边那一桌人在说,工地上一个月可以赚二千五。

活脱脱是我的两倍了。

心动不已。

我长得虽然没有五大三粗,但力气还是挺大的。

谁说脑力工作者没有体力工作者钱多?

回家过年只花了两天,毕竟过年是餐馆最忙的时候。

走的时候我爸依依不舍,我也不舍。

人到离别时,就可以不计前嫌了。

他一直没有再找女人,我也不问。

只是奶奶比较介意。

回去我就辞职了,在县城所有工地都转了好几圈,人家并没有要我。

我不死心,觉得是因为这地方小,工地少。

正一筹莫展,有个工地的大姐跟我说,她知道荆城有工地缺人。

荆城是大城市,我没有去过,但偶尔听老板娘说起。

从我这坐车要三个小时,那里高楼大厦,人也多,全是有钱人。

“那边正在开发郊区,工地多,你只要能干活就能行。”

我去了,犹豫一晚上,我终于还是去了。

第一次到荆城,我就被这里迷住了。

房子高到我需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顶。

马路很宽,车辆很多。

我感觉自己将要葬身在这里。

没走几步,我开始晕头转向,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头一次体会到迷失是什么滋味。

找了家宾馆住下,干净宽敞,不再是以前我在县城里住的那种又冷又湿的小旅馆。

我的一身衣服很旧,旧到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在大街上走,只是缩在宾馆房间。

冬天过去,春寒还在。

我按照那个女人给我的号码打过去,半小时后,两个戴着安全帽,满脸油光,泛黄,脸上还有泥。

“你叫马柔?”

“嗯。”

那两个人上下打量我,也许是觉得我是女的,年纪又小,有些嫌弃。

“你确定要工地的工作?”

“嗯!”我咬牙,惦记赚钱很久了,“我可以吃苦,可以干活。”

好话都被我说尽了,他们却还是有些犹豫。

最后,是我说请他们一起吃饭,他们才终于对视一眼,点了头。

我带他们去吃鱼。

鱼这种东西,似乎从遇到熊文杰之后,就变成了对我而言的奢侈品和必需品。

一顿饭下来,他们总算是答应,让我先去试试。

“不过,我把丑话说前头,你一个小姑娘,住在工地的工棚里……”

“你们工地有女人吗?”

他们点头:“都是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人。”

“那就行,我和他们住一起,没什么!”

当时我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除了身上攒下来的一千八百块钱之外,什么都没有。

工地跟我想象完全不同,也有大学生来,不过人家是来待办公室的,做工程造价。

而我一个初中文凭的人,只能跟着他们一起推着小推车,一车一车砖块。

冬天还好,不至于太难受。

我身上常常会有不知道哪里来的伤口。

一开始晚上睡觉根本就睡不着,床板很硬,上下铺。

动一动这床就咯吱响。

下雨漏水,冬天漏风,夏天招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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