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咳……”我一下子咳出来。
就连对面的李总都笑了。
陆昊羽的妈姓李，叫李云舒，当时也就四十出头。
正是一个女人强势霸道的时候。
李云舒有财力，能力也足够。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她都是难对付的人。
要命的是，我如此失礼。
都怪陆昊羽！
我斜睨了他一眼，他呵呵一笑，给我夹菜。
“不信你问我妈！我小时候捡到的那只猫太特么迷人了，吃东西的时候就跟你刚才一样！”陆昊羽笑嘻嘻的，完全没有正经的样子。
我突然放松不少：“那你家那只猫，因为吃饭被你遗弃了么？”
陆昊羽笑容消失，重新给我夹了菜，没回答。
“儿子，你净吓唬小姑娘，别顽皮！”
陆昊羽耸肩，没搭理她。
饭后，陆昊羽找了个地方说一起喝下午茶。
“反正我就这么一天时间，也不想多见你，妈，你对这个儿媳妇还算满意？”
李云舒在我们对面坐着，什么话都没说，脸上很严肃。
“行，你要觉得她不行，那你给我介绍个行的？”
陆昊羽的直白把我都吓到了。
他完全不在意李云舒是什么感受，有话就直说了。
咖啡厅里，我想起了之前见陆宁海的一幕。
在我家那个小镇上，没有人结个婚会这么麻烦。
看对眼了跟父母一说，差不多也就行了。
对陆昊羽，我收获过，也付出过。
上一年为了在仓库陪他，我甚至没有回家过年。
这是我头一次没有在家过年。
“别胡闹！”李云舒脸色很难看，“既然你都说了，她吃饭没规矩，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要对着一个连吃饭都没规矩不好看的一起过日子吗？”
我忍无可忍，把手里的咖啡杯朝地上一砸：“你说对了，我不仅没规矩不好看，我还脾气不好，随时把你儿子耍着玩儿，我今天过来就是让你见见，不是让你做选择！”
陆昊羽把我拉到他怀里坐下，另一只手扶额：“对不起啊妈，她脾气是有点不好，都让你别招她了！我替她给你道歉，道歉，啊！”
对面的李云舒已经脸色铁青了。
她目光如炬，胸口起伏剧烈：“虽然你小时候，我不太管你，但是你的人生大事，我不能不管，听说你爸也不喜欢她！”
“别别……”陆昊羽收敛起嬉皮笑脸，“别提我爸，我跟你说，要是现在不提我爸，我现在还能容忍你半小时，如果你再提，那我先走了！”
“你……”
“我什么？她是不是你儿媳妇，你自己决定，不管是不是，她都是我老婆！”
半小时后，我跟陆昊羽回去了。
坐在机车上，我们都没说话。
我把头贴着他后背，太冷太冷。
明明冬天还没到，我就完全觉得冷。
“干嘛，你让我见她，现在见到了，失望了？”
“没有，老娘这么好的女人，她瞧不上是她眼光不好！”
陆昊羽在前面哈哈大笑：“这就对了，我的女人可以没有别的，但是不能没有自信！”
之后，他带我到火锅店：“这特么才是我们吃的东西，我妈喜欢的都特么不是人吃的，是驴吃的！”
他这并非没有礼貌，我明白他妈妈太过强势，而他特别独立，不希望面对一个强势的人。
白天那顿饭吃得我心里有阴影。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我都没太动筷子。
心里一直在想，陆昊羽养的猫是什么样的。
“那只猫后来自己跑出去，车祸死了。”陆昊羽现在说得风轻云淡。
我筷子一顿，没再细想。
这顿饭还没吃完，我爸打电话来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我就慌了。
我爸几乎不会主动打给我，上一次是叫我回家过年，这次……
“你奶奶……没几天了，回来看看！”
我一个一年多没回家的人，听到我爸的声音顿时就呆住了。
“怎么了？”陆昊羽直接把电话拿过去贴在耳边。
我浑身发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走！”
陆昊羽挂了电话把钱扔在桌上就拉着我往外跑。
这次他把机车开回仓库，然后直接弄了辆货车往我家小镇开。
大半夜的，我坐在副驾驶一直发呆。
我跟奶奶没什么感情，但我也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我才十九岁，奶奶也不过没到七十而已。
我一直知道她眼睛不好，但不知道她还有别的毛病，寄回家的钱，我爸也没用过……
脑子一团乱，拿了陆昊羽的烟一直抽。
晚上，到了县城路就不好了，他开车慢。
再到镇上，路就更不好了。
我让陆昊羽把车开慢一点，不是惜命，而是缘分。
这种东西争取不来的，我和奶奶的缘分或许只到这里。
那又如何，没有什么事可以在我眼前纠缠。
几个小时而已，抽了不少烟。
到的时候我满脸油光。
货车挤不进我家门前的那条小路，我们就在路口停了车，然后我往家跑。
奶奶自己不要住医院的，我没想到她现在瘦得不成人形。
我爸看到我和陆昊羽，很自然地笑了，让我去跟奶奶说说话。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自己把自己吓坏了。
陆昊羽一直陪着我，不说话，也不抽烟。
奶奶终究还是走了，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命由人，不由天，让我一定要争取自己的幸福。
她走得很平静，没有病痛，没有煎熬。
我抱着陆昊羽哭了很久。
随后，我跪在我爸面前：“对不起，爸！”
对不起是因为，现在他是孤家寡人了。
之前他还有奶奶，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当年，如果不是我，说不定他现在身边还有南姨。
他徒弟也来了，在修机车铺子的徒弟。
是个高高大大的小伙，看到我有些尴尬地打了招呼。
“你可算回来，师父一直在盼你，天天看手机……”
情绪崩到极点。
我想起不知在哪听过的一句话：父母在，不远游。
我是个不孝的人。
“谢谢你照顾我爸！”
在家待了十天，把奶奶的事处理完，也把爸爸安抚好。
我让他跟我走，去荆城，我照顾他。
可是他说：“我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你让我再去别的地方，会生不如死！我老了，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在这里，也想死在这里。”
后来是我妥协了。
我拜托我爸的徒弟，一定要照顾好他，如果可以，陪他一起住着。
我也要了他的联系方式，让他有是一定告诉我。
陆昊羽搂着我肩膀，把我往路口带。
我走到一半，不知怎么了，突然转身，撒腿回去抱住我爸。
“爸，以后没有奶奶了，你一定照顾好自己，你还有我，我会常回来。”
如此郑重，如此亲昵，如此意外。
世上千千万万人，父亲仅此一个。
亲人之间血脉相承，没有人永远在这儿等。
只有我可以去追寻。
“好啦，走吧！陆昊羽在等你，他很好，这么长的日子，还这么喜欢你，爸爸高兴！”
————
回去的路上我仍旧沉默。
突然的事情压得我有些难以呼吸，就像空气稀薄到一定程度就不会更严重。
“陆昊羽，我觉得我要窒息了。”我把脸埋在双手间，一直深呼吸。
他把车停到路边，这段时间他也累得够呛。
我冲他笑：“在我家一定没睡好，到县城找个地方睡一夜再走吧！”
他的手指扣在方向盘上，三分钟之后，他把手臂伸过来：“咬一口？”
我当真毫无顾忌就张嘴咬上去。
他疼得本能地缩了一下，但是没用力，就任由我这么咬着。
直到我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惊觉把他咬出血了。
松口的时候，发现牙都在他皮肤上粘了些。
“下车？”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手臂就开门下车。
之后，他拉开副驾驶车门，抱我抱下去，抱到了房间。
原来一个人悲伤席卷的时候，是不会太痛的。
我连酒精都不想要。
“总有人要离开，总会离开，早晚的事！”他的安慰在此刻毫无作用，“就算你我，以后也总有一个要先走！”
“你特么给我闭嘴！”我冲他大吼。
我一向是个情绪跌宕不大的人，有，也会很快就被我按下去。
这一下，我实在是控制不了了。
我妈死得早，我也没朋友。
有人遭到重创是刚子住院，然后有人离开是大熊入狱。
别的，我还真没体会过人生百味。
现在我十九岁，奶奶走得突然，我惊讶发现，自己这么脆弱。
陆昊羽不理我，坐在房间窗台下的飘窗处抽烟。
我的灵魂仿佛已经飘出去，我也会死，我爸也会，陆昊羽也会……
我们都是向死而生，那我们活着的意义何在？！
后来几天，我实在状态不好，陆昊羽没急着要走，我们每天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跟他无关，可是我确实不想开口。
以前我觉得无论什么我都能熬过去。
现在是真的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生老病死不由己，奶奶说由人不由命，她到死都在骗我。
不过，又如何？！
在房间待着的第五天，陆昊羽给了我一巴掌。
“你特么给老子活过来，要死的样子给谁看！”
这一巴掌，把我彻彻底底，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