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冯二奎,这个刚才还带队冲杀的连长,此刻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远处,几个没受伤的战士正沉默地弯着腰。
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具僵硬的弟兄遗体抬上简易的担架。
哭声是没有的,有的只是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团长……李连长……”
两名战士抬着一副担架,步履蹒跚地从前沿阵地退下来。
张金山眼皮一跳,猛地站起身,几步跨了过去。
担架上躺着的是四连长李有根。
浑身是血,一条腿用布条胡乱绑着,裤管已经被血浸透成了黑色。
他嘴唇发白,牙关紧咬,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张金山俯下身,一言不发。
从兜里掏出那根嚼了半天的烟,粗暴地塞进李有根的嘴里。
“叼着,给老子挺住!到了后头,阎王爷也别想收你!”
他拍了拍李有根的肩膀,声音沙哑。
“送去后方,快!”
望着担架远去的背影,张金山重新坐回石头上,心中烦躁。
刚才那一仗,一连和四连跟小鬼子玩命对冲,说是打退了敌人,可自家弟兄也倒下了一大片。
说是惨胜都抬举了自己。
人数,装备,差距太大了。
再这么耗下去,他这一个团,不出两天就得被打光。
“团长。”
一个战士猫着腰跑过来,双手捧着一把缴获的佐官刀,递到张金山面前。
冯二奎挣扎着瞥了一眼,咧开干裂的嘴。
“嘿,刚才老子亲手劈了一个少佐,应该就是他身上的。这狗日的,还挺横。”
张金山接过刀,抽出一截,寒气逼人。
“好刀。”他把刀插回鞘中,扔给冯二奎。
“收好了,回头找八路军那帮穷鬼,看看能不能换两箱子药回来。弟兄们的命,比这破铁片金贵。”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传我命令!”
“放弃第一,第二道防线,所有人,全部撤到王家窑后面的第三道防线!”
“什么?!”冯二奎一听就炸了,猛地撑起身子。
“团长!这阵地可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就这么不要了?南边那165师是死了吗?看着我们在这跟鬼子拼命,他们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执行命令!”张金山猛地回头,狠狠地剜在冯二奎脸上。
“你要是觉得有力气在这嚷嚷,就给老子滚去带队!再废话,老子毙了你!”
冯二奎被他吼得一愣,最终还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去传令了。
张金山看着冯二奎的背影,烦躁地吐了口唾沫。
他也纳闷。
按理说,小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第三轮冲锋没占到便宜,早该用炮火把这片山头犁一遍了。
可这都快半个钟头了,对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帮畜生,又在憋什么坏水?
他不知道,此刻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多田骏正面临着比他痛苦百倍的抉择。
进攻,还是转进?
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通往地狱的路。
继续进攻,围歼80团,或许能取得一场战术上的胜利,保住他作为司令官的颜面。
可一旦八路军的铁钳合拢,他麾下的主力将全军覆没,他多田骏就是帝国最大的罪人。
可若是听从宫本的建议,壮士断腕。
全军北上转进,跳出包围圈……
他或许能保全这几万精锐,为帝国留存元气。
但放弃整个晋省的责任,足以让整个多田家族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自己也免不了切腹谢罪的下场。
从整个战局来看,保全军队无疑是更理智的选择。
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武士道荣耀,那份对天蝗的绝对忠诚,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
多田骏陷入了天人交战。
他和他麾下的参谋们,还停留在八路军是小米加步枪的旧印象里。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就在他们犹豫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
一支足以颠覆整个华北战局的钢铁力量,已经悄然出动。
旅长的指挥部里,一道道命令早已发出。
除了原有的两个纵队。
十天前,一支让所有老八路都眼馋到流口水的部队,正式成军装甲旅!
这可不是几辆缴获的豆丁坦克凑成的玩意儿。
这是李川砸出来的王牌!
59式主战坦克,三十辆!
62式轻型坦克,九十辆!
63式装甲运兵车,一百一十辆!
这支钢铁洪流的团长,正是新任的装甲兵教官,黄埔出身的皇甫琛。
政委,则是从后方根据地特意调来的老党员,甘如饴。
至于李云龙、丁伟、孔捷这几位老团长。
也早已鸟枪换炮,一个个都晋升为支队司令。
手底下管着的人和枪,比以前一个旅都多。
旅长早就给李云龙画下大饼,等这一仗打完,李川再送来下一批装备,他新一旅,也能组建自己的装甲部队!
此刻,装甲第二团的履带,已经碾碎了根据地的宁静。
在旅长一声令下,这支钢铁巨兽沿着夜幕的掩护,直扑洪洞县!
他们的速度,超出了日军情报系统中最夸张的预估。
“报告!”
“我军104联队……放弃驻守,全线向水泉方向溃退……他们连三个小时都没撑住!”
“纳尼?!”
整个司令部,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满编的主力联队,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连三个小时都撑不住?!
八路军到底出动了多少部队?
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武器?
多田骏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围歼战,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屠杀!
八路军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整个华北方面军!
“宫本君……”
多田骏的声音干涩嘶哑。
宫本少佐猛地抬头,他知道,司令官阁下已经做出了选择。
“命令!”多田骏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全军放弃现有目标!即刻北上转进!”
……
夜,洪洞县。
城头的日军哨兵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不住地跺着脚,抵御着深夜的寒意。
上面的命令传下来了,说是要严防八路军偷袭,可谁也没把这当回事。
八路?
一群连枪都凑不齐的土八路,还敢来攻打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