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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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三天,郭汇遥如行尸走肉一般,别说去上课了,他连吃饭都没有精神,饿得不行了才去食堂胡乱吃点。他也想着去反击、去还自己一个清白,但事发太过突然,他完全无从着手,他甚至不知道跟谁反击,他只能无奈地等待学校的处理结果。

王凡和刘胖子都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只说身体不太舒服,想休息几天,因为他知道他们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一切等处理结果下来再说吧,郭汇遥完全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老天。

三天后,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在去办公室的路上,郭汇遥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办公室里人多,辅导员把他单独领到会议室,关紧了门说:“学校的处分下来了,好的方面,学校没有报警,警察不会介入,而且学校为了尽可能得减小这件事的影响,也没有发通报。坏的方面,你以后……以后没法再上学了。”辅导员说着,把一份开除学籍通知书递给了郭汇遥。

郭汇遥麻木地接过来,盯着通知书发呆,其实结果他基本已经预料到了,盗窃是犯罪案件,学校不会只简单地给个处分,正如王处长所说,不报警已经算是仁慈的了。其实郭汇遥也心存一线希望,他希望警察的介入能让整件事水落石出,但真的摸起电话报警时他又犹豫了,他冒不起这个险,万一警察认可了那些证据,那等待他的将是司法审判和入狱,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想的事情。

郭汇遥拿着通知书回到宿舍,舍友们正在说笑,像往常一样其乐融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宿舍门里门外强烈的反差让他犹豫着拔不动腿,他想转身离开,但又能去哪呢,事情早晚都要面对,他拖着沉重地腿推开了宿舍的门。

几个舍友回头看他,脸上兀自挂着笑容。刘胖子最先看出了郭汇遥的不正常,他收敛了笑容问:“你怎么了?”郭汇遥没回答,把手里的通知书放在桌上,自己爬上了床,拉过被子蒙上了头。

几个舍友围着通知书读了一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刘胖子抓起通知书问郭汇遥:“怎么回事,你真偷了镜头吗?”郭汇遥蒙在被子里,无力地说:“我没偷。”“那怎么回事,找他们去理论啊。”郭汇遥掀开被子,望着天花板说:“我理论了,没用,他们有监控,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监控中的。”

郭汇遥说完,把视频截图递了下去,几个舍友看着截图开始分析,但都提不出可行的建议,郭汇遥又蒙上被子,浑浑噩噩地思索着,以后该怎么办呢?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里安静下来,郭汇遥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王凡的电话,显然是刘胖子觉得事大跟王凡说的,但他现在最不愿面对的就是王凡,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他随手把电话挂了。但不多会她又打来了,郭汇遥看着闪烁的手机发着楞,一心软接了起来。王凡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怎么回事,你怎么被开除了?”听到王凡的声音,郭汇遥有点想哭,他说:“我也说不清,学校电镜的镜头丢了,赖到了我身上。”“他们凭什么认为是你偷的啊。”“有监控视频,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监控中的,还有一个学生的口供,我也不知道是谁,还有,还有我给你买的包的发票,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到了他们手里。”

“我让你不要买那个包的吗。”王凡带着哭腔地说。

“王凡,这跟这件事没关系。我是被冤枉的,等我缓过劲来我会好好查查的。”郭汇遥反而安慰起王凡来。

“没关系他们还拿这个当证据,我们退了去还给他们不行吗?”

郭汇遥暗自摇了摇头,心想我的阵脚还没乱呢你怎么先乱了,这不相当于你承认是你偷的了吗。他说:“王凡,这事不是那么简单,你待我理出头绪,我再跟你解释,我也会找学校还我一个清白的。”

王凡可能也是太着急了,她说:“你到底买包的钱哪来的,你真的没去偷吧。”

郭汇遥一听王凡这样说,心寒到了底,别人冤枉他他能接受,学校给他不公正的处分他也能勉强接受,但对于王凡不信任他这事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那样对她她怎么还会怀疑自己呢。

郭汇遥已经心力交瘁,他没有说话,拿下手机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后关了机。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尽力让自己睡着,浑浑噩噩之中,他忽然睁开眼睛,刚才脑海中闪过一句话,就是竹签上那句“难回天道人生”,他隐隐觉得这句话与现在的处境有莫大的关联,但具体关联在哪一时也说不清,他大睁着眼睛在想,明天无论如何要到那座山间的古寺去一趟,那位衣着褴褛的老僧人没准会给自己一些指引。

天还没有亮,郭汇遥就爬了起来,坐上第一趟公交车前往南望山,到山脚下时九点左右。想着老僧人在山上物资缺乏,郭汇遥跑到山村的小卖部里买了一大包易储存的食物,一路提着上了山,他没有走上次的路线,而是直接在正门买票进山,这样可以节约不少时间,不到十点就已来到寺庙前。

庙门依旧古朴、落败,院子依旧寂静、荒凉。郭汇遥绕过正对庙门的高墙,来到后面的大殿,大殿的门开着,那尊佛像腆着大肚,半眯着眼望着变幻莫测的世间。郭汇遥半跪在他身前,想再抽次签,却怎么也找不到抽签的竹筒。殿内摆设很简单,一眼可以看遍每个角落,竹筒确实不见了。郭汇遥无奈地站起身,提着包里的东西绕到后院。

初冬天气,山里已经很冷,院子里种的白菜叶上挂着半融化的白霜,老僧人小屋的门关着,郭汇遥伸手在门上扣了两下,没有回应,又扣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郭汇遥轻轻一推,门“吱呦”应声而开,阳光瞬间铺满了小屋砖铺的地面,老僧人套着一件大棉衣,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他睁开干涩的双眼,看了一眼向他走来的郭汇遥,并没有打算起身迎接。郭汇遥把东西放在床旁边的小凳子上,低着腰对老僧人说:“老师父,您还记得我吧,上次来找您问过签。最近我生活中遇到点事,想再来麻烦您帮我开导开导。”老僧人摆了摆头,断落的牙齿缝里吐出一串“好……好……噢”断断续续的无意义的话。郭汇遥挨到床边,想继续盘问,老僧人却像疲惫了一样闭上了双眼。郭汇遥心有不甘地看着这尊石像般的老人,这位老人似乎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佛祖身前的油灯,在时间的延续中寂静地燃烧,默默地等着灯油耗干、灵魂升华的那一刻。

郭汇遥一无所获,心情沉重地站起来,转身欲走,忽然发现在正对门口的黑乎乎的小木桌上放着那个抽签用的竹筒,郭汇遥拿起来,空空的,很轻,里面的竹签不知去向,晃荡两下,咯?咯?清脆地响,一倾斜,一把老式铜钥匙“吧嗒”掉在桌子上,在斑驳的阳光里散发着暗淡的光。

郭汇遥捡起钥匙放进竹筒里,回头又看了一眼树桩一样的老僧人,暗自叹息一声,一路下山而去。

下午回到宿舍,郭汇遥大睡了一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醒过来,天已经暗了下来,他茫然四顾,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宿舍,此时竟感到陌生,仿佛自己从不属于这里。自从郭汇遥回来,刘胖子一直在宿舍默默地陪着,此时,他看到郭汇遥迷茫的眼神,担心地说:“要不我陪你下去走走吧,你想开点,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的。”郭汇遥看着刘胖子,冲他勉强一笑说:“谢谢你,胖子,你不用担心我想不开,我现在心里挺明白,我今天把话放这,我早晚有一天会再回来的。”

郭汇遥下了床,开始收拾自己柜子里的东西,刘胖子着急地说:“你干嘛啊,你先在这住着呗,手续不是还没办吗。”郭汇遥苦笑一声说:“再住这有意思吗,不够伤心的。”“那你去哪啊?”“不知道,我出去找找吧。”

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背个背包,装上手机、钱包和几件衣服,其它也没什么了。之后郭汇遥把自己的床铺一卷,背着背包出了门。

刘胖子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心里说不出地落寞,短短一下午时间,自己最好的朋友忽然要退学了,即使他的心再宽,也很难接受。

郭汇遥背着背包出了校门,沿着马路走着,没有目的,只是凭着感觉走,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拐了几个弯,一直走到两腿发软,肚子饿得难受时,他停了下来,茫然四顾,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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