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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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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原荣死了,他真的死了。

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休克的高桥原荣就这么躺在血泊里,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十几分钟,高桥原荣终于步入了真正的死亡。

满脸厌嫌的江之岛盾子捏着鼻子,不满道:“真是的,血淋淋的可真难闻啊,蠢货姐姐在那傻愣着是等血自己原地蒸发吗?”

“对不起小盾子,我这就收拾干净!”

被收走的尸体依旧在喷血,地上的红色证明了刚刚发生过的罪恶。

似乎是不想让江之岛盾子喜欢穿的长靴碰到这么脏的东西,战刃骸特意把隔水的一张大布料铺在地上,掩盖住了刚刚的痕迹。

“行吧,这样也将就凑合。”江之岛盾子脚下的高跟一下一下踏在防水布上,留下了被布料削弱过的踏哒声。她重新代替死去的高桥原荣走到了白川来叶的面前。

“现在前辈还是坚持的很好嘛,没让我失望,毕竟刚刚只是一点开胃菜的级别嘛。”

实际上,白川来叶并没有对方嘴上说的那么轻松。他闻着房间里浓郁的铁锈味,因为过度紧张分泌出的汗液现在就黏黏糊糊的渗在衣料里,皮肤和湿透的衬衫紧贴着。

他从小接受着伦理道德的思想教育,执行着“不能杀人”、“不能偷窃”、“不能见死不救”等积极向上的优良传统价值观的做法。善良、真诚、理解、尊重、正义是他努力想要表现出的各种优良品质。

现在,一个他曾经恨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何其震撼,何其惊吓。

而且死前还说了“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白川来叶。”这种给人增加心理负担的话,就连恶如江之岛盾子看见了都要感叹一句“人之初,性本恶”之类的网络用语。

“前辈有什么获奖感言吗?明明自己是受害者还被这么理直气壮的指责唉!超过分的!明明视频里兴致勃勃要把土塞到前辈嘴里的就是他不是吗?”

她的这番话让原本浑浑噩噩的白川来叶猛然抬头,眼神从原本的不忍转变成恐惧。

“你说什么?”

“视频?”

他还存在着那一丝的侥幸心理,对方说的不是他想的那个视频,明明都拜托不二咲同学删掉了不是吗?应该不会有人再看到了啊!

“前辈乱想什么呢,我当然看到了啊。”

眼前这位美丽火辣的少女给白川来叶判下了最后的死刑:“你不会真的以为交给后辈就可以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吧——我可是知道前辈的所有事哦,你的过去,你的不幸,和你的绝望。”

“来,看看你眼前的屏幕吧。”

嵌在墙面的大屏幕上的,是白川智也的照片。

[父亲。]

“这难道不才是你心底真正恐惧的东西吗?”



众所周知,白川来叶出生于一个条件极好的家庭,他的父亲是曾经建筑设计领域最出色的才能者——超高校级的建筑师,白川智也。

父亲为整个家付出了良多,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努力想为自己最疼爱的妻子、和尚还年幼的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白川夫人是一个美好、治愈、充满希望的女性,父母亲都是大学教师知识分子,这让白川夫人耳濡目染也成为了一个有学识的人。

在身边人眼里她几乎是一个最适合与其共度一生的女人,所以白川夫人在单身时曾有过很多条件优越的追求者。

但白川夫人就这么一股脑的爱上了年轻的白川智也,那个浑身都写满孤僻和不好惹,除了画图之外什么都不在乎的白川智也。

身为这个家的一家之主,白川智也的原生家庭十分不尽人意,早年父母婚姻的破裂和无穷无尽的家庭冷暴力使他没有成长为一个很合格的大人。

他早早就学会了如何用谎言让自己得利,如何用冷漠和控制来让自己得到满足。在青春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白川智也都觉得肯定不会有人愿意和自己这样的烂人结婚生子。

就在白川智也的心理状态在最低谷的时候,他此生最爱的人一下子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当时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白川夫人就是看上了这个缺爱的臭脾气男人,说什么也要把这人给他从“垃圾堆”里给拽出来,拖到阳光下好好的消一消毒。

白川夫人不计回报的爱意治愈了白川智也,这个很少和人交际,甚至很少有人对其抱有好感、空有一张小白脸的“垃圾男人”成功吃到了其他人遥不可及的天鹅肉。

他们交往了很久之后终于结婚生子,诞下了唯一一个孩子,并将其命名为light(raito)——因为他是能够给这个家带来光的存在。

“虽然你的名字写作是来叶,但不要忘记raito读音的含义哦。”

“而且来叶的生日是二月二号,诞生花语是【希望】呢,是很好的祝愿。妈妈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给他人带去光的好人。”

“光就是希望啊。”



“是可爱的一家人不是吗。”

用第三人称视角的口吻说话的江之岛盾子阐述着白川来叶幼时的大致情况,甚至是一些外人都不知道的细节,对于她超高校级的分析能力来说这些都是很无聊的剧情。

白川来叶没有回应,看起来只是一副在发呆的样子。

但江之岛盾子清楚,对方已经彻彻底底一字不落的全听进了脑子里,这可是她特意为对方分析出来的绝望,他不会不在意的。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庭开始变质的呢?”画外音模式的江之岛盾子说道:

“是在白川来叶儿时的一次重病,因为过分担心自己孩子的健康而疲劳驾驶,白川夫人最后车祸身亡,而身段矮小的白川来叶在母亲死前的保护活了下来。”

“车祸,可以说是最高频最无法控制的意外事故之一,虽然是种无聊的死法,但某种情况下也有充满了绝望的可能。”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车祸同样是白川智也的死因。

“根据调查,白川夫人曾和她的朋友们说过‘来叶为家里带来了希望’,但现实并非如此,因为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而死去的白川夫人不知道在地下会怎么想呢——”

“闭嘴!!!”

一直没出声的白川来叶爆发了。

他的眼泪翻涌着,顺着被溅上血迹的脸颊滑下。泪液稀释了血水,乍一看像是流出了血泪一样。

“妈妈不会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我害死的他们…………”

不一会就满脸泪水的少年连擦一下脸都做不到,他的手脚被绑在了永远不可能自己挣脱开的椅子上。

“他们不会这样的…………不能这么对我…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父母亲的死亡,才是白川来叶真正的痛点。他一直用对父亲的恨来麻木这份后悔,这份他对自己的愤怒,为什么自己当初不能做得好一点,为什么他们都是因为自己而离开。

表演到正兴奋的江之岛盾子终于停下了带有自己的画外音,转变为最开始那副张扬辣妹的性格。

“是呀,并不是白川前辈的错哦,明明白川前辈就是觉得爸爸该死不是吗。”

[不是!]

“爸爸凭什么要把这么为难的目标强加在自己身上——白川前辈就是这么想的啊。”

[我没有。]

“没有尽头的画图训练、对才能的磨练、无止境的控制和监/禁,白川前辈想的没错,哪怕是父亲也不能这么体罚孩子不是?人家知道之后可是同情了前辈好长时间呢~”

“前辈来希望之峰学园的第一天分明是解脱的不是吗?终于离开了那群普通人,控制欲超强的父亲也总算死了,终于可以自由——”

“回想一下,白川前辈敢说不是吗?”

他不敢。

哪怕只是有一分一秒,白川来叶都确确实实的这么想过。

“…………”

在白川来叶的回忆里,白川智也在他的母亲死后选择了彻底堕落。他拒绝了所有的社交机会和娱乐项目,只是一心一意的工作着广结人脉,尤其是针对于希望之峰学园和诸多大财阀们的项目。

那时他活着的目的只剩一个,就是好好培育儿子白川来叶,让自己和爱人的孩子也成为“超高校级的建筑师”。

[我当初会遇到阿奈,就是因为我是超高校级的建筑师。]

[阿奈喜欢工作中的我,喜欢我的才能。]

[阿奈说过我们的孩子一定能像我一样优秀。]

[所以,继承了阿奈的美好的,我们共同的孩子,]

[你要成为我们最好的作品,成为阿奈最骄傲的孩子。]

那时的白川智也陷入了一个“只有才能者才能获得幸福”的误区,他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幻想和思念里,于是再也没有回头看过,自己还在成长中的孩子一眼。

当时还小小一个、刚和邻居家的小棉花糖男孩成为好朋友的白川来叶,迎来了自己“【地狱】一样的建筑设计学才能训练。

“甚至白川智也死后留的遗言都是让前辈去工作吧,真过分。”江之岛盾子还没说够,翻出自己作秀用的小本本装模作样的翻动了几页,然后恍然大悟。

“但是要不是那个最高塔的完成,前辈也不会被学园选中为超高校级啦,原来是在为前辈铺路殉道嘛。”

“………………”

没错,白川智也死在了白川来叶的受辱视频被公开流传在同校学生们当中的那一天。

那一天,白川来叶的班主任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直接将视频发给了白川智也,并同时发送了“请白川先生务必赶来学校一趟,另外带上来叶同学,他已经一周没有来学校了。”这样内容的邮件。

实际上这位不合格的父亲也不知道白川来叶去了哪里,他每天早上都会穿好校服说自己要去上学,白川智也没想到白川来叶居然逃了一周的课。

无奈之下,白川智也打算一会再去把白川来叶找回来教育一顿,他先点开了班主任发来的那段视频——

视频是白川智也强迫自己看完的,这个从小性格就是个冰冻刺头的男人这辈子从没见识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假的视频。]

[不行,来叶在哪,要去把来叶找回来!]

这位不合格的父亲怀着对孩子的担心上了车,然后不幸的在车道上遇到了大型连环追尾。

当白川来叶被警察通知到的时候,他甚至连遗言都没有听到。

只是医院里的护士对他说:“想让光完成我留下的‘最后一项作业’——白川先生留下了这句话。”

所以白川来叶完成了那项“作业”,被选中为超高校级的建筑师。



“………………”

“你到底,想干什么。”

忍住自己的抽泣声的白川来叶说道。他已经流不出更多眼泪了,额头上过长的刘海形成遮挡住视线的阴影,掩住了自己大半部分的眼睛。

他说的这话成功逗笑了江之岛盾子,少女上前两步,猛一下抓住了面前少年的头发,迫使对方抬起脸看着她。

少女灰蓝色的漂亮大眼睛死死盯着狼狈的白川来叶,她朱唇轻启道:

“当然是,让你绝望啊。”

“前辈最在乎的同学们,不论是朋友、爱人、重要的人都好,大家都要和你一起变得绝望。”

“所有人都会因为你而绝望,”

“这就是你最大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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