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劝善 > 第11章 生变

我的书架

第11章 生变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李暮翻坐在后院高墙上,见其中一间屋亮着灯,她先前便留意过了,那是绿芍住的地方。她微微抿嘴,正要跃身下去,忽然听得身后一阵嘈杂声,瞬时伏下身子。

只见高墙下的街道上,昏昏灯光,两三个仆役推搡着一个和尚,那和尚试图同他们辩解什么,却根本无辩解的余地。那几个仆役冷笑着嘲讽:“若要坑蒙拐骗,便去别处。再纠缠下去,捉了你送官。”

“几位留步。”和尚欲要拦下他们,却不防被其中一人推倒,他踉跄往后退几步,颇有些狼狈,那几人怪笑着离开了。

和尚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惆怅落魄叹一口气。夜风将柱上挂着的灯笼吹得摇晃,青石板上的树影婆娑。

“和尚。”

周亭疑心是自己耳背了,他步子一顿,闭眼执掌念了句经,继续往前走。

“和尚!”

他到底是信了,缓缓睁开眼,回头望去,树上坐着个小道姑,正笑嘻嘻望着他。看见她,周亭说不出自己心中到底是何种感情,有过万般感情,也都教他压在眼底心里望不出了。

李暮跳下来,走到光亮里。一根木簪端端正正簪在发髻上,她双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袖子垂落下来,钻进一阵风,鼓鼓的。

“周亭。”李暮对他说。她没想到他竟然真有这般本事,从封城又寻到江宁城了。她离开时,他身上已没剩多少银子,他又是闷闷傻傻的性子,李暮是真不晓得这和尚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周亭清俊的脸上疲惫了许多,眼皮微微向下耷拉着,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清亮清亮。他看着她,带着戒备与疏离,忽地,李暮有些难过。

她咧开嘴,笑着说:“好久不见啊。”

周亭问:“姑娘此番又耍了什么花招?”她拿了他的玉佩,扮作小道姑冒名去太子府,究竟是做什么。

“许久未见,小师傅怎么待我这般疏离?”李暮好像极不在意他压着的怒,反而是笑着问。

“你潜入太子府是要作何?”周亭质问她,他开始动怒。这应该是李暮第一次见他生气,原来这和尚真的是会生气的么,李暮在心里想。

她拉住他的手,塞入一块玉佩,道:“还给小师傅。”

周亭却并不打算接,他盯着她的眼睛,问:“你要作何?”

“小师傅你莫要管这么多,只管收下玉佩。”李暮笑着说,“等今夜过后,你便还是周亭,还能入太子府。这块玉佩,只当是借了我几天。”

“借了几天?”周亭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圈紧,李暮没想到他的力气是这般大,手腕被勒得有些疼。

“玉佩我已经还给小师傅了,小师傅还想要什么?”李暮当真没心肺,此时还依旧笑嘻嘻地看着周亭。

“姑娘当真不知悔改?”周亭问。

“对错皆在人心,小师傅,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理。有些事,在你眼里是罪无可赦,可在别人眼里却是救命的丹药。你一心逼着我悔改,却有没有想过这是要断了我的生路?”李暮望着他眼里的黑,很认真地同他讲。风将她额前细碎的绒发吹得微微晃,周亭的心跟着也晃荡了些。

“可也不该行恶事,伤他人。”周亭长长的睫毛隐隐抖动着,眼尾有些细细皱纹。

“这些道理,等师傅日后识多了人,自然晓得。这世上,像师傅这般透亮的人,却是罕见。”李暮看着他,凑近了几分,周亭下意识往后退,却退无可退,身后是一堵墙。

李暮将他脸上神色悉数纳入眼底,面对这么一个“软嫩嫩”的可人儿,她突然恶向胆边生,一个落空许久的想法鼓动起来,她张口微微问:“小师傅可是入了红尘?”

周亭先前隐隐掀起的怒火又熄了下去,两人的气场颠倒过来,他不明白李暮此言何意。

“小师傅可知道红尘是什么?”李暮问。

周亭眼底一片潮湿,他望着李暮,李暮眼睛里也是湿漉漉一片,今夜,空气好像格外氤氲。

不待他回答,李暮踮起脚,贴上了他的唇,蜻蜓点水,两瓣柔软碰在一起,迅速又分开了。

周亭胸膛里的那颗心猛烈地跳动的,这颗心从未如此鲜活过。在太平山上日日念经,日日习武,日复一日的寻常早将他的性子磨得风云不惊,他未想到,原来静水也还是会有掀起万丈波澜的时刻。

他靠在墙上,手指拢起,愣愣看着李暮。李暮此时的感受,何尝不是如此。不过,她最会演戏,眨巴着眼睛,装作一副深谙此道的模样,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小师傅,入了红尘,便不可再如此傻了。这世上可不是黑白分明的,你可要好好悟。”

周亭显然还未回过神来,李暮继续同他讲:“今夜的事,你莫管。这是为你好。”

“你,”周亭开口,却来不及了。李暮已转身又翻上了墙。

这和尚,李暮嘴角抑不住的上扬,心里又莫名填着些苦涩。喜愁交加,便是这般滋味。只是,此时却容不得她再多想。

李暮轻轻推开门,见红烛铜镜前,坐着个美人。她蹑蹑往前走,拍了拍绿芍的肩膀,一掌捂住她的嘴巴,却摸得一片冰凉。

那美人慢慢转过头来,泪眼蒙蒙。李暮先前猜想又印证几分,她轻松许多,问:“你可是厌极太子?”

绿芍瞪着的眼睛,眨了几下,又是几滴泪落下。

这太子果然是将她强困在此处,果然是一段强求来的姻缘,李暮想,她继续问:“你想离开吗?”

绿芍拼命点点头。

“那你便乖乖听我的话,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我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李暮说,她加重了话里的语气,“不然,你我都别想活着从这里离开。”

绿芍又点点头。

李暮松开手,从妆台前拿起一方丝帕,擦了擦手上沾的泪,问:“你可知太子有什么藏东西的地儿?”

“不知。”绿芍蹙眉想了片刻,摇头道。

李暮有些失望,道:“这太子把你放在心尖儿上宠,你怎么这些事也不晓得。”随即她又问:“那太子可曾给你透露过些什么事?”

绿芍想着往前事,正要开口答,却见屋外火光亮起,声音嘈杂。

“捉刺客,捉刺客!”有人大声喊。

李暮心中一惊,难道是江笙失手了吗。绿芍有些紧张的捉住她的胳膊,她低头望着她,安慰道:“莫急。”

敲门声响起,有奴婢在外头道:“绿芍姑娘,殿下请您过去。今夜府里入了刺客,殿下说,后院不安全。”

绿芍犹豫地望着李暮,李暮点点头,绿芍便回道:“好。”

片刻后,两人从屋中走出,不远处,排排火把亮起,侍卫立在两侧,正中央站着的,正是太子。

李暮想,她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心里盘算着好些说辞。她扶着绿芍慢慢往前走,看着那太子,太子亦是噙笑望着她,不曾挪开片刻。

李暮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匆匆对绿芍说一声“得罪了”后,便从宽袖里掏出把匕首,将它抵在绿芍脖颈前,她对太子喊:“殿下,今日可否放过我?”

太子温润笑着,垂手站在那里,答非所问:“姑娘可知周亭师傅在何处?”

“哪个周亭?”李暮笑说,“若是先前那个和尚,我将他敲晕后也不知道扔哪去了。”

太子轻轻一笑,又问:“姑娘所求是何?”

“求殿下放我一条生路。”李暮答,她这时候还有心思钻空子。

她见赵琛没有任何表态,便问:“殿下可想好了,我等得起,只是可怜小美人儿要受怕一阵子。”

赵琛垂下眼望着绿芍,没由来的,绿芍轻轻打了个寒颤,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姑娘莫要伤她,我来将芍儿替下。”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旁人纷纷劝阻,绿芍眼中亦是惊讶,她望着太子,眼神迷茫又无措。

李暮不知道赵琛作甚么想法,难道这太子真是个痴情儿,她正在犹疑时,却见赵琛正一步步往前走。

“站住!”李暮喊。

“为何?这桩买卖姑娘横竖不亏本。孤显然是一个更好的筹码,不是吗?”赵琛温声细语地说着,可李暮却觉得面前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等着自己。

这种感觉,在她见到赵琛起便已开始在心中盘旋,在她得知江笙失手时,便愈便愈烈。江笙何时失过手,纵使太子府守卫森严,可那家伙便是龙潭虎穴也闯过,探一个文弱的太子便也该是得心应手的。此事有变,便是先前消息有误,这太子哪是手无缚鸡之力,他定是有几分功夫,甚至其功力不在江笙之下。

此想法一出,李暮神色惊变。待她反应过来时,那太子已是只隔几步距离,李暮带着绿芍小心往后退几步,却见那太子眼中突现杀机,拢在月白色袍袖里手突然伸出,一掌劈来。

李暮往旁边躲避,却见那掌突然变了方向,面边擦过一阵风,她失声大喊:“小心!”

只见赵琛一掌狠狠拍在绿芍身上,绿芍倒伏在地上。李暮正要前去探查,可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赵琛一手擒住她的肩膀,李暮旋身挣脱,正欲跃起,却被他扯住衣袖脱身不得。

她欲提起匕首割裂袍子,又教赵琛捉住了手。她果断抬肘朝赵琛下巴撞去,赵琛往后一仰,伸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被人拿捏住命门,李暮不敢轻举妄动。赵琛却未下狠手,他一面从她手里夺下匕首,把它扔在地上,一面又望了眼跪在地上的绿芍,吩咐旁人道:“押下去,意图行刺太子,死罪!”

绿芍哭得梨花带雨,同赵琛求情:“殿下,殿下,奴婢知错了,知错了。”

“知错了?”赵琛冷笑,“你不是怕我怕得要死么?如今得了解脱,不好么?”

“此事与她无关。”李暮费力地从喉咙眼里挤出几个字,赵琛虽未要她性命,可手上力气却并不轻。

她脸色涨得通红,赵琛渐渐松了几分力,那掐住人脖颈的手开始细细摩挲起来,只教李暮生了层鸡皮疙瘩,见李暮脸色缓和些后,赵琛对她说:“此事是与她无关,只是孤不要她了。”

他这么一句话,好像绿芍在他眼中就像一件小玩意儿。

“你想要活下去么?李暮姑娘。”赵琛问。

“陪孤玩个游戏。”他说。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