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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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到底是立秋过后, 即便白天还是异常炎热,知了叫唤个不停。但到了晚上, 风中还是有许多的凉意的。

平常老爷子放在院子里乘凉的大躺椅,都被老爷子铺上一层薄毯子,以防冻了肚子。

老爷子回家的时候,正好是晚饭的点儿。众人全都回来了,有的忙活着装饭盛菜,有的忙着吃。

倒是江小鲸坐在大黄的边上,正看着头顶上的葡萄架,舔口水。

毕竟是傍晚时候,这种青黄不接的日头,毒蚊子最是厉害。小孩子要是这种时候被咬上一口, 十天半个月恐怕都不见得好。

严重的, 说不准伤口还会化脓。

江小鲸又天生的嫩皮肤, 陈兰怕她被咬了, 特意涂完老爷子给的痱子粉后,又涂了一身的花露水。

那花露水的味道, 怕是隔了三里地都能闻到。

视线虽然不好, 但顺着花露水的香味,老爷子还是找到了他的宝贝囡囡。

老爷子瞅着孙女看着天上的葡萄架,猜到她想吃葡萄了。便问道:“囡囡是想吃葡萄了吗?想吃跟爷爷说,爷爷给你摘。”

江小鲸听到这话, 眼睛都直了:“真的吗?可是之前奶奶说不能摘的。”

老爷子瞧见孙女这可人疼的表情, 便伸手, 摘了几个已经紫了的葡萄下来。用边上的葫芦瓢,从大水缸里舀了半瓢水,洗了洗葡萄。

这葡萄藤在老|江家已经有些年头了, 以前大毛就爱吃葡萄。这小小的葡萄架上的葡萄,几乎一大半都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里。

后来这两年大毛不见了,老太太看着葡萄架,心里头就难过。便不许人吃这葡萄,等葡萄全熟了之后,就统统摘下,推着小车到村口的马路边上卖。

卖的单价很便宜,不过每年夏天,倒是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今年的葡萄已经被老太太剪过一波了,也卖了不少钱。剩下的挂在葡萄藤上的葡萄,个头已经没有之前的大了。

但江小鲸回来后,一颗葡萄也没吃过。

隔三差五的倒是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趁着老太太不留神,偷偷摸摸的去摘几个吃。就连江小橘,每天都会趁着大人不在家的时候,搬张大椅子,站在大椅子上,够几颗葡萄吃一吃。

就连大黄,每次都还能捡漏吃到一两颗从葡萄架掉落的烂葡萄。

也就江小鲸,人小,即便爬上大椅子也是够不到的。

老爷子听到孙女这话,心疼的不行。连忙说道:“囡囡想吃就能吃,不需要问奶奶。”

说着话,洗好了葡萄。仔细的将葡萄皮扒开,露出里面微微发青的葡萄肉来。

葡萄已经成熟,外头的皮很容易剥落。剥完了皮,老爷子又将葡萄肉撕开,掏出里面的葡萄籽,扔进葡萄根部的泥土地里,将葡萄肉塞到江小鲸的嘴巴里。

初秋的葡萄虽然没有盛夏时节那么甜腻,但味道也是极好的。

撒发着微微的清香,不腻人的甜味,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咬在牙齿间,清香无比,还很水。

江小鲸嘴巴小,一整个葡萄吃的汁水都从她的唇角处溢出来了。老爷子连忙用手背给她擦擦嘴,深怕甜甜腻腻的汁水会沾到孙女的衣服上。

“真好吃!”江小鲸一边吃着,小眉毛一边飞舞着。

“好吃那就多吃点!”老爷子最喜欢看孙女吃东西,一脸满足的样子。

“嗯嗯嗯!”江小鲸连忙点头。

老爷子直接被他的小表情给逗乐了,便又着手扒起来第二个葡萄。

此时饭菜已经全部上桌了,江阿寿过来喊老爷子去吃饭。

一下子瞧见老爷子再给江小鲸喂葡萄,当即无奈道:“爹,饭前给她吃什么葡萄啊。”

“咋了?我还不能喂葡萄了!?”老爷子不满道。

江阿寿:“鲸鲸人小,肚子也就那么一点大。她吃了这么甜的东西,一会儿就饱了。那,晚饭还要怎么吃?!”

老爷子当即愣了愣。

还真是这么个理啊!

毕竟小孩子是没有自律性的,吃了这么甜的东西吃下去,很快肚子就吃不下粮食了。那可是不利于身体发育的。

可看到眼前孙女那期盼的小眼神,老爷子还是狠不下心来。当即说道:“再吃一个,就不吃了。”

江小鲸听到还能吃一个,高兴坏了,连连点头。

江阿寿无奈的摇摇头,所谓隔代亲,就是这么回事吧。即便自己是医生,知道怎么样是不好的,但还是忍不住会骄纵孩子。

看着老爷子仔仔细细的在扒着葡萄皮,好似他手底下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葡萄,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江阿寿就想笑。

知子莫若父。

虽然老爷子的眼睛正盯着手下的葡萄,但他知道,儿子正看着自己。说不准啊,心里头正笑话自己呢!

想到刚才关志荣跟自己说的话,老爷子突然说道:“对了,囡囡的出生证在哪?回头给我,我明天去镇上派出所,给她把户口加上。”

江阿寿好似被当头棒喝,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老爷子扒葡萄皮已经很熟练了,扒皮,去籽,顺道将葡萄肉撕成两三瓣,按次序塞到囡囡的嘴巴里。

江小鲸吧唧吧唧吃着葡萄,水滋滋,甜津津的,别提多开心了。

老爷子将葡萄皮和葡萄籽全都埋在了葡萄藤的根那里,当做肥料。又用脚踩了踩实,再就着刚刚洗葡萄的半瓢水洗了洗手,这才反应过来,阿寿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呢。

再一扭头,江阿寿正用水沾湿了毛巾,再给闺女擦嘴。

老爷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上前又说道:“刚问你话的呢,咋不回答?”

江阿寿强装镇定:“问啥了?我没听清。”

老爷子插着腰,说道:“要不是志荣提醒,我都忘了,该给咱囡囡上户口了。你回头把囡囡的出生证找出来,我上班时候正好去派出所办了。”

江阿寿此时也已经给江小鲸擦好了嘴巴,站起了身,看向老爷子说道:“爹,反正我也没啥事儿,回头我自己去加吧!”

老爷子蹙眉:“我每天上班都要去镇上,我去不是省得你跑一趟么!”

江阿寿依旧没有退让:“爹,您忘了吗,我要去看铺子的,顺便。”

老爷子本想再多说些什么的,但看到儿子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便也就作罢了。

只是一直到临睡觉前,老爷子躺在院子中央的大躺椅上,看着无边的夜色,都在回想儿子的那个眼神。

似乎,是怕自己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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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的江阿寿回屋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江小鲸的出生证。

没错,为了合法合规,江阿寿当时是给江小鲸办了出生证明的。

当时为了找到大毛,江阿寿两口子到哪里都带着大毛的照片和失踪证明。结果找了两年,一无所获,失望至极的同时,两人的积蓄也都花的差不多了。

所以江阿寿对关宏达司小青两口子格外的照顾,就是因为他俩的境况,像极了曾经的他和陈兰。

那会儿他们正好也找到了南方海边的一个城市。

有个机会,可以上船出海。只不过出海比较辛苦,且还有一定的风险。得一两个月才能下陆地,且通讯全无。

跟陈兰商量了下,江阿寿便同意了。他上船做海员,陈兰去船上给大伙儿做饭。

江阿寿毕竟曾经当过兵,身体素质比较好,上船后稍微适应了下便好。

倒是在内陆呆久了的陈兰有些受不了,连吐了好几天。好在她也不是那娇贵的人,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船上的人当时都开玩笑,说这陈兰跟怀了孩子似的。

可不曾想,就是那次出海,两口子便捡到了江小鲸。

当时江小鲸是被一群海豚簇拥着过来的,那个场面,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当时的江阿寿也没想要收养这孩子,一直到临近靠近港口了,老船长才劝他们收养的。说这孩子肯定是和他们有缘,不要轻易推开这样的缘分。

两人想了想,便拿着大毛的失踪证明去到当地的派出所,开了个出生证明。

八十年代末的信息并不算发达,没办法查到陈兰曾经是不是怀孕,做没做过产检之类的。也只能根据江阿寿他们的口述,给他开了个出生证明,让他们拿着这个证明,到户籍所在地上户口。

所以,这天底下,除了当初一起出海的那几个船员以外,再也没有人知道江小鲸的真实身份。

看着小小的一张纸,江阿寿有些发愣。

陈兰正好洗完衣服进屋了,瞧见男人在发愣,便问他怎么了。

江阿寿顺嘴问了句,鲸鲸呢。

陈兰笑着,指了指窗外:“瞧见没,看到她爷爷在躺椅上看星星,她非也要去。”

透过窗户,江阿寿就看到江小鲸躺在老爷子的怀里,仰着一张稚嫩的小脸,看着满天繁星。

老爷子一手抚着她的背,一手摇着大蒲扇,再给她赶蚊子。

一副幸福的场景。

“看什么呢?刚才喊你几声都没应。”陈兰问道。

江阿寿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出生证明,说道:“我爹说要把鲸鲸户口加到咱家户头上,让我把鲸鲸的出生证明找出来。”

陈兰是知道江阿寿当初是给鲸鲸办了出生证明的,便顺嘴说道:“那就给爹呗,你咋了?魂不守舍的?”陈兰不解。

江阿寿将出生证明折起来,看向陈兰,一脸认真的说道:“现在计划生育一家一孩的政策这么紧,兰,要是咱们给鲸鲸加上了,那以后咱俩就不能再要自己的孩子了。”

“咱们,就只能有鲸鲸这一个孩子了。”江阿寿又重复说道。

听到男人的话,陈兰终于知道自家男人为什么会犹豫不决的了。

是啊,鲸鲸若是成了自己法律上孩子,那她和江阿寿,就再无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可……阿寿怕是已经忘了。就算政策允许,自己怕是也怀不上孩子了。

自从大毛丢了,自己小产后,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她明白,自己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陈兰拉住江阿寿的手,抬脸说道:“阿寿,你该明白,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再给你生孩子了。”

江阿寿心中一顿,蹙了蹙眉。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多多少少心里还是存了一些侥幸的。

瞧着男人不说话了,陈兰顿了顿,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继续说道:“如果你还想要孩子,那我可以……同意和你离婚。”

这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只是阿寿对她很好,他有些舍不得。所以说到这话的时候,眼圈不自觉的红了。

江阿寿听到这话,当即站起了身,怒斥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问问你的意见罢了。”

陈兰红了红眼眶:“阿寿,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后悔了,我都愿意和你离婚。鲸鲸我带走,不会让你难做人。”毕竟,他还是正常的。

江阿寿突然有些窘迫,连忙起身,“陈兰,你把我江阿寿看成什么人了!我有你,有鲸鲸,已经很满足了!”

说着话,便大步朝外,似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冲到外头,将出生证拿到老爷子跟前,说道:“爹,我突然想起来我明天有事,去不了镇上,还是你给鲸鲸把户口加上吧!”说罢,便双手插袋,往院门外走去。

老爷子一脸莫名的接过出生证明,冲着他喊道:“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江阿寿头也不回:“晚上吃撑了,出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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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阿寿随意的在村子里转了转,没想到却在拐弯处,看到了韩广生。

韩广生就是韩杰的爸爸,徐卫红的男人。

人称石榴村第一好男人。

平时没事儿就会托人到县里头给徐卫红买好多好看的发夹,让徐卫红脸上倍有面子。

只不过因为他平常都在镇上上班,江阿寿和他打照面的时间短,所以不算很熟悉。

江阿寿想着都看到了,不打招呼也不好,刚想追上去打声招呼,突然瞧着他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好似在确保有没有人跟上他。

形色诡异的很。

江阿寿有些好奇,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但走到一半,他又有些后悔,觉得不该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那韩广生好歹比他还虚长几岁,这么悄悄摸摸的跟着,有些不地道。

最关键的是,这韩广生和关志荣可是好兄弟,两人关系铁着呢。而关志荣又和自己是堂兄弟,这么一算,这韩广生也算是自己人了。

想到这,江阿寿便掉头往回走了。

虽说秋分还没到,但这日头倒是越来越短了,黑夜也来的越来越早。

明明他出门的时候,这天好歹还有些亮光,没想到才走这么几步路,夜色就降临了。

刚拐了个弯,突然就瞧着对面有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婷婷袅袅的从对面走来。

虽然夜色是黑的,但就从那步行,那身段,一瞧就是苗晓春。

江阿寿快步走上前,跟她打了个招呼。

或许是天色太暗的原因,江阿寿一直到出现在苗晓春的跟前时,苗晓春才看到他。明显吓了一跳。

“别怕,是我。”江阿寿说道。

苗晓春定睛一看,是江阿寿。这才大喘气,说道:“吓死个人!”

江阿寿走近了才发现,苗晓春今天还是打扮过的。描眉画眼,就着天上明亮的月光,整个人美艳动人。

“你这是要去哪里?”江阿寿问道,“天都黑了,要不要我送你。”

苗晓春摆摆手,“不用,我就是随便走走,你赶紧回去吧!”

很明显,苗晓春并不想多谈。好似,她很着急的想要先走。

江阿寿有些狐疑:“这大晚上的,外头不安全啊。”

苗晓春突然抿嘴笑了笑,脸上略显无奈:“阿寿,就我,还怕不安全?整个石榴村,谁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说罢,上前拍拍他的肩头,劝道,“阿寿,还是快回去吧。”

江阿寿蹙蹙眉,没有说话。

苗晓春刚往前走了几步路,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扭头冲着江阿寿说道:“阿寿,一会儿不管你听到了什么声音,都不要过来。我,是为你好。”

说罢,也不等江阿寿再说话,她便继续往前走去了。

江阿寿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的背影,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去的那个方向,和韩广生刚刚鬼鬼祟祟去的方向,是同一个方向。

难道她和韩广生……

村子里,苗晓春的风评确实很差,但江阿寿知道,她都是不得已。

可是韩广生……,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整个石榴村所有男人的标杆啊!那小韩杰每次提到自己亲爹的那副光荣又自豪的样子,还有徐卫红每天挂在嘴边的“我家老韩”,全都历历在目啊。

江阿寿怎么也没想到,苗晓春居然也会和他有关系。可瞧着苗晓春说话的样子,很是肯定。

想到这里,江阿寿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苗晓春的胳膊:“晓春,别去。”

苗晓春似乎没有想到江阿寿会拉住自己,当即有一点莫名。抬头看向他,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江阿寿说道:“晓春,别去了。我和一舟的店就快要开了。很快一舟也能挣钱……也能挣钱养家了。”似乎是担心小春还有什么别的想法,所以江阿寿又说道:“小春,如果你现在缺钱的话,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大不了等一舟挣钱了以后你再还给我。”

总之,别去……

听到这话的苗小春愣愣的,似乎没有想到江阿寿会说出这样的话。

苗小春突然低头笑了笑,在抬头的时候眼圈有些微微发红,说道:“阿寿你没必要这么对我的。你还有陈兰,还有鲸鲸要养活。多留点钱给他们吧,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似乎是有些动容,苗晓春甩开了江阿寿的手,继续说道:“阿寿,当初如果你不去当兵,或许现在我们……算了算了,过去的事情就都不提了。还是那句话,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过来。”说完话,苗晓春便大步的走进了黑夜中……

阿寿,当初如果你不去当兵,或许现在我们……

这句话突然击中了江阿寿,让他呆立在那,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思绪正乱飞着,突然就听到不远处的暗处,传来苗晓春小小的惊呼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因为在这黑夜里,四周静悄悄的,倒是听得分外清楚。

紧接着就是韩广生的一声惊叫。

只不过不同于苗晓春的尖叫,韩广生的那声惊叫声中,还掺杂着一些惨叫。

“我草你¥&……”紧接着便是另一个男人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声音不算大,但却十分刺耳。

在这暗黑色的夜里,更显突兀。

江阿寿刚拔腿要往前跑,想去看看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有除了韩广生以外,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可突然想到刚才苗晓春对自己的忠告,突然间,有些脊背发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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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小鲸躺在老爷子的怀里,看着满天的繁星,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眼睛一闭,又跌入了沉沉的梦中。

梦里面,江阿寿莫名其妙的卷入了一场纷争中,场面血淋淋的。她刚想看看是什么事情,突然画面一转,她又看到小小的韩杰,牵着他妈妈的手,和自己说了声再见,便消失不见了。

最可怕的是,梦里还出现了丁一舟。

这是她第一次做梦梦见丁一舟的全貌。

丁一舟站在一个巨大的铁门前,铁门上用白漆写着几个大字,她并不认识。丁一舟茕茕孑立的样子,突然深深的刺痛了她。

江小鲸一下子就醒了,从老爷子的怀里坐了起来。

感觉到孙女的动静,老爷子也睁开了眼睛。瞧这孙女一脸惊恐的样子,连忙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是不是做噩梦了呀?囡囡不怕不怕,爷爷在这里呢。”

江小鲸看了看四周的状况,发现自己还在自家的院子里。江小鲸这才长舒一口气,趴回到老爷子的怀里。心想着或许只是一场噩梦呢,但为什么梦里的场景却那么的……真实。

江小鲸正想着自己的梦境。

或许是因为动物的对声音有着天然的敏感。江小鲸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还非常的熟悉,好像是……江阿寿的。

紧接着,江小鲸还没来得及跟老爷子说。突然院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狠狠的推开了。

果不其然。

江阿寿突然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了,冲着老爷子说道:“快,爹,不好了,救命啊!”

瞧这儿子慌里慌张的样子,老爷子眉头一蹙。连忙起身将江小鲸放到地上,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出人命了啊!爹!”江阿寿说道。

老爷子知道儿子的性格不会莫名其妙的讲这些话,当即安排到:“快去找关志荣,安排一辆平板车。赶紧把人送到镇医院上去。什么样的伤口你跟我讲一下,我来准备东西。”

江阿寿急的满头大汗,断断续续说道:“是……是……是……是标枪伤到的……”

标枪……

老爷子当时愣住了,突然之间又反应过来始作俑者是谁了。

放眼整个石榴村,能用标枪伤人的只有那一个人了--韩兵。

韩兵和江阿寿他们一般大小,也算是村子里一起长大的玩伴,彼此之间很是相熟。

因为韩兵长得比较敦实,12岁的时候就被市里头的体育学校给收去当标枪运动员了。这些年,陆陆续续的还得过不少的奖项。

市里头原本对他还是委以重任的,希望他能够代表南市能拿到一些奖项。就连带着韩兵的父母,也因为儿子这么优秀,在村子里也是趾高气扬的。

在老爷子的心里,韩兵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些死心眼。

他一直喜欢苗小春。

当年苗小春和和丁胜天在一起的时候,韩兵跑去苗家闹了许久,弄的人尽皆知。

不过韩兵只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苗晓春压根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毕竟,这韩兵长的五大三粗的,实在不是苗晓春喜欢的类型。

再者了,韩家父母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们一直也有些看不上苗晓春。他们觉得,像苗晓春这种长得好看的女人,娶进门也不会安生过日子的。

在他们眼里,女人长的好不好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能下田干农活,二能在家伺候公婆照顾家庭,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得能生儿子!

因为这些综合因素,两个人也没有了后续。

加之,那会儿的苗晓春和丁胜天正打得火热,韩兵便也就作罢,回了队里去了。

回复高考后,丁胜天刚开始回到城里上学的时候,因为韩兵也在市里头,他还给那对鸳鸯当了一段时间的信差。

苗晓春和丁胜天之间的通信来往,全都是韩兵负责的。关于这一点,苗晓春还是挺感激他的。

可之后,丁胜天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再给苗小春写任何的信件。也是韩兵一直陪在苗晓春的身边,陪伴她度过那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子。

后来苗小春怀孕生子,也是韩兵竭心尽力的照顾她帮助她。这么多年来,两人虽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村里人都觉得他们迟早会在一起。就连韩兵自己,都是这么觉得的。

可韩家父母却不是这么觉得。

苗晓春“破鞋”的称谓,也全都是韩家父母说出去的。

隔三差五,趁着儿子不在家,韩家人就会到苗晓春这里瞎胡闹。说她一个破鞋,还妄想和韩兵在一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弄的苗晓春不厌其烦,也弄的苗晓春的父母哥嫂脸上无关,远走他乡。

再后来,苗晓春逐渐也就和韩兵疏远了。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韩家父母给韩兵介绍了不少女人,韩兵一个也没有看中。他长年住在队里头,时不时的回村,也只是去看看苗晓春,也会接济一下她。

虽然苗晓春次次拒绝,但架不住韩兵的强硬态度。时间长了,苗晓春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女人,要那高尚的名节做什么。倒不如来点实惠的,能让她好好养大丁一舟。

哪怕苗晓春这么多年,风评越来越差。在各个男人之间周旋,但她就是不愿意和寒冰在一起。

她也是怕了韩兵那对眼高于顶的父母了。

更是怕自己会毁了韩兵还不容易挣来的体面。

毕竟,人家现在可是国家二级运动员,前途无量。什么样的黄花闺女找不到,何必找她这么个破鞋呢!

可韩兵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不过这韩兵长期在市里头训练,很少回村。江阿寿也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了。没有想到这一次居然是以这种面目相见……

标枪运动员用标枪伤人,可……千万别伤到要害呀。

不然的话,真的是害人害己!

不过想也知道,这韩兵伤的,肯定也是苗晓春的相好。

也不知道是哪家孩子的这么倒霉,居然撞到了韩兵的枪口上了!

想到韩兵那五大三粗的模样,老爷子赶紧拿起自己的医药箱。和江阿寿两人出去了。

江小鲸本想也跟上去瞧瞧。

但那种血腥的场面实在是不适合小孩子看到,江阿寿边嘱咐陈兰,千万看住江小鲸,别让她出去。

而且,据江阿寿的经验,这几天村子里面可能还会有大事件发生。

陈兰点头说知道了。

没一会儿,就听到后院那里有人在喊徐卫红,徐卫红急急匆匆的往外跑。

江小鲸突然又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梦了,连忙甩开陈兰的手,想要往丁一舟家里跑去。

得亏陈兰眼疾手快,一把将孩子拉住了。

拉住江小鲸的同时,外头也响起了熙熙攘攘的声音,不少人都在问到底怎么了。

瞧见这状况,陈兰也是很不放心。又看到女儿想往丁一舟家里跑。索性便牵着她的手,将他送到丁一舟的家里,还交代丁一舟好好照顾妹妹。

然后自己出去找江阿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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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鲸在丁一舟的家里,看到丁一舟根陈兰说完再见后,便继续埋头做他的小玩意儿。

江小鲸来这里,本就是想要确保丁一舟是否安全。瞧着他现在好端端的在做着东西,她便也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其实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丁一舟心里是知道的。毕竟上辈子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他知道很多的事情,他无法阻挡,所以他也就不再阻挡。

况且他知道。那个韩广生本就是咎由自取,他一点也不同情他。

只是有点可惜了,韩杰那么漂亮的孩子,日后的顶流。有个这么样的父亲,将来会是他一辈子的黑点。

可他受再大的苦,也不及苗晓春受的万分之一。

好在,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相信这一辈子的苗晓春,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了。

江小鲸虽然没有读心术,但她就这么静悄悄的看着丁一舟。莫名的,觉得他的心情好像有了起伏。

可明明他连姿势都没有变换。

昏暗的煤油灯背景下。江小鲸看到丁一舟缓缓的在用磨砂纸磨着手里的小木头玩意儿。

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又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前几次看到丁一舟的某些场景,她也会生起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样。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奇妙了。

就好像……他们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一般。

可她明明才第一次当人啊!

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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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隔了多久。

丁一舟就这么坐在那里不停的弄着手里的小玩意儿。江小鲸就一动不动的坐在他的身后方,看着他不停的弄着手里的小玩意儿。

一会儿用小木刻刀,一会儿用磨砂纸,一会儿再用别的什么江小鲸叫都叫不上名字的工具。

期间,丁一舟也会因为紧张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一不小心弄破了手指。但他好像丝毫不为所动,就着手上血淋淋的口子,继续捣鼓手里的东西。

江小鲸坐在他的身后,就这么看着他。

莫名的,江小鲸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可他不知道他在难过些什么。

为丁一舟难过吗?她不懂。

可她能明显的可以感觉到丁一舟心里有事儿,可是这个事儿他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

包括她。

一直到外面哭哭喊喊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都能听到徐卫红那哭天喊地的嘶吼声。丁一舟这才有些坐不住了。

丁一舟起身看了眼江小鲸,问她饿不饿。

江小鲸摇摇头头,说自己吃过饭才过来的。

江小鲸又问丁一舟饿不饿,她可以帮他做点吃的。

丁一舟摸了摸她的发顶,说不用了,不过他要去做点事情。让江小鲸就在这边呆着,不要乱动。

江小鲸不肯,要跟着他一起去。

毕竟,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住丁一舟,可不能让他做了傻事。

梦里,那大大的铁门还历历在目呢!

瞧着小丫头倔强的眼神,丁一舟心里头突然一阵柔软。

丁一舟蹲下身子和她眼睛齐平,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鲸鲸,小丁哥哥要做的事情,可能有些危险,小丁哥哥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小丁哥哥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江小鲸就这么看着他。

原来,他是怕连累自己……

江小鲸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突然冲着丁一舟笑了笑,说道:“小丁哥哥你知道吗?他们都说,自从我来了石榴村以后,爷爷家的运气都变得特别的好。所以你要把我带着,你把我带着,你的运气也会变得特别好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一定不会给你添乱的!”

丁一舟突然笑了,伸手按了按她的发顶:“我的鲸鲸向来是个有福气的人。”

江小鲸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拉住丁一舟的手。说道:“所以呀,小丁哥哥你要带着我才行,我一定会让你的运气变得特别特别特别好的!”

丁一舟拿他没办法,想来想去,觉得鲸鲸不过也就是个两岁多的小娃娃。就算事情败露了,出了问题的,他们应该也不会找鲸鲸的麻烦的。既然今天想跟着,那就跟着吧。

想到这里丁一舟便说:“那你不要多问,就跟着我可不可以“?”

江小鲸连忙点头说好。

两人刚要往外走,丁一舟突然又想起江小鲸刚刚那一句“我一定不会给你添乱的!”心中居然有些略痛。

当即扭头,又冲着江小鲸说道:“鲸鲸,你要记住,在小丁哥哥的面前,永远不要怕给我添乱。你的小丁哥哥,最不怕的,就是你给我的麻烦。”

江小鲸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语,居然让丁一舟给了自己一个这么郑重其事的回答。当即涨了张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

丁一舟瞧见了,又按了按她那弯弯曲曲的发顶,说道:“再说了,我的鲸鲸只会给我带来好运,什么时候有过麻烦?!嗯?对吧!”

丁一舟对自己……真的好温柔,好好啊……无亲无故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居然还会对自己这么好。就像……陈兰和江阿寿一样了!

当即,江小鲸决定,从现在开始,要把丁一舟当做自己的亲哥哥来对待!哪怕将来大毛哥哥回来了,她也会对小丁哥哥好的!

江小鲸拉住丁一舟的手,说道:“小丁哥哥,你对我真好。”

“因为你值得。”丁一舟认真的说道。

江小鲸更感动了,直接说道:“小丁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哥哥,我就是你的亲妹妹!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对你好的!”

丁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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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完话,丁一舟便带着江小鲸穿过院子,走到主屋去。直接进到苗晓春的房间。从床后方一个大的五斗柜里,找出了一小袋袋子包装的东西。

江小鲸就看到袋子里有很多的小小的瓶瓶罐罐,都是深色的。像极了这个年代的药瓶。

江小鲸不免上前问道,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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