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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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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简脸色骤变,拎着衣领把人拽起来,咬牙切齿的追问道:“无妄宗怎么了,你说话啊!”

那人就是想看隋简脸上惊慌失措的样子,目的达到,任他再怎么逼问都不再出声,一味低声笑着,态度十分嚣张。

隋简松开手,打了声呼哨召唤墨云,也不再管这帮残兵败将,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众人眼前。

祝麟平静的看着他走远,跳下运送木桶的货车,一脚踩在那倒在地上的人脸上,漫不经心开口道:“我啊,最讨厌有人提前泄露即将发生的事,弄得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他脚缓缓往下挪,停在那人的脖颈上,感受脚底之人紧张到无法吞咽,还有跳动的动脉。

戏弄够了对方,他稍稍使力干脆的踩断了那人的脖子,表情就像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

他慢慢回过头,看着被他和隋简塞进木桶里的那些人,佯装苦恼道:“我这个师兄,做事就喜欢留下一堆痕迹,还得我来帮他收拾。”

他拖着那把残破的剑,剑尖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享受够了猫戏弄耗子般的乐趣后,面无表情的将所有人灭口。

清冷的月光下,带有铁锈味的猩红液体顺着一个个木桶流得遍地都是。

浓郁的味道吸引了夜间出来觅食的野兽,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饥渴的注视着这里。

祝麟挑起嘴角,如鬼魅般,笑着道了声:“不用客气。”

缺了一角的月亮冷清的注视着人们,所幸即使它不完整,还是愿意向世人洒落光辉。

隋简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飞回无妄宗去,然而即使是这样心焦,到达无妄宗也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他踩着九华山通天的石阶走向无妄宗,这条上山的路他走了无数次,可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觉得它这般漫长,也没有哪次回来时心跳得这般厉害,擂鼓般,震得他胸腔发疼。

大门前有几个小童正在扫地,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兴奋的喊了声:“隋师兄!”

身边的人飞快的拽了他一下,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看向隋简,手里的扫帚也没了动静。

隋简观他们神态便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苍白的面容上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习惯性的想给他们糖果吃,打开腰包才想起自己的那些小零食都给别人分完了。

他无奈的合上腰包,轻轻抚摸了下小童的头,脚步沉重又飞快的走进无妄宗的大门。

小童一直愣愣的注视着隋简的身影,刚刚在旁边拉他的那个人低声道:“他都不是隋师兄啦,笨蛋!”

隋简已经没了踪影,小童还是舍不得挪开视线,眼圈有些发红道:“怎么就不是了呢,隋师兄那么好……”

他终是挪开了眼,扫帚复又动了起来,仔细打扫门前的一片狼藉。

隋简想直接回到清风居,没想到半路上迎面碰上了脚步匆忙的宋笑唅,他抱拳行了弟子礼,恭敬道:“宋师叔。”

宋笑唅一向古井无波的脸在看到他之后居然出现了类似震怒的神情,他似是不可思议道:“隋简?你还敢回来?”

隋简不解他话中何意,不卑不亢道:“这是师门,弟子自然要回到这里。”

“师门?”宋笑唅冷笑一声,不容分说抓住他的手腕道:“跟我走。”

隋简忍住了抽回手腕的念头,心中一再告诫自己,这是执教长老,先看看他有什么要紧事,都解决了再回去看望师父也不迟。

他没想到,宋笑唅的要紧事,是拉着他再一次敲响了自省钟。

直到沉闷的大钟被敲响宋笑唅才松开对他的桎梏,隋简脸色惨白,忍不住后退两步厉声质问道:“宋师叔这是何意?!”

自省钟雄厚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陆陆续续有人赶来议事堂,看到隋简都大吃一惊,又顾忌着宋笑唅不敢高声议论,只能彼此间做出询问的眼神。

隋简看他们的样子越来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自己离开门派总共不到十天,怎么回来一个个见了他都跟见了鬼似的。

还是含冤不化的厉鬼模样。

不多时,掌门汪珏和众长老还有他的师兄师姐们都来了,隋简来回寻找半天也没找到他师父的身影,同样不见的还有庞叶师叔。

汪珏带领众人进了议事堂,资历不够的弟子们只能等在门外守着一场判决。

众弟子议论纷纷:“也不知隋师兄会得到个什么处置。”

“不是说逐出师门吗?”

“嘘,还不知道呢。”

隋简满目张皇的望着唐一书他们,但都没有得到回应,只有沈琼依旧温柔似水的注视着他,给了他少许安慰。

议事堂的大门被关上,汪珏坐在上位,剩下的长老分左右坐下,亲传弟子们站在一旁。

汪珏一向和蔼的笑脸此时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朗声道:“隋简,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

隋简不明白他是何意,下意识的看向他的师兄们,唐一书眉心蹙起,终于和他对视,张口做了个口型,隋简分辨出他说的是“跪下”。

他不明所以的跪下,这本无可厚非,但经过汪珏方才的话怎么想怎么别扭。

他稳住心神道:“弟子不明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师兄弟们见到我都指指点点,为何宋师叔要带着我来敲响自省钟,为何我要像个犯人似的跪在这里,还望掌门师叔明示。”

“为何?”汪珏居高临下睥睨着他,“我且问你,这几天你都去了哪里。”

隋简一时为难,他不知道在场这些人都知不知道谢寒子的身体状况,不敢轻易说出缘由,只说了一半真相道:“去了雪域山庄。”

“去做了什么?”

隋简硬着头皮道:“拜访。”

“拜访,”汪珏重复着,手指在红木座椅的扶手上轻点两下,笑着问:“和谁在一起?”

“没有谁,就我自己。”

议事堂一片寂静,半晌汪珏开口道:“你们都听听,他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宋笑唅一字一顿道:“雪域山庄的人来信说你夜闯北山之巅,偷盗雪域山庄圣药,隋简,可有此事?”

隋简倏地抬头,满目惊诧道:“不可能!”

“你只管说有,还是没有。”宋笑唅盯着他的双眼,“你敢以你师父的名义发誓吗?”

隋简当然不敢,他去雪域山庄的初衷就是为了偷盗所谓的“清懿丹”,宋笑唅真是了解他,如此扎心窝子的一问,他无话可说。

宋笑唅观他神情,轻轻点头,平静道:“那就是有了,其罪一也。”

“其罪二,武林盟三日前闯入无妄宗大肆喧闹一番,指责你与魔教妖人勾结,意图在魔教与正道百家二十年之约到期之日卷土重来,重新为祸江湖,你可有话说?”

“放屁!”隋简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瞋目切齿道:“简直一派胡言!”

“那我问你,你这几日都与何人处在一起?你敢说不是上次那魔教之人?”

宋笑唅轻描淡写的加了一句:“以你师父的名义发誓。”

隋简目眦尽裂,语速飞快道:“我是与他在一起,但既没有与他商议过为祸江湖,更没有所谓的勾结。”

姜洋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握拳,似是在极力忍耐,但他忍不住了,猛地大步冲上前,跪在隋简身边道:“弟子姜洋,愿为隋简做担保,他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为人秉性我最清楚,他绝不会去偷盗什么圣药,更不会是与魔教勾结的人。”

隋简喉结上下滑动,盯着姜洋坚毅的侧脸,觉得心口又酸又胀,百般难受中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的师兄,到底是相信他,向着他的。

一直没出过声的毛云飞突然对姜洋怒喝道:“混账!还不退下!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姜洋梗着脖子没动,毛云飞把手边还冒着热气的茶狠狠摔到他跟前,茶杯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更是溅了姜洋满身,毛云飞吹胡子瞪眼道:“你是想气死我吗?啊!”

姜洋神色动容,喊了声:“师父……”

隋简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又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他。

姜洋和毛云飞对视片刻,终是沮丧的垂下头,起了身,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般回到了亲传弟子该站的位置上去。

宋笑唅对姜洋的一番行为视若无睹,接着对隋简道:“和魔教之人勾结,其罪二也。”

隋简百口莫辩,他每次想解释什么,宋笑唅总能一针见血的指出并不重要的关键点——去雪域山庄盗药也好,和魔教之人在一起也罢,都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更何况他还总搬出谢寒子来压他。

“其罪三。”宋笑唅残忍道:“你犯的这些错,全都要你师父来替你承担后果。”

“隋简,偷盗视为不义,勾结魔教视为不仁,企图再犯江湖视为不忠,让你师父替你承担后果视为不孝。”

“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统统教你占了个遍啊,真是厉害。”

“什么叫我师父替我承担后果?我师父怎么了?!”隋简一个激动想起身,被宋笑唅一道灵蛇鞭抽中肩膀又重重跪下,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咚”的响声。

窦文秀淡淡开口道:“武林盟的人要无妄宗交出你,你师父当然不肯,你又不在,只能让他们你一句我一嘴的往无妄宗泼脏水。”

“你师父是不是说过,让那些不服的尽管来无妄宗找他?哼,口气倒是不小,只是没想到他受过不小的内伤,还硬是逞能跟别人打,导致现在经脉逆行整个人昏迷不醒了。”

隋简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意识的重复着:“经脉逆行……昏迷不醒……怎么会……”

汪珏垂下眼看着神色痛苦至极的隋简,轻笑道:“所以无妄宗再次决定,将你逐出师门,清理门户。”

他凌厉的双眸眯起,又讽刺道:“自省钟两次敲响都为你一人,好大的面子。”

“师父!”唐一书震惊道:“逐出师门对于隋简来说就算是天大的惩罚,清理门户未免太重了!”

汪珏转过头的看向唐一书,柔声道:“一书,要我现在就把把掌门之位传给你吗?”

唐一书闻言直接跪在地上道:“徒儿不敢。”

汪珏不再理他,问在座的长老们:“谁还有意见吗?”

长老们都一阵沉默,汪珏颔首道:“那就这么办了。”

“从即刻起,隋简不再是无妄宗弟子,三天后清理门户,在这之前先将他关在无妄宗刑堂——任何人不得探视。”

宋笑唅拍了拍手,几名执教堂的弟子闻声推门进来,宋笑唅指着尚未缓过神的隋简道:“带下去。”

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架起隋简的胳膊,直接将他拖走。

唐一书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师弟被带向深渊。

无能为力。

周远征板着脸,率先走出议事堂,他受够了这种压抑的氛围,直接回到百草居。

百草居里庞叶正忙前忙后的抓药配药,见他回来,和蔼道:“乖仔回来啦,热闹好看吗?”

周远征走到庞叶跟前停下,问道:“师父为何不去议事堂。”

庞叶伸出手中的草药晃了晃,“师父很忙的啊,再说,既然结果早就定下了,去不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周远征眉心蹙起,语气生硬道:“可掌门最后的决定是,清理门户。”

庞叶“哎呀”一声,随意道:“这么严重啊。”

他忙忙叨叨的,推开挡在面前的周远征道:“我得给你谢师叔送药去了,哎,年纪一大把,还以为自己跟二十多岁的人似的呢,吃苦头了吧。”

周远征看庞叶碎碎叨叨的背影,袖子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梅林。

姜洋一拳重重擦着唐一书的脸颊落到他身后的树上,指关节瞬间溢出血丝,怒气冲冲道:“唐一书,你说好的只是逐出师门呢?现在都要清理门户了!”

唐一书知道他心急,强忍怒火,一把推开姜洋道:“你以为我不急吗?”

他皱紧眉头,颓然道:“我再也不敢轻易说出自己有多了解师父了,原来这么多年我从未了解过他。”

姜洋不知他是何意,焦头烂额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等着三天后清理门户吧。”

唐一书抬眼看他,声音飘渺的问道:“你知道为何是三天后吗?”

姜洋若有所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唐一书嗤笑:“武林盟的败类们都还待在承运城里没走呢。”

关玉箫手里拿着那碗庞叶亲自送来的药,一勺一勺的喂进谢寒子嘴里,谢寒子已经昏迷三天了,依旧不见转醒的迹象。

关玉箫垂眸柔声道:“师父,你最喜欢的徒弟三天后要被清理门户啦。”

“你若是现在醒来还能再见他最后一面。”

他拿过手帕轻轻拭去谢寒子嘴角的药汁,凝望着他的脸,苦笑道:“师父,你醒过来啊,你骂我啊,别不理我啊师父。”

“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一开始文案里想写的是“背锅侠受”,后来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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