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出城的道路上,黎绾青脚步忽快忽慢,最终停下,侧身看着身后那人,有些恼怒道,“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身后的萧庭极装作没听见,喝了口酒,转头对路过的女子吹口哨,抛媚眼。惹得女子们花容失色,落荒而逃后,他则哈哈大笑。
黎绾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收到傅挽笙的书信后,她换上便装溜出侯府。本以为没人发现,却被萧庭极跟上了。问不说,甩不掉,简直一狗皮膏药。
让她费解的是傅挽笙竟以真名署名。加上昨晚的暗杀,她觉得有必要去见一下傅挽笙。因为她总感觉,傅挽笙不会指使杀手来杀自己。
走到一处热闹的市集,黎绾青突然钻进人群里。躲到大树后,目送萧庭极往一边而去后,她才出来。跳上停在一边的小毛驴,丢下一张银票,用力拍了下小毛驴的屁股,快速往城外飞云河而去。
她也没那么傻,没有直接现身。而是躲到一边的大树后,凝神观望飞云河那边的动静。
飞云河在山野之中,蜿蜒曲折,连绵没有尽头。它本是进京的主要水路之一,因为水流湍急,河底多有暗礁,商船到此多发翻覆事件。后又传出水鬼的传闻,渐渐被荒废,遗忘。
而这种有鬼怪传闻,无人经过的地方,也成了一些黑暗肮脏的聚集地。从附近草丛里散落的人骨,就可看出一二。
加之寒冬,万物凋谢,飞云河带着一股悚然的肃杀之气。即便如此,此时河面结着冰层,似一条银龙般傲然山野,也不失为一处好风景。
观望许久,四周没有埋伏。将近约定的未时,也没看到傅挽笙出现。她一再耐着性子等待,突然听到身后的草丛传来异声。藏于衣袖中的杀刃瞬出,握在手心,轻手轻脚凑过去。发现草丛里蹲着个男人,正要挥剑砍下,看到来人的脸,立马停手。
她低声怒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萧庭极捡起地上的白玉酒壶,起身看着她,勾唇邪魅一笑,道,“来找你啊。”
说的很是轻松,她却有点诧异,问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萧庭极擦去白玉酒壶上的尘土,慢悠悠喝了口酒,道,“我这人没什么长处,唯这鼻子,一能闻酒香辩其好坏,是为何种酒。二来,辩识女人香。无论什么女人,身上都有自己独特的香。虽然刚才你在市集甩掉我,但我却还是能寻着你身上的香,找到你。”
黎绾青才不信他的鬼话,黑着脸。
萧庭极也感觉出来了,却是不紧不慢喝了口酒,笑笑道,“其实是刚才市集有个人告诉我,说你抢了他的小毛驴往这个方向跑了。后来我也抢了匹小毛驴,之后寻着驴蹄子印找到这里。”
黎绾青义正言辞纠正,“你是抢!我付过钱的!”
萧庭极死不要脸道,“没事。我对那人说,去泽渊侯府要钱。”
此人真的无耻至极!
黎绾青懒得和他计较,收起杀刃,回到大树后,打量飞云河附近的动静。未时已过,傅挽笙还是没出现。傅挽笙向来是守时的人,而信上的字也是她亲笔字迹。她迟迟没出现,难道是出事了?而且她到底为了事约自己在此处见面?昨晚的袭击,又是否和她有关?
正胡思乱想间,身后忽然传来萧庭极轻佻打趣的声音,“难道你是瞒着泽渊侯,来这里私会情郎?”
如果不是惊动躲在附近的人,早一脚把萧庭极踹到沟里去。扭头瞪了他一眼当警告,她继续观望飞云河四周。
岂料萧庭极还没完没了。看见她手里的杀刃,好奇伸手摸了下,“女子拿剑已是奇怪,你这剑长得更奇怪”。杀刃锋利无比,这一摸,右手食指瞬间被划出个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黎绾青随意回头瞥了眼,见他流血了,又气又恼,从怀中拿出帕巾递过去,“你能不能安分点!又不是小孩子,什么都乱摸,这下受伤流血了吧!拿着!自己包好!”
萧庭极接过帕巾,放在鼻下一闻,沉醉道,“嗯,好香。女儿香的千香万香,都不如夫人身上的香。”
黎绾青无语瞪了他一眼,感觉有人来了,立马屏气凝神,全神贯注。
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飞云河的冰面上。他穿着雷霆的黑衣,左手抓着一个女子的后颈。松开后,女子直直摔在冰面上,动也不动趴着。他则蹲在冰面上,饶有兴趣打量四周风景。
夜王??
黎绾青心头猛地一怔,这时认出那女子是傅挽笙,霎时更慌了,攥紧杀刃刚要冲出去。岂料萧庭极忽然拦住她,“危险,不要去……”
“所以你乖乖待在这里,千万别出来给我添乱!”
对萧庭极嘱咐一句,黎绾青纵身落在河边的草地上,缓缓向二人走去。越是靠近,越是看清傅挽笙的伤势。她痛苦的半闭着眼睛,嘴角淌着血,渲染身下的冰面。
傅挽笙见她来了,惊慌的瞪大眼睛。想喊,喉咙被热水浇过,稍稍用力,便痛得无法呼吸。想挥手让她快走,无奈双手已被打断。一时心急如焚,喷出一口鲜血,奄奄一息趴着不动了,不住对她摇头,哑声泪泣,“走……快走……”
声音很轻,她根本听不到。反而是见傅挽笙这么痛苦,更是加快脚步走去。
“笙儿……”
这时傅挽笙一声声嘶力竭,“快走!!!”
话音刚落,夜王突然一脚震碎冰层。
冰层断裂塌陷,掉进湍急的河水中。她奋不顾身纵身过去拉住傅挽笙,落在一边的草地上。疼惜抚摸了下傅挽笙的脸,往她嘴里送了颗续命丹。听到身后风声有异,抓紧杀刃,转身扫落射来的石子,冷冷盯着河道对面的夜王。
刚才救傅挽笙的时候,发现她身上的骨头尽数被折碎,嘴里也传来一股被烫熟的臭味。手段之残忍,让她泪目。
“堂堂夜王,为何要这样对付一个小女生?”
夜王看着她不说话,抬手接住冰层掉进河里溅起的水花,随手她掷去。
水花瞬间化作冰刃,她挥剑劈碎。冰碎子快速擦过身体,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左眼下被划出一道,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淌落。刚好滴在傅挽笙的脸上,傅挽笙缓了口气,抓住她的裙摆,泪水不绝涌出,“走啊……”
她看着傅挽笙,笑中有泪,“乖,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下我带你回家。”
傅挽笙苦笑摇头,只觉得几股热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咳出几口鲜血,奄奄一息躺着,再没力气说话。
她笑着笑着,擦去眼角泪水。用杀刃指着夜王,道,“出手吧。”
明知面对夜王,没有一丝胜算。可是除了迎战,她别无选择。
曾一度以为和夜王不会是敌人,可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或许在这个男人心里,万物皆可杀。
在冰刃的轮番进攻下,她双手握紧杀刃做抵挡。虎口渐渐撕裂出血,突然一下猛击,脱手而出。她纵身接住杀刃,转身一剑劈散射向傅挽笙的冰刃,挡在傅挽笙面前。狼狈大口喘着气,面上早是一片冷汗。
太激烈的打斗动了胎气,只觉得肚子剧痛,脑子发陈,双腿发软。愣是咬牙挺住,才没倒下。
光是夜王动动手指头的冰刃攻击,她都无力抵挡,一切都会结束在夜王绝对的武力碾压下。
夜王似乎玩够了,忽然吸来一道水柱,结成一阵冰刃,随手向她掷去。
已经无法做躲闪,即便侥幸用杀刃全部挡下,也会被飞溅的冰碎子刺成马蜂窝。
千钧一发之际,傅挽笙奋不顾身挡在她面前。冰刃狠狠刺进她的身体,滚烫的鲜血溅了身后的她一脸。她顿时心头一怔,声嘶力竭一声“笙儿!!!”,跑去抱住傅挽笙,登时潸然泪下。
傅挽笙痛苦喷出几口鲜血,看着哭得狼狈不堪的她,想抬手帮她擦掉眼泪,忘了手断了。身体像被撕裂般的剧痛,视线一点点变黑,缓了好久的气,才对她说道,“绾……黎青姐……姐……别……别哭……”
她哭得不能自己,心痛到无法呼吸,笑着哭,哭着笑,“你个傻子,你不是很恨我,一直想杀我吗,为什么又救我……”
傅挽笙吃力道,“骗……骗你……的……我……我一点……也不……咳咳……也不恨你……我……我最喜欢……咳咳……喜欢绾青……绾青姐姐了……”
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傅挽笙,那个喜欢缠着她,甜甜喊着她‘绾青姐姐’的小女孩。
“我也喜欢笙儿。也相信我的笙儿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可是你这个傻子,当初为什么不肯听我的劝离开京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笙儿……”
“绾……绾青姐姐……对……对不起……咳咳……你……你能原谅……原谅笙儿……笙儿吗……”
她浅笑点头,按着她的伤口,试图阻止出血。可是她伤得太重,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觉得心脏像被人掐住,好痛好痛……
傅挽笙心满意足笑了下,哑声说了一句,忽然身体一阵痉挛抽搐,眼睛不住瞪大,冒出猩红血丝。突然咳出几口鲜血,在她怀中不动了。
她痴痴笑了声,抱紧傅挽笙,眼神涣散的喃喃,“傻笙儿,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原谅你,因为你是我笙儿……你乖乖睡一觉,我带你回家。等你睡醒了,就到家了……到家……了……呵呵……呜呜……笙儿……”
一声声悲鸣萦绕上空不散。
哭到最后,再没有眼泪可流。感觉到夜王来了,她却懒得一动。抱紧傅挽笙,一再温柔亲吻她的额头。
突然间萧庭极站在她面前,转而冷冷看着到来夜王。
她痴笑一声,“傻子吗,不关你的事,快走。”
萧庭极淡淡“哦”了声,喝了口酒,一如既往的轻佻口吻,“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对美女见死不救。”
黎绾青声嘶力竭低吼,“走!不然你会死!”
萧庭极却不在意笑了笑,摇晃着身体走到夜王面前,忽而眸子一沉,低低道,“女人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杀的。我不认识你随便杀好了,不过这个女人我保定了!”
夜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突然出手。
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萧庭极面前,和夜王打了起来。
黎绾青认出身影就是昨晚相救的神秘人,正错愕,萧庭极懒洋洋道,“他是我暗卫。”
她顿时明白,为什么神秘人会出现的那么凑巧,白天的时候萧庭极为什么来讨赏。
或是夜王不想恋战,对掌击开萧庭极的暗卫,快速凌空离开。萧庭极的暗卫快速追赶而去,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萧庭极看着哭肿双眼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闷闷喝了口酒,若有所思看着天空。
似血的红霞,染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