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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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

张衍正趴在小卖部的收银台前埋头看书,冷不丁就听到这么一声。

面前的男生穿着迷彩服,目测身高至少得有一米八。

张衍抬头瞧着他,错愕之感从眉间渐渐拧了出来:叫我?

男生看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大叔您好,请问有碎碎冰吗,我想要桃子味的,可是冰箱里好像没有了。”

还真特么是叫我!

瞪了对方半天,张衍:“瞎啊?”

语气可谓极其恶劣。

男生肉眼可见的怔了怔,眸子都大了两圈:“不是,大叔,冰箱里真…真的没有桃子味碎碎冰了,不信你去看看。”

艹???

不光瞎,还是个傻子。

瞪着人无语了好半天,张衍:“要几个?”

语气还是很差。

男生大概是很莫名其妙,一脸懵逼的看着他,片刻后犹犹豫豫的伸出了一根手指,晃了晃。

“”张衍看了眼那手,又看了眼那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起身去冰柜里翻出了个桃子味的冰棍儿,隔着老远,张衍就给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

冰棒砸到了收银台上,动静格外大,男生又一点也不夸张的被吓了个激灵。

男生付完钱跑出去后,张衍自己原地无语了好半天,随后去小卖部西头的隔间里拿东西,结果开门就听到一句:“小卖部的大叔好凶哦,是不是到更年期了啊?”

张衍直接:!!!!!!

话说,小卖部是张衍妈妈在z大校园里开的店,最近妈妈身体原因在输液,店都是他看,大一新生才入学不熟悉环境,这些天进小卖部有喊他“小哥”的,也有喊“大哥”的,可上来张就“叔”的,这还是头一个。

按理说被叫声“叔”也不亏,当没事逗个乐了,但张衍不喜欢,他今年还不满十八岁,特别不喜欢别人觉得他“成熟”。

毕竟,“成熟”两个字如果太切合实际,就总是夹杂着太多的迫于无奈。

隔间的南墙正对小花园,墙上原本是有个窗户的,前阵子张衍在外面贴了一张巨大广告纸,把窗户给盖住了,窗户朝里开着,外面有什么动静里面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张衍还没从第一句的精神地震中回过神,紧接着外面又一句:

“听说现在不光阿姨们会有更年期,叔叔们也会有,而且更会暴躁,不然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很礼貌了,可他还是要凶我。”

张衍:“…”

外面又嘟嘟囔囔好半天才消停,但张衍只有三个字听进了脑子里:

更年期。

原地愣半天,他回头去货架上翻出了个镜子,摘掉口罩,左照照,右照照…

最后,拧着眉头,扔下镜子骂了句脏话。

神特么的大叔更年期。

第二天中午,张衍在小卖部吃过饭后,骑自行车离开,正好经过z大操场。

夏末秋初时节。

绿荫,烈日,迷彩服。

学生们响亮的口号声,教官们此起彼伏的指令声。

年复一年,都是如此。

张衍从小在这里长大,从不觉得大一新生的军训有什么可看的,但今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偏偏驻足停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发现操场边上正在齐步走的一支队伍里有个挺面熟的男生。

那男生抿着嘴,一脸严肃,看起来特别认真,特别专心,以至于,他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同手同脚的。

教官喊立定的时候,男生慢了半拍,还撞了前面同学一下,使得教官实在忍无可忍的喊了一声:“那位同学!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男生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教官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痛心疾首,全班同学都在憋笑。

就在这时,站在男生后排的另一个男生突然从队伍里探出了脑袋:“报告教官,谢恒同学年幼时溺过水,严重缺氧导致大小脑都发育不良,平衡感和方向感几乎缺失,他不是故意的!”

“啊”

全班顿时一片哗然。

而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张衍也登时有些惊讶。

脑发育不良?那不就是傻子的意思吗?

居然还真是个傻子!

“真的。”

探着头的男生继续喊:“我和他是高中时就是同学,因为脑子的问题,高一时的军训他都没参加,被我们班主任安排做监督员,每天在树荫下吃着冰棍儿监督我们训练来的。”

“啊…”

全班又是一片哗然。

此刻再看向那个低着头一脸窘迫的男生,张衍突然就不觉得自己被喊“大叔”有什么值得生气的了。

傻子么。

下一次就算喊他“大爷”,他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不满了。

附中距离z大不远,骑自行车十五分钟。

校门口看门老爷爷一看到张衍,必备两句呵斥:“你怎么又是迟到!不想考大学了是吧!”

这两句就跟开门咒语似的,念完,大门就会自动打开,张衍直接骑车进去,身后还得再响起一声关门咒:“下来!学校里不准骑自行车!”

附中初高中一体,占地面积非常大,而且按分年级划分教学楼,从初一到高三,每个年级一座教学楼按顺序依次排列。

张衍经过时正好是下午第一节课结束的课间,吱呀怪叫和打闹声也依次减弱。

而进入高三教学区,基本就相当于进入了一片死寂,备战高考的高三学生们,全都忙的不知道什么叫课间和玩闹。

当然,也有少数不太忙的,比如沈战。

沈战正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忽然看到张衍走进了教室,当即夸张的吆喝了一声:“哟!稀客啊!”

教室里原本一片寂静,沈战这一嗓子嚎的大家都支棱起脑袋看过来,随继就有部分女同学的眼睛都亮了。

说起来,张衍上学向来跟赶集似的,每天都迟到早退,隔三差五还请假逃课,光靠在每周升旗仪式以及各种批判大会上的点名,他在整个附中就已经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更何况天天带个口罩,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总是透着“没事别来烦我”,显得又酷又拽,从初一到高三,走到哪都会收获一大批小姑娘们的星星眼。

当然,男孩子们中也不乏看他不顺眼的,不过也都是敢怒不敢言,毕竟还在初中部的时候,他就在升旗仪式上当众把找他麻烦的校霸拖上升旗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抽了人家一脸血。

高冷又嚣张,低调又轻狂,张衍可谓全校都不敢惹的人。

张衍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向最后排自己的座位,坐下后习惯性的掏了掏桌洞,掏出来的东西连看都不看就直扬手接扔进身后的垃圾桶。

“啧~”

坐他隔壁桌的沈战一脸可惜的摇头:“这又得惹哭多少漂亮小姑娘啊,我们衍哥什么时候能开开窍,那么一大摞的情书,哪怕就挑一封看看呢。”

类似调侃他来一回就能听见一回,张衍全当没听见,他没有谈恋爱的心思,甚至觉得烦,要不是知道写情书的都是些小姑娘,他估计真会挑一封,然后把人找出来,杀一儆百。

张衍拿出数学课本,打算看俩题打发打发时间,结果刚打开就看到英语课代表带着一脸难色朝他走过来,他才想起昨天班级群里隐约看到过,老师布置了英语卷子。

就挺无奈的,他平时课都不上,当然也不可能写作业,但课代表认真负责,只要见他来学校,那就必须得过来问一问。

那课代表一脸不太聪明的样子,走那两步还自己绊了自己一脚,张衍看着那人,脑海里冷不丁浮现了一个迷彩服的身影,他都怕课代表也张嘴就一声“大叔”。

所以没等课代表走近,张衍就赶紧转头对沈战说:“英语卷子拿来,我抄一下。”

“哟?”沈战顿时一脸惊诧:“我没听错吧?你?补作业?”

“别废话。”张衍瞪他一眼:“赶紧的!”

“行行行,给你看,不过…”

沈战笑着抽出了自己的卷子,连自己的脸一并递过去,小声的说了句:“有什么好处?”

啪!

张衍直接抬手一巴掌抽在了沈战的背上,用行动告诉他:抽你!够好吧?

俩人发小多年,从来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反正打也打不疼,沈战也不在意,拖着凳子过来坐在了张衍身边:“哎,阿姨给可我发信息了啊,让我给你做做思想工作,她不想继续去输液了。”

话说,张妈妈早年得过脑溢血,有严重后遗症,一到换季血压就不稳,需要到医院输液养护,这会儿血压其实已经稳定了,不过保险起见,张衍还是让她多挂了两天针。

“你还像以前老不来上学,阿姨可能有点着急。”沈战说:“明年就要高考了。”

高考?

沉默片刻,张衍叹了口气,说:“再最后两天。”

“成,那我跟阿姨说。”

沈战给张妈妈发了信息,发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没骨头似的往桌上一趴,瞧着张衍说:“哎,z大今年这批新生怎么样,有发现漂亮的女生吗?”

张衍:

漂亮姑娘没见着,被教官指着鼻子骂的面红耳赤的男生倒是印象深刻。

“嗯?你什么表情?”

沈战抬起头往前凑了凑,伸手就要去拉张衍的口罩,不过被张衍一巴掌拍开了。

从小到大,张衍就是这个脾气,能动手尽量不说话,沈战早习惯了,揉着被打红的手背,继续嬉皮笑脸:“我说衍哥,你是不是取向有问题啊,怎么一说女生就这副嫌弃的样子呢?”

从小到大,沈战都是这么不正经,动不动就让人想抽他,张衍也早习惯了,懒得理会,低头继续抄卷子。

“喂,认真的,你都快十八了,真的一点都没想过恋爱的事吗?其实如果不喜欢女孩的话,找个男朋友也不错的,我觉得吧”

啪!

张衍把笔往桌子上一拍,抬头看着沈战:“三个数之内消失!一,二”

“哎哎哎别别别!”

沈战连忙端起了讨好的笑:“我这跟你推心置腹呢,你给点面子行不行,这一天天的,总那么凶干嘛。”

“”

张衍的无语都能从瞪着的眼里蹦出来。

不过,无语半天,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沈战:“我平时很凶吗?”

“哈哈哈哈。”

沈战又一顿乐。

张衍这个人,万年不变的社会哥板寸发型,没事还总爱一天到晚带个口罩,脸上就露俩眼睛,还跟装了刀子似的,穿衣服也从不讲究,松松垮垮黑色为主,不仔细看的话,整个人就是一行走的大字:滚远点!别找抽!

当然,如果仔细看,特别是看脸的话,那就很不一样了。

毕竟还不到十八岁,那张脸虽然也不算太细皮嫩肉,但精致,鼻梁高挺,眼眸深邃,五官样样出挑,如果表情再温润一点,那简直都能好看的都不像话。

作为发小加好基友,沈战自己长的虽然也很帅,但从小就对张衍那张脸怀揣莫名的羡慕嫉妒恨,得个机会就得调戏他一下。

“凶啊,不过”

沈战趁张衍不设防,伸手去拽下他的口罩,打量着他坏笑:“凶的很带劲儿,就这么说吧,你要是个姑娘,我都想娶你。”

啪!

伴随着沈战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张衍直接又甩了一巴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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