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那嘶哑的咆哮,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疯狂。
车队瞬间停滞。
马车内,如烟和那群女子吓得是花容失色,一个个紧紧地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队里的护卫们,则是在第一时间,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眼神变得警惕。
“他娘的!”
熊应天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着那群衣衫褴褛,手里连件像样兵器都没有的“劫匪”,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哪来的不开眼的叫花子,也敢拦小爷的路?”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他说着,便要带着那五十名百战老兵,直接冲杀过去。
在他看来,解决掉这群乌合之众,比踩死一群蚂蚁还要简单。
然而,他刚要下令。
一只手,却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都住手。”
陈炎不知何时,也已下了马车。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些所谓的“劫匪”,只是淡淡地瞥了熊应天一眼。
“叔?”
熊应天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但也连忙挥手,让那些已经准备冲锋的护卫们停了下来。
陈炎这才收回目光,缓步走到了车队的最前方。
他看着那群因为自己这边人多势众,而变得愈发紧张,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流民,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正如他所料,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山贼匪寇。
他们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而已。
那为首的汉子,看着陈炎身后那杀气腾腾的重甲护卫,握着砍柴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依旧没有退缩,只是将身后那些更加瘦弱的妇孺,又挡了挡。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汉子鼓足了勇气,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炎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你们又是何人?”
“为何要在此处,行这劫掠之事?”
那汉子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因为极度的紧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洪泰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势,又看了看那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的百姓,心中那读书人的悲天悯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用那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说道:“尔等大胆,可知你们拦下的,是何人车驾?”
“这位,乃是当今陛下亲封的安乾侯,整个乾县都是侯爷的封地,此次更是奉天子之命,前来乾县赴任的总管!”
“你们有何冤屈,有何苦楚,大可说出来!”
“侯爷在此,定会为你们做主!”
安乾侯?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那群流民的心头。
“噗通!”
为首的汉子,手中的砍柴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陈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两行滚烫的泪水,想都没想,直接就跪了下去。
“侯爷!草民有罪啊!”
他这一跪,身后那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也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哭喊声,哀求声,响彻山谷。
“侯爷,我们不是匪啊!”
“我们都是活不下去了,才出来想讨口饭吃!”
那为首的汉子,一边重重地磕着头,一边将他们的苦楚,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乾县地处偏远,本就贫瘠。
可近些年,县里的几大豪强,为了争夺地盘,相互攻伐,早已是将这地方弄得是乌烟瘴气。
他们不但加重赋税,更是强征百姓为他们修筑坞堡,充当炮灰。
百姓们辛苦一年种出来的粮食,大半都要被他们抢走。
若是遇上年景不好,那更是颗粒无收,只能活活饿死。
“侯爷,不是我们不想走啊!”
汉子哭得是涕泪横流,声音嘶哑。
“可我们祖祖辈辈都埋在这儿,我们能走到哪儿去啊?”
“若不是家里的老娘和娃都快饿死了,我们就是死,也绝不会干这拦路抢劫的勾当啊!”
陈炎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一阵叹息。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在这封建时代,最苦的,永远是底层的百姓。
他上前一步,将那为首的汉子搀扶了起来。
“乾县的几大豪强,是哪几家?”
那汉子见陈炎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如此和善,心中更是感激涕零,连忙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乾县之内,有三大豪强世家,分别是盘踞在城东的李家,城西的王家,和城北的赵家。
他们三家在乾县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手下各有数百家丁护院,北狄壮士,早已是将这乾县,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朝廷派来的县令,要么被他们架空,要么就是离奇暴毙。
陈炎闻言,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看着眼前这数百名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流民,朗声说道。
“本侯乃是陛下亲命,总管乾县一切军政要务。”
“今日,本侯给你们一个机会。”
“尔等,可愿追随本侯,随本侯一同,治理这乾县,还这乾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炎看着他们那错愕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抛出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
“凡追随本侯者,从今日起,每人每月,一两银子的俸禄!”
“管饭!”
此言一出,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两银子?
还管饭?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草民愿意!草民愿意追随侯爷!”
众人再次跪倒在地,那磕头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然而,那为首的汉子,在狂喜过后,却又冷静了下来。
他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与担忧,对着陈炎,重重一拜。
“侯爷,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可是……可是那三大家族,不好惹啊!”
“这些年,朝廷派来的官,死在他们手里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您……您还是快走吧!别为了我们,把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了!”
其余众人闻言,脸上的喜色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担忧。
是啊,这位侯爷虽然是好人。
可双拳难敌四手,他又如何斗得过那三家地头蛇?
陈炎看着他们那退缩的模样,却是笑了。
他缓缓抽出李解御赐的尚方宝剑,高高举起,剑指苍穹!
“本侯自入帝京以来,斩过使臣,杀过侍郎,连太后都敢拉下凤椅!”
他环视一圈,那睥睨天下的霸气,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
“本侯就问你们一句!”
“死都不怕,还怕跟着本侯,拼一个锦绣前程吗?”
那为首的汉子看着陈炎,看着他手中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宝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
“怕个鸟!”
“侯爷都不怕,我们这些烂命一条的,还怕什么?”
“我等,誓死追随侯爷!”
“誓死追随侯爷!”
数百人的怒吼,响彻云霄。
陈炎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收剑入鞘,大手一挥。
“好!”
“都起来吧,随本侯,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