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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村长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个小本本。
本子皮都磨毛了。
边角卷着。
他叼着旱烟锅子一页一页的翻。
“王老四家年前又揭不开锅了……”
他小声念叨。
“张大爷家前年死了大儿，老两口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
“李寡妇家三个孩子，大的才8岁，造孽啊。”
“唉。”
他叹了口气，拿笔又在本子上写下几笔。
烟袋锅子都快灭了。
他又续上了一锅，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这时，李秀莲她娘端着菜走了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大过年的，你就不能歇歇啊？”
李村长没抬头，依旧看着本子。
“些啥呀？”
“这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能多想一点是一点，能帮一把是一把。”
“作为村长不得不想啊，得时时刻刻把乡亲们放心里才是！”
他老婆把菜往炕桌上一放。
“你呀。”
“什么时候都在操心。”
“村里那么多户人家，你管得过来吗？”
李村长这才合上本子，叹了口气。
“管不过来也得管呐。”
“咱是村长，我不管谁来管。”
他老婆看着他满眼都是心疼。
“行行行。”
“你管，你管。”
“先把这年过了再说吧！”
他把筷子递了过去。
“准备吃饭。”
菜都上了桌。
一碗炖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
一盘酸菜炒肉丝，麻辣开胃。
还有其他几个小菜。
李村长夹了块肉，放在嘴里嚼了嚼，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肉炖的好啊，烂糊！”
他老婆则笑了。
“还得是杨奇那孩子送来的肉好。”
李秀莲也夹了一筷子，吃得满嘴油。
一家三口围着炕桌，有说有笑。
吃了一会儿。
李村长放下筷子。
“秀莲，等过了年，我想送你去县里读书。”
李秀莲一愣。
“去县里？”
李村长点了点头。
“你年纪还小，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山里。”
“还好之前你学了点，现在去县里读书也没什么问题。”
“就算读不好，那就当是见见世面了！”
李秀莲顿时撅起了嘴。
“我不去。”
“我最烦读书了！”
“在山里挺好啊！”
“没事唱唱歌，跟着师父打打猎……”
她眼睛珠子一转，嘴角翘了起来。
“还可以……逗逗杨奇那个师弟。”
李村长无奈地摇着头。
“你这丫头，可是我女儿，就这点出息啊？”
“不管男女，人都要往高处走！”
李秀莲却是嘿嘿一笑。
“谁管出息不出息的呀，只要开心就好嘛！”
李村长听到这话，神色顿时认真了几分。
“你这丫头知道什么？”
“这两年，我不仅出去过，也看过报纸，外头变化大得很呢！”
“咱们这山里太偏了。”
“老待在这是不可能有出息的！”
李秀莲却低着头没接话。
她娘夹了筷子菜放到了她的碗里。
“你爹说的是有道理的。”
声音平和。
“但这事儿，你爹说了也不算，得看你自己的想法。”
“你要想去就去，不去就算了！”
李秀莲抬起头，冲她娘笑了笑。
“嘻嘻，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说着。
她还往她娘肩膀上一靠，嘻嘻哈哈的。
“我娘最向着我！”
她娘伸手拍了拍李秀莲的脑袋。
“你这丫头……”
李村长看着娘俩这模样，也是满心的无奈。
他摸出烟袋锅子，又装了一锅，点上。
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
他的脸在煤油灯下忽明忽暗。
他的老婆则是瞪了他一眼。
“又抽又抽！”
“你那肺不要了呀？”
李村长哈哈一笑。
“要啥呀？”
“人生在世，不就是这几十年吗？”
“抽口烟挺开心的，保不齐哪天就嗝/屁了。”
“到时，想抽都没得抽了！”
他老婆连忙呸呸两声。
“大过年的。”
“你瞎说啥呢？”
“什么嗝屁不嗝屁的，也不嫌晦气。”
李村长笑着摆了摆手。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他抽了口烟，眯着眼，一脸的享受。
只是抽了一会儿，他突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咱村今年的变化可不小……”
他老婆点了点头。
“是啊，尤其是杨奇这孩子，这两个月的变化可真大！”
李村长吧嗒一口烟。
“以前那小子游手好闲净惹事。”
“整天跟着李四那帮人瞎混。”
“谁能想到，现在却是成了村里最能干的猎户！”
听到父母的话，李秀莲也不禁抬起头。
“可不嘛！”
“他现在还的确是有点本事。”
“进山一趟，扛回来的猎物比谁都多。”
他停了停。
“就是……人还是那么讨厌。”
李村长笑了。
“你觉得讨厌归讨厌，但人家现在是真有本事啊！”
他在炕沿磕了磕烟灰。
“这人啊，不怕走错路，就怕不改！”
“浪子回头金不换！”
“杨奇能变成今天这样，不容易，也很难得！”
李秀莲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嘴角弯了弯。
窗外又偶尔响起了鞭炮声。
远远近近。
而李村长则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过年了。”
他喃喃道。
“希望，明年大伙的日子都能好过些！”
……
杨家小院。
天还没黑透。
院门口就挂起了两盏红灯笼。
是杨奇前几天去镇上买的，纸糊的，里头点着蜡烛。
风一吹，灯笼晃悠悠的。
红彤彤的光映在雪地上，好看得很。
院里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墙角那堆建材也盖上了草帘子。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三个女人都在灶台前忙活。
林清妍系着围裙，正在切菜。
刀工不算利落，却认认真真，每一刀都切得仔仔细细。
案板上堆着切好的酸菜丝，细细的，匀匀的。
她抬起头，用胳膊肘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带着笑。
“桂兰姐，这肉炖上了没？”
王桂兰正蹲在灶前看火。
听到这话，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炖上了，火候刚好！”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混着调料味飘了满屋。
她盖好锅盖，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这肉得炖烂糊些，你家杨奇爱吃软的！”
林清妍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继续切菜。
“姐，什么我家不我家的……”
声音很小。
王桂兰笑了，没接话。
苏曼在一旁剥蒜，小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她一边剥一边偷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