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回到营地,安铎便被早就等候多时的祁家同姓兄弟欢呼拥簇在中央,宝柱芒戈等更是兴高采烈的将他抬举起来,周围是震天响的“雄!雄!雄!”他知道大家是太高兴,毕竟这一天也是他们所期待已久的,左祁军的称号是多么来之不易的荣耀,想到这里,他举手示意大家停下。
“兄弟们,今儿每个人都很高兴!我们有了自己的称号——左祁军!皇上亲赐的左祁军!”安铎的声音洪亮激奋,周围又是呼应起,“雄!雄!雄!”
“从今天起,我们可以真正扬起头,可以不再被人看不上眼,可以不遭人唾弃,不受人欺辱!今天的地位是我们共同拼来的!可是,还有……”安铎顿了顿,动情的说:“还有,我们的兄弟拿命换来的!所以今天,我们更不能忘了他们!”大家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安铎朝东奎示意,东奎马上安排请出了七位战死兄弟的牌位,安铎领着众人一道,敬香、洒酒、跪拜,现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将士们一脸肃穆的神情。
祭拜完,就听得安铎大声道:“今天的一切,我相信你们七个也都看见了,活着的兄弟没有为祁家丢脸,也没有为你们丢脸吧!看,圣上封我云麾将军了,兄弟们也论功获赏,有的封了副将,有的做了朗将,有的做了校尉,哈哈,连我的小白也真的封了‘玉逍遥’!只可惜,只可惜……你们不能和我们一起庆祝!”
安铎仰面深深吸了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又道:“没关系,你们走了,但你们的爹娘就是我们的爹娘,你们的兄弟姐妹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伺候他们!我们扶持他们!你们放心别牵挂,只管在那边好好喝酒吃肉,好好看着我们怎样收了三关,灭了辽国!大捷后一定也带你们一起回承州,过好日子去!”
说完这些,安铎转身对大家道:“之前的战事,大家辛苦了,收了瓦桥关,往后是益津关、淤口关,还有很多的关,很多的城,要我们齐心竭力去闯!一道去攻!但是,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今儿是个好日子,什么都不管了,传我的话,好好高兴!酒肉管够!”
下面的兵士们这才又缓回情绪,雀跃欢腾。安铎也抱起酒坛,席地而坐,与众人一道痛饮起来。
摔跤、划拳、还有人扯开嗓子喊唱着庆宁的山歌。
呕也美丽的姑娘
呕也看得哥慌慌
呕也面似柔柔月
呕也醉人的夜光
哥哥等你等到心肝儿痛
哥哥为你醉得泪落两行
彩云追月几呀几多情嘞
月照彩云几呀几欢畅嘞
安铎听得笑笑,也跟在一起大声吼唱起来。
妹妹说来说来还是不来
妹妹闺门不开啊还不开
乌云遮月风吹也吹不散
天黑黑啊谁见哥哥心伤
篝火映照着一张张激动兴奋的面孔,安铎渐渐看得恍惚,他仿佛看到当年乡亲们一路北逃,一路流浪,一路遭人欺辱;仿佛看到参军那晚八十九位兄弟割血为盟,推举他为头领,立志要跟随他出人头地;仿佛看到爹娘们送了一程又一程,满眼不舍,满眼期许;仿佛看到刚入军中受人排挤,每日做着牵马洗刷的粗活……安铎冷笑着,是的,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又猛灌下一口,酣畅的抹了抹嘴,抬头却又仿佛看到一个人影,正蹦蹦跳跳的走来,走到面前,她调皮的说:“安铎哥哥,你瞧我们的白马多厉害!我们叫它‘玉逍遥’可好?”
玉逍遥?安铎倏地想到他的小白,今日皇上赐封,当真将他的战马照他请旨的赐名封了“玉逍遥”!他突然冲动的想现在就去看看他的这位马兄,于是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朝着马厩方向走去,后面东奎想扶住他,却被他推开,“去!你陪大家伙儿喝!我去去就回!”
晃到了马厩,安铎看到小白居然也被批红挂彩戴着大红花绸,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小白啊小白,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他抱着小白:“你看,我做了将军,你做了玉逍遥!我们还有什么不开心?还有什么不开心!”他不停的笑,直到笑出了眼泪:“小白,你开心是吗?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不开心?你说啊,小白?哦,不,玉逍遥,你说!玉逍遥,你说!”说着他一屁股坐在一旁的草堆上,又伸手伸腿的仰躺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安铎听到有人叫喊着:“呀!祁将军,祁将军!”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眉间的红痣,安铎赶紧扯住对方的胳膊,大嚷着:“昭儿,昭儿!”
“祁将军,您是喝醉了吧?看样子还醉的不清啊!您再看看,我是小柿子!”
安铎愣了一下,故意睁大眼睛看了看对方,可不正是抱着一捆夜草的小柿子么!安铎于是笑嘻嘻的道:“哈,我认得你,你这个小子!你,你,你不是云昭!你骗不了我!”
“将军,您真的喝醉了!您这样可不行,这草原的夜风可凉着呢,别以为你们是铁打的身子,这样躺一宿,也准得弄病了!不行不行,我这就去喊人来伺候您回去!”
“不要!”安铎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口齿不清的喃喃着:“不要,不要走,昭儿,你走了就不会再来找我了!你骗我,哈哈,你骗我,不,不对,你骗不了我!”
小柿子被他弄得没有办法脱身,只好索性拼命背起他来,歪歪扭扭的朝他的营帐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还堂堂云麾将军,我看就是个酒疯子!”
帐外夜色正浓,安铎在床榻上沉沉睡着,远处忽然传来云昭的声音:快!安铎哥哥,快逃呀!大洪水马上就会过来,你们快快往北跑,一时半刻都不可耽搁!安铎慌乱的睁开眼睛,只见她已经跑到跟前,而就在这时,万里碧空竟突然翻动起团团乌云,头顶也滚过轰隆的雷声!
云昭听得雷鸣不由得面露怯意,见安铎惊呆在那里,又急得跺脚,哎呀,还不快走?再晚,便来不及了!
安铎拉过她,云昭,既是这样,那我们一起逃!
她缩回,拼命摇头,不可不可!我要跟着外祖父,这会儿他们定在找我……说完匆匆转身跑开,几步过后,却又折回,塞给他一支紫竹短箫,道:带着这个,我会来找你们!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问,什么时候?昭儿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她咬咬唇,说,最迟明年的这个时候!
他终究拉不住她的手,他只能看到她回眸里的难舍难言……
安铎嘶喊,不!昭儿,不要走!
惊醒!
又是这个梦。
安铎的醉意顿时全无,赶紧去摸腰间,那支紫竹箫还在!六年了,每次梦回此情此景,心痛有增无减。
披衣起身,将紫竹箫紧握手中,来回踱着方步,模糊的记起自己明明是去了马厩的,好像,好像还看到了那个马监小杂役?小柿子?安铎蓦地停下脚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眉间,顿了顿,高声唤进随从来,令道:“明日去安排,将那小柿子调至我帐前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