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果然,第二日上朝,就有老死板的礼部尚书龚俭,上折子哭谏;称只软禁荣亲王,会纵容皇子皇孙视法度为无物,是危害国之根本。
随后几个御史也开口了,然后随之响应的人越来越多。
颇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
只把荣亲王萧璟琰一边的人,逼得无招架之力。
结果自然也不言而喻。
皇帝萧桓“勉为其难”地做了决定,让荣亲王十日内携家眷离京,封地青州。
此生,无诏不得入京。
青州是除了焉州之外,九州里最为贫瘠的一州。
也是萧璟琰的舅娘赵夫人的娘家。也算是跟萧璟琰沾亲带故的了。
不知萧桓是不是也考量到了这一点,才将他的爱子发配到那里去。
萧璟琰在府里接到圣旨的时候,双腿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多年筹谋,与毓亲王勾心斗角,不说稳占上风,也是游刃有余,对那个位子指日可待......
萧璟琰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出了差错。
那么严严实实的囚院,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人发现了呢?
他只知道,自打他开始对付萧璟璃起,就事事不顺。
从赵芯蕊,到昆州刺杀,再到倚云栽的绿袖......
萧璟琰就没占过什么便宜;每动一步都遭到惨重的报复。
赵芯蕊“投缳身死”;东西两城的人被清洗......
亏他当初还真以为是萧璟瑜下的手,现在不用想了,就是当时还远在昆州的萧璟璃干的。
现在呢,不过是抓了一个青楼歌妓,他就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父皇发话了,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纵算父皇有朝一日果真想召他回京,萧璟瑜也会使出浑身解数,阻止他回来。
父皇居然分封他青州......
明摆着不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十日后,萧璟琰带着顾琳琅出发了。
按说萧桓早有旨意,让荣亲王妃产后休养一段日子再动身;可顾琳琅执意不肯,硬是挺着随时可能分娩的大肚子,跟着萧璟琰一起上路了。
萧桓于是派了最好的医生和产婆,也跟着启程了。直到荣亲王妃安然诞下小世子,方可回京。
顾绣也跟了去。
钟秀儿和另一个侍妾,却留下来了。
临行前,萧璟琰将她们召集到一起,“此去青州,路途遥远;青州又是贫瘠之地,远没有京城繁华;亦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萧璟琰说到这里,神色有些委顿,感受到一旁顾琳琅关切的目光,才又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你们家人大都在京城,如若不想跟我前去,或者不忍抛下父母双亲,便就此离去,也未为不可。”
“王府虽遭难,倒不短缺你们的银两。我必会让管家将你们打点安顿好......”
萧璟琰除了顾琳琅一个正妃,是他心头挚爱,相伴一生之人;别的一个侧妃,两个侍妾,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此刻放她们离去,也是他仁义之举。
顾绣便站起来说道:“我是跟姐姐在一处的;也想陪着姐姐一起,服侍王爷一辈子。”
顾琳琅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心里颇有感触。
能在这种时候还不离不弃的,不管她怀了怎样的心思,也算是难得的了。
侧妃钟秀儿和另一位侍妾则默不作声。
钟秀儿自觉进不到萧璟琰的心里去,她又刚进门不久,内心里实在不想远离尚书府。
虽说她人嫁入了荣亲王府,平日里也不能随随便便回娘家,或者让娘家人来看她,不过只要想着自家就在距离王府不远的地方,她心里就很踏实。
如今若是随了王爷去,到那里什么情形尚且不知,但她早就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在萧璟琰心里占一席之位了。
又要远离父母姐姐,何苦来哉。
只怕到时心里苦闷,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是以此刻萧璟琰问起,钟秀儿就没有答言。
另一位侍妾,倒是进王府日久,不过因了顾琳琅多年未育,萧璟琰又少至她处,是以至今仍未有子嗣。
又见萧璟琰对新纳的侧妃也平平,怕是只有那一对姐妹花才能入了王爷的法眼。
她自己什么时候有子嗣,甚至此生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在王爷王妃有了嫡子之后,只怕更玄之又玄了。
早就终日惴惴,担心孤老,如今王府遭了难,反而成了她的转机。
虽说王爷王妃也没有苛待她,这么想有些不地道,可是事实的确如此,她有些想留下了。
王爷此问,分明是要遣散她们,另行嫁娶,不与他相干了。
萧璟琰见二人垂了头不说话,自然明白她们的意思,于是直接吩咐了大管家,让他代为妥善安置了。
钟启泰不是龚俭。
如果是龚俭,必是怎么也要拦着女儿回门,无论萧璟琰境况如何,都让她这一辈子都死心塌地地跟着。
钟启泰和钟夫人看到女儿回来,却是高兴得又哭又笑。
“你回来,可是得了荣亲王爷的准允?”
钟启泰高兴的同时,不免担心地问道。
“是呢,爹,”钟秀儿也是又哭又笑地说道,“王爷亲自召集我们在一起,细细地问过我们。”
“不但是我,还有一位侍妾也留下了。”
钟启泰这才安了心。
原本秀儿就是因为政治联姻才进的王府,如今算是绕了个圈儿,又回来了。
回来就好。
如今再婚的女人也不是少数。钟夫人对秀儿的未来并不怎么发愁。
要像以前那样,找个门当户对的,甚至高攀的,那是不可能了;但是找个门第稍低微些的,对秀儿好的,凭着自家的家世和女儿的姿容品性,还是很容易的。
顾琳琅到底在去往青州的途中,产下了一女。
萧璟琰高兴得很,似乎丝毫不在意是个女娃娃,抱着女儿转来转去,时不时地问顾琳琅身体怎么样。
这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顾琳琅,很是松了一口气。
萧璟琰自然想要个嫡子。
可是如今这情势,嫡子早来,还是晚来,有什么区别吗?虽然是个女儿,但是起码证明顾琳琅是会生的。
既然会生,那就慢慢生好了。
她已经身子够辛苦、心里够忐忑的了,萧璟琰自觉没必要再给她平添一些有的没的心理压力。
能这么些年,苦也好,甘也罢,一直不离不弃地跟在他身边的,已经够难得的了。
萧璟琰突然觉得自己很感恩。
如果能就此跟琳儿在青州,一直安安稳稳地相伴到老,没有了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筹谋算计、提心吊胆......似乎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顾琳琅看着萧璟琰盯着女儿眨都不眨的眼睛,和脸上展露出的满足的笑容,忽然觉得,她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们终于可以像平凡夫妻一样,相厮相守,互相扶持;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永远是萧璟琰在拼命地忙忙碌碌,她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无能为力,而使得两人明明同在府里,却聚少离多、越走越远了。
萧璟琰总觉得,纵使他不在了,那个位子也轮不到萧璟瑜来坐。
不然萧璟瑜也三十有三了,这么多年来,父皇怎么就没想立他为太子呢?
当年他还以为父皇是看中了他,如今看来,他却是父皇第一个抛弃的棋子了。
别说父皇是被逼无奈,这话,萧璟琰是一点儿也不相信。
真要对他轻拿轻放,法子多了去了;只要父皇愿意,随便一个法子就能捞他出火坑了。
这许多年来,父皇将他扶持起来,树在萧璟瑜对面,默许他发展壮大......先前是他自作多情,如今看来,不定是替哪个遮了眼,挡了灾呢。
萧璟琰一路想着自己尚且年轻,却大起大落充满戏剧性的一生,一路西行而去。
电光火石间,萧璟琰突然醒悟到,是萧璟璃,新鲜出炉的璃亲王。
他给萧璟璃当了铺路石。
萧璟瑜势不可挡,萧璟璃却尚年幼;老二萧璟珧年纪正相当,可惜老二一心跟在老大后面,又没什么背景;是以,父皇便扶持了自己,比萧璟璃只大三岁的老三。
让自己在萧璟璃成长之前,替他保住位子,挡住风雨。
父皇中意的,原来是萧璟璃。
萧璟琰猛然狂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璟瑜,哈哈哈,这个可怜虫,现在估计还在以为自己倒了,就轮到他了。
哈哈哈,只怕萧璟瑜的下场,会比他还惨。
他们兄弟两个的一生......哈哈哈,真是......
就是一个笑话。
自以为是地筹谋了一生,争斗了一生,在父皇眼里,不过是一场两个跳梁小丑的傀儡戏。
青州,如不出意外,便是他的终老之所吧。
萧璟琰年轻俊美的面庞渐渐失了光彩,黯淡了下来。
丽贵妃自萧璟琰离京,便开始萎靡不振,不再像以前那么嚣张跋扈。
好在萧桓恩宠不减,她和赵家的日子倒也没那么难过。
甚至有人猜疑说,凭着皇上对丽贵妃的恩宠,荣亲王回京也是迟早的事;待这股风刮起来,便更没有人敢给赵家或者丽贵妃眼色看了。
便是萧璟瑜,也在紧张筹谋,抓紧一切机会趁着这次萧璟琰离京,大肆砍伐他的党羽。
生怕皇上一松动,这帮人又死而不僵,死灰复燃,到头来又倒打他一钉耙。
萧桓对这一切,自然是看在眼里,却也只是冷眼旁观,并不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