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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仍然是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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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当夜, 警局紧急联系了沪城最好的专家,把仲连央送入了沪城第一人民医院。

自从陪着人进了医院, 等仲连央被送到手术室之后,江中其一直在手术室外面待着。谁说话他都不回应,虽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也只是像个机器人似的跟随指令,听凭所有人摆布, 做到不给人添麻烦。

聂明明一身的伤,也被送入了医院。他包扎好之后过来看江中其, 跟江中其解释自己是和警方配合去取证物,但和所有人一样, 说多少话都没用, 也没有得到回应。

江中其才懒得去管他的身份到底是不是记者,真正从事的是什么工作——这些事情,他毫无兴趣。

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十三个小时。

江中其在门外, 盯着那通红的三个字看,一动不动,站了十三个小时。

他身上什么伤都没有, 刀伤, 枪伤, 连被拳头打一下的伤都没有……可是他站在手术室外, 却觉得自己仿佛伤重不治,好像身上的血都不会流动了。

他的眼前全是幻影,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仲连央倒在他身上那一幕:那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影, 那满身的血迹,那苍白的脸色和慢慢闭上的眼睛。

这是噩梦吧?一定是梦吧?

等噩梦过去,一觉醒来,仲连央一定还是毫发无损地站在房间里,眉眼微弯,笑意温暖,熠熠生辉的眼睛里有着勃勃的生机,明亮又澄澈。

江中其抬头看着上方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字,那字样的颜色扎眼极了,就好像昨天晚上留在他手上的痕迹。

在鲜红如血的字迹下面,他死寂了一整夜的心,忽然有了一丝知觉。

——痛彻心扉,原来是这个感觉。

为什么在里面躺着的人不是我?

心里难耐的痛苦刺激了他的神经,江中其的思维好像也开始恢复,渐渐在脑中聚拢起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无法抑制。

为什么是仲连央在那里面?

为什么我要经受这样的痛苦?

他松动了一下僵直的膝盖,十几个小时的站立耗费了太多力气。他稍一活动,就觉得站不稳,只好无力地蹲了下来,接着把头深深埋在手臂之间,终于无声地哭起来。

他死过,又活了,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面对过无数或好或坏的事情。

前世的挫折,奋起,拼搏,背弃,死亡……都印在心里,没有忘过。这一世的机遇,报复,冒险……也都记在心里,好好珍藏。

遇到再惨的际遇,再恶心的人渣,再倒霉的祸事……他从来没有怨过。

真的,从来都没有。

冉旌背叛他的时候,他没有怨过冉旌,也不怨上天苛待自己。因多管闲事不幸殒命的时候,他只是在心里骂自己一句,也并不怨怼什么,那毕竟是自找的。这一世仲连央自作主张退出歌坛给他带来麻烦的时候,他也一丝一毫都不怨仲连央,只是竭尽全力解决问题,从来不去怨任何人。

遇到意外,就去面对,能走过去就走过去,走不过去再想办法,反正只要人活着,他就没想过放弃,也不打算怨天尤人。

怨天尤人有什么用呢?

能赚来钱?能得来利?能让人同情自己?还是能得到其他好处?

——什么用都没有,所以他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这是第一次,他在心里想要去怨点什么。

只要把心里这无解的愤恨和痛苦找一个寄托,哪怕对象是无辜的,哪怕这件事是没有意义的,可是能让他好过一点,能把这份疼痛减轻一丝一毫,就都可以。

怨什么?怨谁呢?

江中其埋头蹲着,心里满满的无望和痛苦交织在一起,绝望地发现,原来他根本做不到。

因为从来都没有怨过,现在想试试,竟然也不知道如何去怨。

痛苦是这样沉重地累积着,越来越多,一点减轻的机会都没有,肆无忌惮地膨胀着,积攒着,催命似的撞向心口,还挟裹了刻薄锋利的刀刃一并击来。

血色的残影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浓重的夜色,盛大的烟花,远远的鞭炮声,突然的枪声,绽在手上的血迹,扑过来的人影,失去支撑的重量,苍白虚弱的脸……

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

记忆从这里开始断掉,后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于是重回起点,再次回放。

回忆一次,就有利刃在心上划过一道口子,血流着,并不止住,紧接着又来下一次。

一刀一刀,一次一次,心上已经鲜血淋漓,记忆还是鲜明深刻,绝望还是清晰无比。

“中其。”

江中其怔怔地从手臂里起来,回头去看。

仲连冉眼圈通红,出现在他视野里。

他可以无视所有试图和自己交谈的人,但不能无视她。

他可以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但不能听不见这个和仲连央血脉相连的人叫自己。

仲连冉看到他满脸泪水,伸手给他擦了一下,温柔地把他拉起来,牵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好久没吃东西了吧?”仲连冉拿出一个饭盒给他。

江中其看着饭盒,想起昨天晚上出门之前,仲连央还在劝自己吃些什么。

他拿过来之后,却一下撑不住,饭盒脱手掉到了腿上。

仲连冉眼疾手快地捡起来,见江中其看起来濒临崩溃,伸手拥抱了他一下,忍不住也哽咽了。

“没事,一定会好的,姐姐在呢,啊,没事。”

江中其伏在她肩膀上,听着她的话,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一直不敢明示的悲伤终于能够出声。

“对不起……”他失声痛哭,无助地靠在她肩膀上,反复地道歉,“对不起。”

十六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掉。

主刀医生出来说,伤情太过严重,子弹已经取出,可还有奇怪的弹片残存,病人昏迷不醒,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危险,他们暂时没有技术能够医治,只能勉强保证病人的生命。

从手术室出来之后,江中其在重症监护室外头,隔着门远远地望过仲连央。只是看这一眼,他已经难过得几乎没办法站稳。

可是,只要人还活着,也许能有希望。

谷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连假也没顾上度,拉着刘严跑到医院。她先看见江中其像行尸走肉一样无神,知道情况不妙,又去看了仲连央,从医生那里问了情况。

了解了一圈信息之后,她急忙跑到重症监护室外,找到江中其,想劝他几句。

“你,你这样怎么能行呢?你得吃饭啊,”谷乐苦口婆心地说,“等连央醒了看见你这样,不得担心吗?”

“他要是能知道就好了,”江中其深深地盯着监护室的门,“我真想他能知道,然后起来骂我一顿,或者做什么都可以。”

“你……”谷乐看着他心如死灰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劝,正好两个医生从监护室出来,说着心脏附近残存弹片的问题。

江中其已经听了很多遍,他既不能明白,也无法解决,只是置若罔闻地看着那扇门。

谷乐却怔了怔,一下站起来,叫住那两位医生,问了几句话。

江中其被她异常的举动吓了一下,迟钝地抬起头,看了看她。

那两位医生跟谷乐交谈了几句,说的什么,江中其并没有听懂,因为里面夹杂了一些晦涩的术语,只是看见他们脸上渐渐带了惊讶的神色。

谷乐问了几句话之后,终于说了句江中其能听懂的话。

她询问道:“如果他们两个人来治疗,这个问题是不是就能解决?他的身体就有希望?”

两个医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谨慎地说:“我们也没有百发百中的把握,如果他们出手,希望当然很大,但是这两位很难请到。”

“我能请到的话,贵院可以配合吗?我们出多少钱都可以。”谷乐笃定地说。

“这……”刚才说话的那个医生看起来也是有话语权的,想了想,点头说,“能请这样的专家来我们院,也是我们求之不得的。”

“谢谢你们。”谷乐后退一步,微微鞠躬。

医生走了之后,刘严问谷乐:“乐乐,你刚才说什么?”

谷乐朝他微微一笑,就走到江中其面前,郑重地看着他:“振作起来,中其,我能找到救连央的人,我向你承诺。”

江中其露出疑惑的目光。

“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学的专业是什么,”谷乐对他莞尔一笑,说,“我就读于法国最好的医学院,我的导师和师兄是世界闻名的专家,在心脏外伤方面成就卓着。他们一定可以救连央,我现在就联系他们,请他们来这里会诊。”

江中其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理解了她的话,眼里一下燃起希望的光。

“你要听我的,先吃饭哦,”谷乐看到他不那么颓丧了,就像哄小孩子似的说,“听我的话吗?”

江中其使劲点头。

谷乐笑了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好,你吃东西,我给我老师和师兄打电话。”

仲连冉过来的时候听到这件事,对谷乐深深鞠了一躬。

谷乐推辞不迭,连忙劝她和江中其去休息。

江中其被仲连冉拉去吃饭,在谷乐的威胁之下勉强喝了几口粥,就表示不想吃了。仲连冉知道她担心什么,也就不再多劝。

半个小时之后,谷乐过来找他们,说她已经联系到了老师和师兄。

“他们怎么说?”江中其极其小心地问,仿佛谷乐下一句话决定的是自己的生死。

“他们前几天在日本开会,正好开完,”谷乐柔声说,“放心,明天早上就能到沪城。”

作者有话要说:等我晚上的完结大肥章,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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