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唯君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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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饺子,吃得两人心满意足。

虽然大部分饺子都丑得千奇百怪,但自己动手包出来的,似乎格外香。

殿内暖意融融,虞林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被李承渊从饺子里吃出来的铜板。

李承渊靠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虞林。

虞林察觉到他的视线,嘴角翘了翘。

他把铜板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怎么?陛下还想把这枚铜钱供起来不成?”

李承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虞林将铜板放在他的掌心。

李承渊合拢手指,将那枚小小的,普通的铜钱,紧紧攥住。

看着他这副珍而重之的模样,虞林心里忽然也跟着软了一下。

他想起了早上那个沉甸甸的,装着虎符的红封。

那人把见血封喉的权柄,当成一块糖递给他。

而他,却只回了一枚不值钱的铜板。

好像有点不公平。

虞林眼珠一转,从软榻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跑到书案边,在一堆纸张里翻找起来。

“找什么?”李承渊问。

“找个红封。”虞林头也不抬,“你早上给了我压岁钱,按照礼尚往来的规矩,我也得回你一个。”

很快,虞林就找到了一个崭新的洒金红封。

又抽出一张澄心堂纸,铺在案上,提起笔,饱蘸浓墨。

李承渊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要写什么。

虞林也不避讳,手腕悬空,笔尖落下。

他的字,不像时下文人那般追求风骨,反而带着一种随性的,潇洒的意味,自成一派。

李承渊看着那一个个墨字,在洁白的纸上显现出来。

开头是再寻常不过的贺词。

“江山永固,四海升平。”

可就在李承渊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虞林的笔锋一转,另起一行,用一种更加肆意的笔触,写下了:

“山河为聘,岁月为媒。一世浮沉,唯君不改。”

写完,虞林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纸笺折好,塞进了红封里。

又将那红封递到李承渊面前,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喏,给你的。压岁钱。”

李承渊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红色的纸,看到里面那行字。

“怎么?嫌弃啊?”虞林见他不接,故意掂了掂手里的红封,“我这几个字,拿到外面去卖,可是千金难求。”

李承渊接过红封,抽出里面的纸笺,展开。

“山河为聘,岁月为媒。一世浮沉,唯君不改。”

虎符,江山,权柄。

他捧出自己的一切,以为能就此锁住这个人。

却不想,这个人反手递给他的,是一道足以将他魂魄都禁锢起来的咒。

“喂,李承渊?”虞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至于吧?就几个字,把你吓成这样?”

虞林看着他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从背后环住男人的腰,“李承渊,你是不是傻?”

李承渊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林林,我……”他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言语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

说他怕极了虞林的好,怕这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说他宁可用这万里江山做囚笼,也要将这唯一的暖光,死死地困在自己身边。

这些阴暗的,卑劣的,偏执的念头,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笺折好,再折好,然后,放进了自己最贴近心口的那层衣襟里。

虞林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行了,收好了就成了。这可是我虞林亲笔,弄丢了,概不负责。”他踮起脚,在李承渊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赏你的。”

这一吻,轻得像羽毛。

却让李承渊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殿外的杨忠,算着时辰,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陛下,下午宗亲朝贺的帖子已经……”

他的话,在看清殿内情形时,戛然而止。

虞公子整个人都挂在陛下的身上,而陛下,正低头亲吻着虞公子的眉心。

那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虔诚。

杨忠的冷汗“唰”就下来了,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

“奴……奴才告退!”他转身就要跑。

“回来。”

是虞林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杨忠一个哆嗦,哭丧着脸转过身,头埋得低低的。

“杨总管,跑什么?这光天化日的,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虞林从李承渊身上跳下来,走到杨忠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陛下没发话,你就敢跑。我看你这总管,是不想干了?”

“奴才不敢!奴才罪该万死!”杨忠“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李承渊的目光扫了过来,冷得像冰。

虞林却浑不在意,他弯下腰,拍了拍杨忠的肩膀。

“行了,起来吧,逗你玩呢。大过年的,别动不动就跪,不吉利。”

他又看了一眼李承渊,“你也收敛点,看把人吓的。”

李承渊没说话,只是走过来,重新将人揽进怀里。

那姿态,仿佛是在宣告所有权。

杨忠颤巍巍地站起来,飞快地禀报完事宜,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虞林靠在李承渊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能感觉到,男人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

“李承渊,”虞林忽然开口,“你早上给我的那个虎符,还在枕头底下,记得收好。”

“嗯。”

“以后别再给我送这些东西了。”

李承渊的身子一僵。

“我不喜欢。”虞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

李承渊沉默了片刻。

“那……你喜欢什么?”

虞林想了想。

“喜欢你包的那个,奇形怪状的饺子。”

“喜欢你大半夜不睡觉,带我去看打铁花。”

“还喜欢……你这个人。”

李承渊的心,在那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低头,吻着虞林的发顶,胸腔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般的闷哼。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碎金。

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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