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黎明时分,太行山的褶皱里,一条钢铁长龙正在蜿蜒潜行。
李云龙蹲在领头的“解放”牌卡车副驾驶位上。
怀里像搂着亲媳妇一样,死死抱着那个刚拆下来的继电器控制柜。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后面长长的车队。
五十辆卡车,载满了太原兵工厂最核心的母机和那几吨比金子还贵的稀土。
但在老李眼里,这哪是车队,这分明是从他心尖上挖下来的肉。
“周老弟,咱说真的,那太原厂剩下的几百台机器,就那么扔给秦老头了?”
李云龙抽出一根烟,没点火,就在鼻子下面闻。
他的声音里透着股子浓浓的酸味和唏嘘。
“那是多大一笔家当啊,就这么撂在平原上等着挨炸?老子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周墨坐在他身边,正低头核对着笔记本上的经纬度坐标。
闻言,周墨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车窗外透进来的晨露。
“老李,你要是舍不得,可以现在跳车,带着你的人回太原给那些铁疙瘩殉葬。”
李云龙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老子就是心疼,这不跟你发发牢骚么。“
”回山沟沟里,咱那些小水轮机,带得动这些大家伙?”
周墨合上笔记,看向前方已经隐约露出一角的黑龙口。
“带不带得动,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车队抵近黑龙口第一道关口。
李云龙原本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哎哟呵?这还是老子的地盘吗?”
原本低矮、挂着土木掩体的旧岗哨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座直接在悬崖峭壁上凿出来的钢筋水泥暗堡。
暗青色的墙体足有两米厚,粗大的五九式高射炮管斜斜地指着苍穹,透着一股肃杀的金属光泽。
车队还没靠近百米,两根粗壮的液压起木杆“嗡”的一声垂了下来。
几十名身穿斑驳迷彩装、手里斜跨着“八一式”半自动步枪的战士,像钉子一样钉在道路两旁。
这些兵,李云龙认识,是独立旅出的哨。
但他感觉,这些兵变了。
那种眼神里的锐气,不再是以前那种“老子跟你拼了”的草莽劲,而是一种极度冷静、极度自信的秩序感。
李云龙习惯性地探出那颗大脑袋,冲着岗哨嘿嘿一笑。
“开门!老子是李云龙!没见着后头那是厂长的车队?”
一名年轻的哨兵跑了过来,没理李云龙的烂话,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铝合金的小本。
“请出示通行证,并报上今日绝密口令。”
哨兵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通融的余地。
李云龙眼睛一瞪。
“老子这张脸,就是根据地最好的通行证!后头那是周厂长!你小子眼瞎了?”
哨兵面无表情地挡在车头前。
“周厂长定的死规矩——乱风道内区,不认脸,不认官职,只认口令和指纹。”
他从身后搬出一台带着导线的黑色小盒子,摆在李云龙面前。
“旅长,请按指纹,核对生物特征。”
李云龙愣住了。
“生物……啥玩意儿?”
他看了一眼周墨。
周墨没说话,只是平静地伸出大拇指,在那个玻璃窗口上按了一下。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周墨转过头,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李云龙。
“按吧,老李。这里的安保逻辑是机器设定的。“
”要是强闯,悬崖上那两座暗堡里的机枪,会在三秒内把这辆卡车扫成筛子。”
李云龙打了个冷颤。
他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小盒子,突然觉得手心里冒汗。
“老子这手是拿枪的,居然还得给这铁盒子磕头……”
他老老实实地按了一下。
起木杆缓缓升起。
随着卡车驶入关口,李云龙还没从刚才的“按指纹”中缓过神来,就直接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魂。
“我的个乖乖……老葛这是把龙王庙拆了,给龙王修了座龙宫?”
原本泥泞的山路,不知什么时候铺上了宽阔平整的军用水泥路。
路两旁,不再是乱糟糟的野草,而是一排排拉得笔直、刷着红色绝缘漆的巨型电杆。
顺着电杆往远方看去,黑龙口大坝的方向,一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正穿透晨雾。
葛老铁快步走了过来。
半年不见,这位曾经脾气火爆、整天光着膀子的老铁匠,黑了,也瘦了。
但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胸前还别着一块刻着“二级工程师:葛万山”字样的不锈钢铭牌。
他没先跟李云龙套近乎,而是走到周墨车边,站得笔直,行了一个标准的实验礼。
“厂长,乱风道电力保障组,向您报到!”
李云龙跳下车,绕着葛老铁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老葛,你这是穿的哪门子洋装?还有这铁片片,当了官了?”
葛老铁嘿嘿一笑,指了指大坝的方向。
“旅长,这叫工程师服。在这儿,级别不看嗓门大,看这个。”
他领着众人登上大坝。
李云龙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飞出去。
原本那个孤零零的小水轮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组巨大的、呈品字形排列的复合水力发电机组。
滚滚江水从闸口喷涌而出,像是一头银色的巨龙在怒吼。
而在峡谷的两侧山脊上,原本那些简陋的风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巨型三叶片风力发电机阵列。
风声掠过,叶片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呼——呼——”声。
“这得生多少电啊……”
李云龙喃喃自语。
他虽然不懂千瓦、兆瓦,但他能看到那些电杆上滋滋作响的火花。
能看到山谷里所有厂房透出的白昼般的灯火。
周墨走到变电室门口,看着配电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满意地勾起嘴角。
“三千千瓦,风水互补。”周墨看向葛老铁。
“老葛,辛苦了。”
“不辛苦!”葛老铁兴奋得满脸通红。
“厂长,按您的交代,我们不仅把电存进了蓄电池组,还在山体内部搞了个电解槽实验室。“
”现在咱们的能源……过剩了!”
能源过剩。
这四个字在当时的中国大地上,简直就是最狂妄的奢侈。
“周老弟,就算这电够用,你带回来的那些宝贝疙瘩,还是怕炸呀。”
李云龙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虽然坚固、但依然露在山谷里的厂房。
“要是鬼子真派百十架飞机来,这摊子……”
葛老铁听了,神秘一笑。
他看了一眼周墨,见周墨点头,这才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身后的岩壁。
“旅长,您看这山。”
李云龙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乱风道最高、最陡的一座独角山峰,原本长满了藤蔓和乱石。
“山咋了?山能挡炸弹?”
葛老铁没说话,他走到岩壁旁一处不起眼的藤蔓后,用力拉下一个暗红色的液压摇杆。
“咔——嚓——”
一阵让人牙齿发酸的金属咬合声,从大地深处传出。
紧接着。
在李云龙、魏和尚、还有几十名特战队员震撼到失声的注视下。
那一整面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布满了青苔和裂缝的巨大岩层。
竟然发出了低沉的隆隆声,随后像是两扇巨大的拉门,缓缓地、稳稳地向两侧平移而去。
一股带着金属味和机油香的凉气,扑面而来。
山体里面,是空的!
不。
那不是空洞。
那是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地下殿堂!
两排巨大的防爆日光灯,顺着深邃的隧道,一直延伸到大山的脊梁深处。
隧道的墙壁全部采用了两米厚的特种水泥,配合着粗壮的工字钢支护,形成了一个稳固得如同末日堡垒的空间。
宽阔的地下广场上,几十台机床正在各自的工位上静静等待,地上是用黄黑漆刷出的醒目安全线。
最中央的位置,甚至预留出了一个长达三百米的狭长气道。
“这……这他娘的是把整座山都给挖空了?!”
李云龙一个箭步冲进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冷而坚固的水泥墙,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葛,这得多少土石方?得干多久?!”
“五百名工兵,三班倒,炸药管够,水泥管够。”
葛老铁抚摸着岩壁,眼里的狂热丝毫不亚于李云龙。
“这就是按照厂长的命令,掏空大山,给咱们的‘大脑’造个保险箱!”
他指了指头顶。
“上面是两百米厚的实心岩层,就算是鬼子的重型航弹直接命中山顶,咱们在下面,也只是感觉像挠痒痒一样。”
“厂长说,这里是恒温恒湿的,那些最精密的机器只有住在这里,才不会生锈,才不会‘感冒’。”
周墨站在这个地下基地的入口,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深邃的隧道尽头。
他看着那些正在卸货、复位的母机,心中那一盘关于喷气时代的棋局,终于落下了第一颗真正的重子。
“老李,秦老留在太原,是给鬼子看我们的‘肌肉’。”
周墨转过身,手掌按在那个被李云龙一路搂回来的PLC控制核心上。
“而这里,才是我们的‘大脑’。”
“在这个‘大脑’里,没有螺旋桨,没有旧时代的逻辑。”
周墨的目光锁向了广场尽头那个尚未启用的耐高温合金实验室,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要在这里,造出一颗能喷火的、让世界战栗的心脏。”
“乱风道,从今天起,正式更名为——”
周墨一字一顿:
“太行山科研特区,代号:‘零号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