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角落里,一堆拆封的弹药箱旁。
李云龙坐在木箱盖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去看那块堪称神迹的金属,而是烦躁地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火柴划了几次都没点着。
“啪。”火柴棒被李云龙一把折断。
他把烟头吐在地上,军靴用力碾碎。
“周老弟。”
李云龙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突兀响起,直接打断了众人的欢庆。
“这铁梭子就算真能飞九百公里,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胡思明猛地抬头,满脸不悦。
“李旅长!你根本不懂单晶材料的伟大!这可是突破音障的钥匙!”
“老子不懂材料,但老子懂打仗!”
李云龙一把扯开领口,站起身大步走到会议桌前,手指重重戳在那张喷气机蓝图上。
“九百公里?飞得是快!可这快,也成了催命符!”
李云龙眼珠子瞪圆,环视众人。
“昨天那架鬼子侦察机,在一万米高空。咱们的防空炮瞎子一样乱打。“
”为什么?因为人眼看不见!”
“你造个九百公里的铁疙瘩上天。人在天上飞,靠两只肉眼找敌人。“
”等他看见鬼子的飞机,以那个速度,连拉操纵杆都来不及,直接就得撞个粉身碎骨!”
李云龙猛地拍击桌面,震得茶缸盖直跳。
“这就叫骑着千里马的瞎子!跑得越快,死得越惨!”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胡思明愣住了。
他脑子里全是气动力学和高温合金,压根没考虑过飞行员的生理极限和战场索敌问题。
葛老铁也放下了耐火盘,脸色发白。
李云龙的话糙,但理不糙。
看不见目标,再快的飞机也只是一枚乱窜的火箭。
周墨站在主控台旁,没有反驳,反而抬起双手,轻轻鼓了两次掌。
“老李,你的战术直觉,比帝国理工大学的将军们还要敏锐。”
周墨大步走到黑板前,抓起板擦,直接将之前写下的合金配方全部擦除。
随后,他拿起粉笔,在黑板正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抛物面锅盖形状,旁边画了几道向外辐射的波浪线。
他在最上方写下两个大字:雷达。
“解决办法,不是给飞行员配望远镜。而是给这座大山,装上一只千里眼。”
周墨转过身,粉笔在指尖翻转。
“它能发射一种看不见的光。这光穿透黑夜,穿透乱云。“
”只要撞到鬼子由金属制造的飞机,就会瞬间弹回来。”
“只要鬼子敢起飞,就算在三百公里外,我们也看得一清二楚。”
胡思明倒吸一口冷气,一步冲到黑板前,死死盯着那几道波浪线。
“无线电探测技术!英国人提过这种设想!”
胡思明脸色瞬间涨红,但紧接着,那抹红晕迅速褪去,变成了极度的惨白与绝望。
“不可能的!厂长,这条路走不通!”
胡思明绝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声音发颤。
“要探测飞机,必须发射极高频、大功率的微波!这需要一种极其特殊的电子管作为核心!”
“那东西需要超高真空环境,需要极其复杂的阴极结构和微米级的铜腔雕刻!“
”我们这山沟沟里,只有打铁的电弧炉和炼钢的高炉。“
”我们连最基础的精密电子工业都没有!”
胡思明猛地指向大厅里那几台刚装好的车床。
“用机床去造精密电子管?这简直是让张飞去绣花!根本做不到!”
李云龙听得一头雾水,但他看懂了胡思明的绝望。这书呆子说造不出来。
周墨扔下粉笔。
“谁说我们没有?”
周墨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冷厉弧度。
他没有走向机床,也没有走向熔炉,而是直接推开会议室的侧门,大步向外走去。
“跟上。”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跟在周墨身后。
穿过一条幽长的地下隧道,气温逐渐升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石英烧灼的味道。
尽头,是零号基地的侧翼——玻璃工艺车间。
这里原本是为了给化学实验室提供烧瓶,以及给兵工厂提供照明灯泡而紧急搭建的土窑。
几名光着膀子的老玻璃匠人,正满头大汗地从窑炉里挑出通红的玻璃液,鼓起腮帮子对着长长的铁管吹气。
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泡在他们手中成型。
周墨停下脚步,指着那些简陋粗糙的土窑。
“最顶尖的科技,往往只需要最原始的载体。“
”能不能造出微波核心,关键不在于有没有电子厂,而在于铜和玻璃。”
周墨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直接拍在葛老铁胸口。
“多腔磁控管核心——阳极块。”
葛老铁急忙展开图纸。
那是一个外形诡异的纯铜圆柱体。
中心被掏空,周围均匀分布着八个钥匙孔形状的微小空腔。
“用太原运回来的那台最精密的克虏伯母机。”
周墨指着图纸上的公差标注。
“在纯铜柱上铣出这八个谐振腔。精度卡死在0.01毫米。偏差一丝,频率全乱。”
葛老铁咬牙切齿地盯着图纸,重重点头。
“交给我!就算拿眼珠子瞪,我也把它瞪准了!”
葛老铁转身狂奔向第一车间。
周墨转身走向那几个老玻璃匠人。
四个小时后。
葛老铁双手捧着一个油亮的纯铜圆柱体跑回玻璃车间。
那铜柱内部的八个谐振腔光滑如镜,泛着冰冷的工业光泽。
周墨接过来,用游标卡尺快速测量。
“合格。”
接着,周墨亲自动手。
他让老匠人吹制了一个耐高温的高硼硅玻璃管。
将那块精密的铜质阳极块小心翼翼地推入玻璃管中。
胡思明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周墨用镊子夹起一根极细的钨丝,精准地穿过铜柱的中心孔。
那是发射电子的阴极。
“抽气。”周墨下令。
一台从太原缴获的德国造真空泵发出刺耳的轰鸣。玻璃管内的空气被极速抽离。
“封口。”
高温喷枪喷出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玻璃管的两端烧熔、封闭。
嗤——
白烟散去。
一枚外形极其怪异、如同一个大号畸形灯泡的物体,静静地躺在石棉垫上。
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看到内部那精密的纯铜谐振腔和细如发丝的钨丝。
原始的玻璃吹制工艺,与最顶尖的精密机加工,在这个极其简陋的土窑里,缝合成了一个超越时代的科技怪胎。
李云龙捏着下巴凑过去,左看右看。
“周老弟,就这么个玻璃疙瘩,能看三百公里?”
李云龙满脸狐疑,这玩意儿看着还没手榴弹结实。
周墨戴上绝缘手套,拿起这枚“多腔磁控管”。
“老李,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嗓门极大的大喇叭。”
周墨走向早就在车间外空地上准备好的测试台。
台上放着一台从太原日军司令部缴获的示波器,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线圈和变压器。
“它对着天空喊一嗓子。鬼子的飞机,就是山谷里的石壁。声音撞到石壁,会有回声。”
周墨将磁控管接入简易电路,两块强力磁铁一左一右夹住玻璃管外部。
“回声传回来,我们就知道它在多远,多高。”
周墨拿起桌上一台连接着线缆的喇叭形铜制波导管。
“和尚!”
“到!”魏大勇大声应答。
周墨指着隧道一百米开外的尽头。
“拿一块最大的钢板,跑过去。等我命令,举起钢板晃动。”
魏大勇二话不说,抄起一块半人高的废旧装甲钢板,撒开丫子狂奔到隧道尽头,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黑乎乎的示波器上。
周墨手指放在高压电源的铡刀开关上。
“接通。”
咔哒。
高压电瞬间涌入磁控管。
玻璃管内部的钨丝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橘红色亮光。
在强磁场的作用下,无数电子在铜腔内开始疯狂旋转。
嗡——
一种让人耳膜发酸的极高频电磁震荡声在车间内回荡。
示波器预热完毕。
屏幕上跳出一条平稳的绿色横线,带着轻微的噪波。
“和尚,晃板子!”
李云龙等不及了,扯着嗓子大吼。
隧道尽头,魏大勇举起那块沉重的钢板,左右剧烈摇晃。
就在钢板摇晃的瞬间。
唰!
示波器屏幕上,那条原本平滑的绿色横线上,毫无征兆地暴起一个极其尖锐、陡峭的波峰。
绿色的波峰随着魏大勇晃动钢板的节奏,极具规律地在屏幕上跳跃。
一次,两次,三次!
“动了!那条绿线动了!”
李云龙一把揪住胡思明的领子,指着屏幕狂吼。
“回声!这是铁板子的回声!”
胡思明根本没理会李云龙的粗暴。
他死死盯着那跳动的波峰,眼珠子几乎要贴在示波器的屏幕上。
“微波……真的是微波信号!”
胡思明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极其粗糙的玻璃管。
那是西方顶级实验室投入数百万英镑都未能稳定量产的雷达核心!
在这个满是石英灰尘和火炉烟味的窑洞里,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打铁和吹玻璃的土法,硬生生给搓出来了!
“神迹……这是工业神迹!”
胡思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盯着那个玻璃管又哭又笑。
周墨切断高压电源。
嗡鸣声消失。
示波器上的绿色波峰瞬间归于平直。
周墨摘下手套,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
“这只是一颗心脏。”
周墨大步走到车间门口,抬手指向乱风道外,那连绵起伏、直插云霄的太行山脉。
“下一步。我要在太行山的最高峰上,竖起一座直径十米的钢铁天线。”
周墨猛地握紧拳头。
“我要把整座大山,变成一只巨大的复眼!”
他转身看向工兵团团长王大锤。
“王团长,上山的路,你有三天时间给我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