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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章 丹霞富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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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E握着紫光剑,迈出了非想天的最后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剑刃上的紫光突然暴涨。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剑自己在回应什么——某种极其古老、极其浓烈的因果波动,正从时间线的深处传来,像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翻了个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K线罗盘。
罗盘上的线条疯了。
不是普通的波动,不是正常的涨跌。那些红的、绿的、白的、黄的K线像被烫到一样疯狂跳动,跳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案——一座山,一座锥形的、完美的、山顶覆盖着白雪的山。
富士山。
罗盘上的时间坐标在飞速倒退。不是几分钟,不是几个小时,是几百年。数字像倒计时一样疯狂跳动,跳过了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最后在五百年的位置猛然停住。
五百年前。
小E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紫光剑就自己动了。剑刃上那圈紫色的微光突然变得锋利如刀,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不是斩,是切。像切豆腐一样,空间被切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面不是黑暗,是一团刺目的白光。
白光里有风,有雪,有硫磺的气味。
有山。
富士山。
小E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吸进了那道裂缝。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穿过了一个由纯粹时间构成的隧道。隧道壁上全是他看不懂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文字,是凝固的时间线截面,每一道都记录着某个瞬间的全部信息。
然后他摔了出来。
不是摔在地上,是摔在雪里。富士山顶的雪,厚得能埋掉半个人。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说明这座火山还活着,随时可能喷发。
小E从雪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环顾四周。
山顶的火山口就在他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凹陷像一个通往地心的巨口,从深处不断涌出白色的蒸汽。蒸汽的温度很高,和周围的冰雪形成了奇异的对比——一边是零下的严寒,一边是滚烫的蒸汽,两种极端共存于同一个空间。
但在火山口的边缘,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穿着倭国古装,那种宽大的、层层叠叠的袍子,颜色深沉而庄重,上面绣着十六瓣八重菊的纹样。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形,面朝火山口,恭恭敬敬地跪在雪地里,膝盖下的雪已经被体温融化,露出了黑色的火山岩。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老人。
一个非常、非常老的老人。
老到什么程度呢?小E第一眼看过去,以为那是一尊雕塑。老人的皮肤像风干的树皮,每一道皱纹都深得能夹住一粒米。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那种从根到梢都白透了、白得像雪一样的白。他坐在一个蒲团上,蒲团下面是厚厚的积雪,但他的身体周围没有任何冰雪——不是雪被融化了,而是雪根本不敢靠近他,像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热量。
老人的面前放着一只丹炉。
那只丹炉不大,只有脸盆大小,但造型极其精美,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小E认出了其中一些符号——那是先秦时期的篆书,是中国的文字,不是倭国的文字。炉盖半开着,从里面冒出七彩的烟气,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条彩虹从炉口升起,在富士山顶的寒风中缓缓飘散。
老人在炼丹。
一个倭国的老人,用中国的丹炉,在富士山顶炼丹。
小E下意识地握紧了紫光剑。剑刃上没有紫光,透明的剑身倒映着七彩的烟气,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他想起了吕洞宾的话——“紫光剑会回应因果。”这里的因果太浓了,浓到剑自己切开了空间,把他送到了这里。
他躲在火山口边缘的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老人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打太极。他用一把铜勺从丹炉里舀出一点七彩的烟,放在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又倒回去。然后从身边的一个锦盒里取出一撮粉末,撒进丹炉,粉末入炉的瞬间,七彩烟气变成了九彩,多了靛和绛两种颜色。
“陛下。”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大臣抬起头,声音恭敬得发颤,“此炉已炼了七七四十九日,烟气已从三彩进至九彩,是否已成?”
陛下。
小E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老人是倭国的天皇。
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象征性天皇,是五百年前、拥有实权的、真正统治倭国的天皇。在富士山顶炼丹的天皇,一个追求长生不老的帝王。
天皇没有回答。他盯着丹炉里的九彩烟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那不是老年人的慈祥,是野心家的贪婪。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丹炉里的丹药说话。
“九彩。”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小E听得一清二楚,“九彩还不够。我要十彩。赤橙黄绿青蓝紫靛绛——还差一个色。”
“陛下,天地之间只有九色——”大臣小心翼翼地提醒。
“天地之间只有九色,是因为天地太小。”天皇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要的不是天地之间的颜色,是天地之外的颜色。第十色,不在天地之间,在太阳系之外。”
大臣们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
但小E听懂了。
五百年前的倭国天皇,一个连电都没有的时代的帝王,在说“太阳系”这个词。这不是一个五百年前的人类应该知道的词汇。哥白尼要等到一百多年后才提出日心说,伽利略要用望远镜观测木星还要等两百年。“太阳系”这个概念,在五百年前的倭国,不应该存在于任何人的大脑中。
除非——
除非他见过外面的人。
除非有人告诉过他,在天空之上,有更大的世界。
天皇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小E能看到他每一个关节在颤抖。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跪在地上的所有大臣都把头低到了雪地里,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朕登基的那一年,”天皇的声音在山顶的风中回荡,“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一颗星星上,对朕说:‘地上的王,你的疆土太小了。你的名字应该刻在太阳系的每一颗行星上。’”
小E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白衣人。站在星星上。
那不是梦。那是某个来自星空的人,用意念或者别的什么方式,和这个天皇建立了联系。在五百年前,当人类还在用蜡烛照明、用马车代步的时候,已经有人从宇宙深处伸出了手,触碰了这颗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朕问他,太阳系是什么?”天皇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激动,“他说,太阳系是一个以太阳为中心的星系,有八颗行星围绕太阳旋转。其中一颗蓝色的,叫地球,就是你脚下的这颗。地球太小了,他说。你应该去看看木星,去看看土星,去看看那些比地球大一千倍的世界。”
天皇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天空。
“从那天起,朕就知道,朕的使命不是统治倭国。倭国算什么?几个破岛,几座破山,几条破河。朕要统治的是太阳系。从水星到海王星,从太阳到柯伊伯带,所有的星球都要臣服于朕。”
小E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五百年前的野心家,被来自星空的某个人点燃了征服太阳系的欲望。但他一个连铁炮都没有的时代的人,怎么征服太阳系?他连地球的另一边都到不了,更别说其他行星了。
除非——他通过炼丹,获得了某种超越时代的东西。
丹炉里的九彩烟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天皇低下头,死死盯着丹炉,眼睛里全是血丝。
“成了?”他的声音在颤抖,“第十色,成了?”
丹炉的盖子突然被一股巨力掀飞,砸在火山口的岩石上,碎成了几块。一道光从炉中冲天而起,不是九彩,不是十彩,是纯粹的白——白到极致,白到刺眼,白到像一颗小太阳在富士山顶升起。
那道光里,有一颗丹药。
圆溜溜的,龙眼大小,通体透明,像一颗凝固的露珠。但透明之中,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液体,是星空。小E看到了星星,看到了星云,看到了螺旋状的银河,整颗丹药里装着一个微缩的宇宙。
天皇伸出颤抖的手,接住了那颗丹药。
丹药落在他掌心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那些深得像沟壑的皱纹开始变浅,那些白的像雪的发丝开始变黑,那些浑浊的眼睛开始变得清澈。不是整容,是逆转时间。他的身体在倒流,从一个快要入土的老人,退回到一个精力充沛的中年人,再退回到一个锋芒毕露的青年。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秒钟。
三秒钟,五百年前的一个老朽天皇,变成了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年轻的手,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的力量。然后他笑了。那不是一个老年人的欣慰的笑,是一个野心家的、充满侵略性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朕,成了。”他说。
大臣们跪了一地,额头磕在火山岩上,磕得砰砰响。“陛下万岁!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天皇没有看他们。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天空中,太阳正在西沉,晚霞把富士山的雪染成了金红色。但他的目光穿过了晚霞,穿过了大气层,穿过了近地轨道,一直延伸到太阳系的深处。
“朕来了。”他对着虚空说,“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朕来了。”
小E躲在巨石后面,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害怕。他是震惊。
震惊于这颗丹药的力量——不是让一个人长寿,是让一个人逆转了时间。天皇不是变年轻了,他是真正地回到了三十岁的身体状态。细胞端粒被修复了,器官功能恢复了,甚至可能连DNA层面的损伤都被修复了。
这不是丹药。
这是时间线操作。
有人在五百年前,通过炼丹这种方式,把时间线操作的技术包装成了“长生不老药”,喂给了这个天皇。天皇吃了丹药,以为自己获得了永生,实际上他是被绑在了一条新的时间线上——一条由炼丹者设计的时间线。
小E低头看了一眼K线罗盘。
罗盘上的K线正在疯狂跳动,但跳动的模式变了。不再是随机的波动,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周期性的跳动——像心电图,像脉搏,像一个活物的心跳。
每跳动一次,罗盘上的时间坐标就往前跳一格。
不是小E在移动,是时间本身在跳动。有人在操纵这条时间线,在加速它、扭曲它、把它变成一个工具。
小E猛地抬起头。
天皇已经从火山口边缘消失了。大臣们也消失了。丹炉还在原地,但炉身已经冷却,不再冒烟。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从火山口一直延伸到山腰。
小E站起来,握紧紫光剑,沿着脚印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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