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她挑出来的这一声吼差点没把年迈的老大爷送走。
啊, 虽然说是老大爷，实际上是这个时代的人都活不太久，看起来很年迈了实际上年纪或许并不大。
青月心里毫无吓到老人的自觉, 被她一打岔，拉着人鱼的商人忍不住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商人看着从阴影处走出来的青月，还有她身后跟着的茨木童子，感觉有点后背一凉。
“不好意思，这个姑娘我们要了。”青月说。
商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被人截胡？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于是又拿出那套说辞：“这是我先看上的，我们已经说好了, 而且，人鱼是不祥的东西，我这也是为了这对夫妇着想。”
“是啊, 这位姑娘请回吧, 我们两口子已经决定让她去南方了。”老大爷说。
“她的蜡烛都为你们赚了那么多钱，你们就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青月看见人鱼精致的小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那双漆黑的大眼珠扑闪地看着她, 看起来十分可怜。
“我们知道啊，可人鱼是不详的东西, ”老大爷脸上神色有些难看, “人鱼是不详的。”他喃喃地说着, 完全不管人鱼的哭泣。
青月简直要被愚昧的老人气笑了。
“跟我走！”她不想再做纠缠, 拉起了人鱼的手腕。
“你干什么！”商人吼道，想抢回人鱼, 却被茨木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不属于人类的漆黑眼白，金色眼珠，那是鬼的眼睛。
“有鬼啊——”商人惨叫一声, 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
而那对老夫妻，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青月冷漠地看了一眼他们，带着还在犹犹豫豫的人鱼走了。
她是直接抱着人鱼走的。
小姑娘看起来才十多岁，轻飘飘的，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虽然青月也不知道人鱼的生长规律，但就算以人类的生长过程来说，人鱼的样子也完全不是该有的健康的样子。
她一路走到山下，把人鱼放回了海里。
“你还好吗？”青月问道。
从出生起就没有下过水的人鱼姑娘，试探地在海里游了一圈，又在岸边探出头，轻声说：“谢谢你。”
只是看起来心情还是有些不好的样子。
“你在这之前没有反抗过吗？他们那样对你。”
“反抗？”人鱼有些疑惑。
“他们把你卖了，完全不管你之前为他们做的，你不会生气吗？”
应该生气的啊，只是听信了莫须有的谣言就将什么都没有做的人鱼卖给商人，像是交易什么猛兽或者物品一样，完全不记得人鱼为他们做的。
就算是觉醒了记忆，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的青月，对于人鱼的遭遇也不禁感同身受。
她明明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因为这一头白发，那些人就把她当成妖怪烧死了。
“你应该生气的啊”
青月也不知道是在说人鱼还是在说自己。
“茨~茨~”肩膀上的茨球轻声叫着，蹭了蹭她的脸颊。青月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有了泪痕。
“他们养大了我这个不是人类的孩子，那是我对他们的报答。”
人鱼不明白素不相识的青月为什么要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她伸出湿漉漉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青月。
“不过，还是感谢你救了我。”她说。
人鱼的手却是出乎意料的温暖，青月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回到北方青蓝的海里去吧，”青月说，“再也不要踏足人类的世界了。”
那样单纯善良的孩子，如果继续再和人类打交道的话，一定会遭到更加可怕的事情。
人类无知的贪婪，对于未知的恐惧和排斥，一定会将她吃得渣都不剩。
青月看着人鱼远去后，转过身就看见茨木复杂的神色。
“怎么了？”她问道，又说，“哦对，谢谢你救了她。”
茨木摇了摇头，“我没打算救她。”
“可是你还是救了，你刚刚完全可以不管的不是吗？”
茨木沉默了。
青月揉了揉蹭她的茨球，不再去看茨木。
大概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听见茨木问道：“那个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青月茫然。
“会恨我吗？那个时候，我没有及时赶回去。”茨木说。
这段时间茨木想了很多，他也不是什么特别粗心大意的死直男，相反，那段作为人类的，和阿青在一起生活的记忆，让他能够看到除了力量之外的更多东西。
但是他始终不明白的一件事，那就是阿青为什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茨木也自认为自己的确心态发生了改变，他彻底变成了鬼，对人类或者其他的事情失去了兴趣，唯一追求的就是相当的力量，作为百鬼之王的酒吞童子，那是茨木的目标和向往。直到失去的人重新出现。
变化的不光是他，也有阿青。
她变得冷漠了很多，完全没有了曾经的温柔娴静。
但是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于怪谈和故事感兴趣，也和以前一样善良，但是茨木总是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
那是阿青，却又不是。
更像是，知道了一些茨木无法理解的东西。
如果青月能知道茨木内心的想法，一定会为他的敏锐感到震惊。
比掉马更可怕的是什么？是目标对象亲自掀了她的马甲。
现在被茨木问到，青月想，也许是因为人鱼的事情吧。看到人鱼的遭遇，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绝望的自己。
如果她今天没有“多管闲事”去将人鱼救下，那么人鱼很有可能是下一个自己吧。
她只是不想看到悲剧重演。
死亡之时的绝望，一开始是有的，后面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所以——
“嗯，不恨哦。”青月说。
“你在撒谎，”茨木压低了声音，“阿青，你又骗我。”
颤抖的手出卖了她，青月狠狠擦了擦眼泪，带着鼻音说：“那又怎么样？已经过去了！”
“没有过去的，在我心里没有过去。”茨木掰开她的手，看见她通红的眼睛。
“如果那天我早点回去是不是——”
“可是没有如果，”青月打断了他，“没有如果，这是注定的。”
注定他要成为万鬼之王，那个传说中的罗生门之鬼，而她青月，只是一个披着青行灯皮的骗子。
“如果真的是注定的，那也是我们注定会永远在一起，”茨木道，“就算变成鬼，我在现在也会感谢命运，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他以前是绝对说不出来这样的情话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酒吞童子：阿——嚏——，谁在骂本大爷？】
“我怎么不恨啊，”青月哑着嗓子说，“那天下大雪的，我好冷，他们闯了进来，把我们的家烧掉了，他们说我是妖怪，说你也被妖怪吃掉了，我很害怕，我不是妖怪，他们不听，他们烧掉了我的书，我只剩那盏你送我的灯了，我想去找你，我去找个地方躲一下，但是”
她没能坚持到，还是死了。
茨木紧紧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笨拙的鬼也只能这样说，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怀里小鬼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
青月哭够了，发现自己的眼泪打湿了他的一大片衣襟。不过她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倒是茨球已经伸着小爪爪给她擦眼泪了。
“茨~茨~”
小白团子软绵绵的，一个劲地蹭着她的脸颊，卖力地安慰她。
青月被这痒痒的触感和萌物瞬间治愈，她伸出手揉了揉茨球，说：“好了，我心情好多了，我们继续上路吧。”
茨木：“”
他顿时有一种刚刚的难过像泼出去了的水一样的感觉，泼进了海里，连波浪都没有溅起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青月往回去的方向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于是回头问道。
她肩膀上的茨球也在朝茨木招手。
看着那个碍事的团子，茨木眼神一凛，已经开始考虑怎么趁青月不注意把这个小东西收回去了。
就算是自己的妖力化身，也很碍事啊。
他沉默地跟上青月，无比自然，又有些忐忑地牵起她的手。
没被挣开。
荒川的海域波浪渐起，人鱼朝着北方的青蓝海域游去，在茨木和青月离开后，岸边的礁石边上，探出了一个蓝色的小脑袋。
“那个家伙，比大个子强的样子，”带着娃娃音的女孩子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决定了，等我打败大个子，就去把这家伙也打败了！这样离征服世界又近了一步呢！”
她兴致勃勃地握着拳头，志气满满。
然后头就被一个东西砸了一下。
“哎呀，谁呀！”她捂着脑袋转过身，看见了那个刚刚才立下豪言壮语说要打败的家伙。
“小矮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这个傻大个，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吓我！”蓝色的小脑袋气鼓鼓地说，她叉着腰挥舞着跟自己人差不多大的扇子使劲拍着后面的高大妖怪，然而人家根本一动不动。
荒川之主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金鱼姬的头上，金鱼姬想伸出手，结果根本够不到他。
一扇子拍在挥舞着小手的矮个子萝莉头上，荒川之主一把提起她的后颈，“走了，赶紧回去。”
像极了操心不听话孩子的家长。
在回到荒川之前，他往远处看了一眼。
那是茨木和青月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没榜。。。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