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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花皮子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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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古村祠堂位于村子的中央。

很难想象,几十户人的小村庄,会有如此规模的祠堂:楠木匾额上写着“耕读传家”四个繁体大字,木雕镂空的门楣、皴裂古朴的椽子,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样子。灰瓦的硕大挑檐下,是晋派建筑的斗拱,丁字拱内藏花,瓜柱下置莲花斗。青砖墙面偶尔会出现几个怪异的砖雕。六根朱漆的松木房柱,看样子是后期翻修过。

“棒槌的,莫非最近用的药水都是过期的?怎么小爷总是眼花”

祠堂的砖雕、门洞的石刻,我总是看成秦记的独门标识——猴头獠牙、威武鼠身,双手持青铜戈。

再次揉了揉眼睛,我抬脚翻过齐膝的高门槛。室内青石的棱角都被磨圆,泛着油光。木雕额枋上,挂着一幅鲤鱼跳龙门画卷。须弥座上的浮雕、下额枋上的三星图,都是笔走龙蛇栩栩如生。仪门两侧,各摆了一方抱鼓石,上方悬挂“崔氏宗祠”的匾额。密密麻麻的排位看起来足足有百十个,鬼气森森的,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难道,石门人都姓崔?”

恭敬地鞠了三个躬,我退身出了祠堂,浑身很别扭的感觉。——邮差做久了,香烛冥货的味道沾染很深,就像杀猪匠自带腥臭气一样,这个行当的人最易招鬼。

祠堂对面的斜坡下,是一个老戏台,远远看去很是破败的样子,与潞州的老戏台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为了避开花皮子娘娘庙,我刻意绕了个大圈子才走回了麒居驿站。店主老汉,此时正坐在院里搓着老玉米。他皮包骨的手掌上,布满了老茧,两根玉米互相扭搓中,金黄色玉米粒就“哗啦哗啦”的掉到笸箩里,动作非常娴熟。

“大爷,搓玉米啊”我没话找话的打着招呼。

老汉抬起头,昏黄的眼睛眯了几秒才看清是我,憨笑一声道:“是咧,自家种的玉饺子,熬粥好吃着咧。你咋地没出去玩?”

“去了,转了半天没啥意思,就回来了”我走到他面前,自来熟的拉过个小凳子,坐了下来。

“呼呼呼”老汉门牙漏风,笑得像个破风匣,“闹不机密(搞不清楚)你们城里人,为甚到这旮牢牢(偏僻)的地儿旅游咧?”

“咱们这地方特别呗,据说都几百年的历史了,是吧大爷?”

“几百年是有咧,可,怪事儿也多逑呢。不好总来的”老汉话中意有所指,看他六七十岁的样子,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少。

“都有啥怪事儿啊?您跟我说说呗”

“呼呼,不就是个‘沟沟坎坎寺庙多’?也没甚稀奇咧”

“是哈,我也看咱这地儿寺庙多得有点离谱,那您知道为啥么?”我不甘心的追问道。

“庙多就鬼呼呼呼,谁逑知道为了个甚。俄小时候,比这会子还多咧,打倒牛鬼蛇神的时候,好些个都给推倒咧”

老汉的话语焉不详,憨厚的样子倒不像是有意隐瞒。这点我倒也理解,毕竟是旅游区的原住居民,都是靠游客吃饭的。要是闹鬼的传闻甚嚣尘上,相信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敢来了。估计老汉也是受了指示,有些话自然不能乱说。于是,我换个话题问道:“咱们村里,有个花皮子娘娘”

“哎哎”老汉急忙摆手阻住了我的话头,左右打量了一下低声道:“小后生,别乱说话。是娘娘庙”

“唔,小子不懂事儿,有怪莫怪哈”我双手合十拜了拜,继续追问道:“那,娘娘庙里供奉的,难道是咱们村的护村仙儿么?”

所谓护村仙儿,是解放前颇为盛行的一种存在,稍有点历史的村庄都有。说白了就跟远古时期的部落图腾差不多,会根据村中的传说,供奉黄大仙儿、柳仙儿之类的灵牌。据说我老家隔壁的村子,当年就供奉了红顶黄大仙儿,貌似是一只喜欢戴红帽的黄鼠狼。从几辈子前就开始显灵,久而久之就成了护村仙儿。破四旧的时候没能幸免,让革命小将们给砸了个稀烂,据说还惹出了挺多的诡异事件呢。当然,这都是后话。

“是咧,娘娘可是个大善仙儿”对于这个花皮子娘娘,老汉表情很是恭敬,放下玉米棒子,郑重的说道:“俄们村,风调雨顺的这老些年,少不了娘娘的护佑,她”

农村的老汉一般都很健谈,他也不例外,操着本地话给我讲了许多花皮子娘娘的传说。——原来,花皮子娘娘并非像我之前猜测的那样,穿得花里胡哨,她最大的特点是——变脸?!村中不止一人见过,时而宝相庄严、时而清丽出尘,又时而勾人摄魄。以老汉的词汇量自然不会如此形容,是我根据他的描述总结出来的。可是不管如何“变脸”,花皮子娘娘都绝对是人面桃花,美艳不可方物的存在。

石门村道观庙宇林立,不过方圆十里的本地人却只信花皮子娘娘。据老汉说,非常的灵验,他自个儿就碰上了好多回。

第一次“遇见”花皮子娘娘,是老汉的爹死后百天,花皮子娘娘“进门”捎来一封口信:说是他爹房子漏水,让他清明节赶紧去修修。老汉还以为是做梦,迷糊着脑袋到坟地一看,嘿,他老爹的坟居然被老鼠打了个洞。前段时间刚好下过一场春雨,洞里面还积着水呢。从那之后,老汉就成了花皮子娘娘忠诚的拥趸。

其后林林总总的又发生了好几件事儿,基本都与死去的亲人有关,要么是缺衣少食、要么是受其他的鬼欺负之类的。他按照花皮子娘娘的指示处理后,几天内就会得到死去亲人的“感谢”,让老汉一家又惊又畏,所以我之前叫“花皮子娘娘”的俗称,才让他畏缩不已。

“棒槌啊,咋听得这么耳熟呢?”

貌似这种替野鬼传口信的事儿,小爷也经常干啊。“难道这个花皮子娘娘还是个同行?不过,她能直接进入死者家属的梦里传口信,这点倒是比我牛气很多。”

一帮情况下,我邮寄口信,都要靠秦记的邮单,在死者家属门前烧完,消息自然就入了“收件人”的梦里。之前帮三世善鬼给他儿子传信要“买路钱”,那是十万火急的情况,而且也只限于面对面交流。

“入梦传信?看起来好牛掰的样子啊不知道青铜邮差能不能有这本事?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替我作弊成功,长子坟的邮件取到没有”

“前天晚上,花皮子娘娘还给俄传过信咧”老汉颇为得意的炫耀道:“娘娘说,有贵客午时登门,让俄小心招呼着。要不然,俄这驿站可不敢让你们住”

“啊?”他的话唬得我一愣一愣的,莫非这花皮子娘娘还能未卜先知?贵客,会不会是在说我?“为啥不能让我们住?”

“呼呼,俄家的驿站不做旅客生意,有其他用处咧”至于是何用处,老汉守口如瓶,无论我如何追问,都是闭口不答。

“小后生,你是不是得罪了个谁?”老汉见我有点泄气,突然很郑重的问道。

“咦?您这话是啥意思?”

“唔,跟你一个家(屋)的那个后生有点怪咧。大黑些的不瞌睡(睡觉),在门口烧黄纸咧”

我心中暗惊:跟我一个屋的不就是张毅么?他大半夜在门口烧黄纸,不就是在往房间里招鬼?怪不得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总是感觉冷呢。幸亏小爷是邮差,要不然还不被他害死?

“还有跟你相跟来(一块来)的那个小女子,哦,就是后来又换地方住的那个也是个闹妖儿的。”

老汉又抛出个重磅炸弹,他口中的小女子,说的肯定是刁钻女周曼。小爷不怕鬼,却怕人,事关身家性命我也不敢怠慢,急切的追问道:“她干什么了?也在我房外使坏么?”

“倒也不是”老汉摆了摆手,皱着眉头跟我说起昨晚发生的事儿,让我听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驿站有客人入住,所以老汉就在靠驿站门口的空房里给我们等门。大概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借着月光看着几个小女生搀扶着周曼从门口经过,那虚弱的样子看着都快晕倒了。

可是,过了没有半个小时,周曼却脚步轻灵的折返而回,蹑手蹑脚的跟做贼似的。路过麒居驿站时,还专门到我房间里窥伺了一番。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她才像让狗撵着似的,闷叫着往回跑,那副样子连见多识广的老汉都被吓了一跳,像见了鬼似的。没多久,我们一帮人也都陆续走了回来。

“难道,昨晚是那个刁钻女在捣鬼?”老汉的话,让我有了如此猜测,“打不开的门,不会是她给锁上的吧?还有恍惚的黑影,沙沙的响动,要可能是她在作怪可是,为何她会跑得那么狼狈?又是谁在追她呢?还有拉不着的灯,多出来的一个‘人’”

头疼啊!

总感觉石门古村有“人”设了个大局,将我们一帮子人玩弄在股掌之中。听了老汉的话,估计我之前的猜测有点简单了,貌似并不是一个或一波人,起码是两股势力在捣鬼。

还有那个张毅,之前我跟他也算是相谈甚欢,他又为何如此害我?半夜烧纸,亏他想得出来,难道他自个儿昨晚没住在里面?否则的话,害人不成反倒害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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