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棒槌啊!五点多?!!
我睁开眼时,窑洞外已经擦黑。张毅的床铺空无一人,连行李包都不见了。
“有必要这么狠么?”今天是返回潞州的日子,约定的是下午三点统一集合。看样子,谁也没来叫我——包括林沛然?!
石门古村,说是旅游景点,却总归是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只有一趟客运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末班车是下午四点开往县城的。这就意味着,小爷今天回不去了?
“咚咚咚”
闷闷的敲门声响起,让沉思中的我打了个冷战。夜半鬼敲门后,貌似我们这帮子人对这个声音都比较敏感。
“陈川醒了没有?”——是林沛然?
“哎,醒了醒了”我翻身而起,屋里很黑,探脚在地上摸索鞋子,半天都没找到。顾不上磨蹭,我赤着脚跑过去,惊喜的打开门。
“哼,小气的家伙!”林沛然俏生生的站在门外,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
“嘿嘿,你怎么还没走啊?”她没有抛下我自己走,让我心里暖烘烘的,窃喜?感动?畅快?也许是兼而有之吧。
“我走了你怎么办?”林沛然跺了跺脚,侧身走进了窑洞,打开灯。宜喜宜嗔的娇颜,让我看得怦然心动,张口结舌的都忘记了回话。
“傻样儿哎呀你快过来,光着脚多凉啊?呆子”林沛然没好气儿的给我加封绰号。
“嘿嘿,曹阿瞒倒履迎许攸,陈川赤脚接沛然看来,我很有古人君子之风嘛”
“臭贫吧你就”林沛然明明在笑,却下意识的板着脸,装作很随意的说道:“之前的话人家收回,哼,省得某个小气吧啦的人总是玩失踪”
“呃!”我挠了挠头,傻笑着问了句欠抽的话:“你收回哪句?”
“啊你去死!”小皮靴不轻不重的踩在我赤着的脚面上,有点疼有点痒。
林沛然此时连耳根子都红了,晶晶莹莹得看起来很诱人。要是花丛中的老手,说不得就会顺杆爬的去把玩一番。可惜,小爷属于闷骚型,喜欢被动接受。既然她不动,我也像个呆头企鹅似的站在那儿傻笑。旖旎的气氛,让窑洞里的温度都高了几分。
“对了,他们怎么都走了?”很喜欢那种宁静,但我不想让自己变狼——适度距离的欣赏,才最符合邮差的审美口味。
“呆子!”林沛然好似松了口气,白了我一眼道:“还不是你啦,得罪了一帮子人。尤其是韦君智,更是对你咬牙切齿的。所以,集合的时候都没人叫你,我见你睡得香,就没打扰。反正那些小人,我也懒得跟他们同路。哼,明明是他们一直挤兑你,反而想让你背黑锅,真不要脸”
看她气冲冲的抱怨,我甘之如饴。满满的回护之意,让我听着很顺耳。至于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做,我才懒得搭理呢。野狗满世界都是,小爷可没心思跟他们“斗嘴”。能让林沛然说出“不要脸”,已经是很重的话了。
“嘿嘿,清者自清吧。你也不用太生气”
“嘁谁生气了?”林沛然欲盖弥彰的解释道:“就是见不得他们那副嘴脸而已。原本韦君智还想把周曼发神经的事儿扣在你头上呢,说是被你吓的”
“哦?这倒不好办啊”小爷不怕鬼怪,却怕吃官司。即便被拘上一两天,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刑狱之地多厉鬼啊
“放心啦,人家早帮你摆平了,哼,谁像某人那么小气,一两句话都能躲着不理人”林沛然示威似的举了举粉拳,语气颇有不平。
“知道你最厉害!”看着她晶莹玉润的小鼻子,我下意识的刮了一下。
“啊!讨厌!”林沛然气恼的锤了我几下,脸上又烧起了红云。
“他们都走了,咱俩岂不是还得住一晚上?”嬉闹了一番,我不自觉的问道。
“哎呀,你想什么坏事儿呢?”
林沛然又有暴走的迹象,让我叫起了撞天屈:“冤枉啊我哎呀,我不是那种人!”
“哼哼,你的意思是,我是那种人了?”林沛然面色转冷,这次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你!无理取闹啊”我急得直冒汗,结结巴巴道:“认识这么久,你总之,清者自清我没那么想过你!”
我语焉不详,但林沛然却是个聪明伶俐的,闻弦歌而知雅意,冰雪消散的瞟了我一眼道:“傻样儿昨晚不是挺能说的嘛,现在怎么笨嘴拙舌的?好啦好啦,误会你了,跟你道歉为了弥补小女子的过错,也为了博得您这个大男人的原谅,晚饭我请!嘻嘻,回去的车我也安排好了,您老人家继续加塞儿,不收车费”
林沛然夹枪带棒的说了一堆俏皮话,让我心中叫苦: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老夫子诚不欺我啊!
凌晨十二点二十太平大街。
暗潮依旧,一个个红灯昏暗的小房子,给冷清的夜晚增加了热闹的筹码。形形色色的人,像做贼似的穿梭在其间。有青涩的学生、灰头土脸的民工、西装革履的“叫兽”,或独自偷欢,或勾肩搭背朋比为奸。其中居然不乏拄着拐杖、华发满头的老汉——关键是,您那两条腿都打颤呢,第三条“腿”还能挺杆入洞么?
斜挎着的秦记邮袋里,有从师父那儿取来的货单,外面还包了层信封,所以我并不知道所寄的是什么。想起师父这个倔老头,我也不禁头疼。确认了张婆婆就是师娘后,我着实磨了好几个钟头,却没说动他去登门认错。最后师父被说急了,抄起锣锤就把我轰了出来。没奈何,只能徐图后计了
疑似“新老板”的电话之前又打过两个,话里话外的倒是没什么漏洞,而且从他口中,我得到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周扒皮死了!七月十六,死于阴年庙会的第二天。
“不会跟我那一拳一脚有关吧?误杀貌似也得判几年啊”我心中也是打鼓。那天晚上的冲突,尚且历历在目,“周扒皮看着精瘦,总不至于如此不禁打吧而且,要真是那样,警察不是早该叫我去‘喝茶’了?”
“新老板”看来也是个精明主儿,无论我怎么追问,都不告诉我死因,只是让我尽快到驿站一趟。事涉邮差的大好声誉,以及小爷未来几年在哪过问题,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来了。
太平大街,原是7902兵工厂的宿舍区,多是五六十年代的三层小洋楼。那时是中苏关系的蜜月期,所以建筑风格颇有点莫斯科红场的味道。远远的望去,南城驿站的店面,躲在灯红酒绿中,毫不起眼的透着昏黄的烛光——秦记规定,凌晨之后驿站关灯点烛,看起来比红房子还像暗窑子。对面的门口,坐着个陌生的年轻小女人,酥胸半露的招揽着生意。
“咦?难道我那个美女校友也辞职了”想着没营养的事儿,我跨进了驿站的门槛。
迎面是一堵雕花木栅的屏风,刻画着云山雾罩的图案,似山水似征伐,研究了一年多都没搞明白。硕大的松木桌上,婴儿手臂粗的描金白烛,“噼啪”的爆着烛花。桌前坐着一个中年人,短发、圆脸,肩膀很宽,看起来颇为魁梧。
“来取件么?”魁梧汉子抬头看了下木壳时钟,皱着眉道:“时辰也不对啊你”
“我是陈川!”看他的样子,明显是个生瓜蛋子嘛,也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居然有胆子接手阴阳驿站?
“哎呦!”魁梧汉子闻言,弹簧似的从椅子上窜出来,陪着笑脸大老远就伸出手道:“太好了,陈川,哈哈哈,你终于来了”
“您是”他的手掌很宽厚,虎口的老茧很厚。看样子不是当过兵就是练过武,怪不得敢涉足这行呢——傻大胆嘛!
“哈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德仁,是这就店的新老板我这儿有秦记的承包合同,你要不要看看?”
“送得人?嘿嘿,好名字”我面色古怪的赞了一句,心中却在暗想:小时候他爹妈得是多不待见他啊,居然起了这么个奇葩名字。“合同什么的我就不看了,咱就是个打工的,你是老板到日子发工资就行了呗”
“哎呀哎呀,啥老板不老板的,以后还得靠你多帮衬。”宋德仁纠结了半天,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家里非让我接手这个店。你可不知道,这两天我可是生不如死啊”
相比来说,我对这个新老板的印象还不错。爽朗不做作,起码比周扒皮看起来要好很多。
“对了,周扒皮是怎么死的?”心中的石头不放下,我总是不踏实,“您电话里不说,现在我来了,总不至于再隐瞒了吧?”
“周扒皮?”宋德仁打了个愣,疑惑的问道:“你说的是周继善?”
“呃!是,哈,我跟前老板关系不错胡闹惯了,周扒皮是他的外号”我极力掩饰着任何蛛丝马迹,神色有点慌乱。
“哈哈哈,那就好我外号叫非卖品!不送人啊”宋德仁自曝其短,让我一阵气结。小爷管你送得人还是非卖品呢,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还是个话痨。
“周继善的死,说起来还真挺诡异的”宋德仁倒是没有再卖关子,解释道:“我通过警局战友的关系,拿到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哎呦,要说我宋德仁也是见过咳咳,见过世面的。还是被那场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据话痨非卖品所说,周扒皮是七月十六早上出事儿的。太平大街街口的监控录像显示:早上七点多,他独自一人从店里走出来,嘴里反复的嘟囔什么。脚步有点踉跄,却并不像受了致命外伤的样子。
诡异的是,每走几步,他都会跪下磕头,然后将随身携带的黄纸香烛之类的东西点燃。也不管晨起路人的目光,自顾自的念叨着什么。后来警察问过目击者,好像他一直在说什么“放过我吧,放过我吧,真的没货了”之类的讨扰话。
走到太平大街尽头的时候,估计是黄纸之类的都烧完了,他掏了好几次都没能拿出东西来。然后,他就开始发了疯似的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嘶嚎,那声音听着都不像人。然后向南拐入了监控的死角。直到当天上午,有人报案说是在城南护城河发现了一具死尸,警方介入调取监控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川你肯定知道,护城河的水总共才没过小腿吧?根本就不可能淹死人的。可,怪就怪在这里”宋德仁表情不自然的说道:“城南的环卫工人恰好在那边打扫落叶,她看到周继善,居然硬是把脑袋扎在了淤泥里。你不知道啊,那叫一个惨啊。法医解剖时都给吓坏了,整个肺腔都是黑泥,都想不到他是怎么吸进去的”
“警方最后的结论是什么?”这才是我关心的重点。
“还能是什么?”宋德仁摊了摊手道:“全程都有目击证人,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推测是突发性精神病,自杀呗。我估计啊,这是有史以来最痛苦的自杀方式喽。要说那周继善也是个狠人,在淤泥里把肋骨都挣扎折了,愣是不抬头”
肋骨,是挣扎断的么?——我长出了口气,早死早超生吧!
还有他提到的“没货了”,是不是也跟我有关?想起鬼门开时,那些没有买到好货的老鬼,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貌似,我跟他们约定:七月十五的晚间会备好冥货的
看来,当了老板也不能轻易炒员工鱿鱼啊,否则说不定就是自寻死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