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夜半望月亭,红纱裸女、翩跹起舞。亭前情人湖,月色如诗、波光潋滟。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张涛,在看清来人是谁的刹那,顿时神色大变,提起腔内鬼气鱼跃而起,朝着湖面方向纵掠欲逃。我和程知秋有心阻拦,却是无能为力,眼睁睁见他即将魂飞冥冥的当口,一道矫捷的褐影电射而至,嗖的一下窜到张涛的背上,纤细的爪子像烙铁入雪似的锋利,瞬间插入对方的脖子中
“嗷嗷”凄厉的鬼嚎响起,震得我耳膜发颤抖。野鬼张涛自是不肯坐以待毙,脖子冒着黑烟上窜下跳,而那褐影却如跗骨之蛆长在他身上一般随其撞穿望月亭、踏波情人湖,漫天折腾可半天,最后“噗”的一声,如一个破麻袋似的摔在我们的面前。
此刻的张涛形容极其狼狈,两颊深陷、眼珠灰瘪,皮包骨似的浑像个骷髅僵尸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个“光头婴儿”?——鸭蛋似的脑袋秃了顶,皱巴巴的脸、绿油油的眼、软塌塌的鼻子
“宋喆的猴子?!!”见到大发神威褐影的庐山真面目后,我不禁大惊失色。想到了诸般可能,却从未往敌友不分的猴子身上想。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难得,难得啊哈哈哈,陈川,好久不见!”从望月亭前拾级而上的那人,瘦麻杆的体型、普普通通的长相,唯独眼神看起来比较犀利,不正是石门古村吓得我亡魂皆冒的宋喆么?小猴子见到主人,顾不上虚躺在地的张涛,吱吱叫着窜到宋喆的怀里。后者宠溺的抚摸着它的秃顶道,赞道:“小东西真厉害好好好,回去给你好吃的啊,乖”
“宋喆,这,这是怎么回事儿?”一直躲在我背后的程知秋,此时见了熟人,探着精致的小脸问道:“你你是哪路的?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救我们?”
宋喆闻言并未答话,而是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我。而我却一直盯着他腰间那个墨绿色的挎包,仔细辨认一番后,我对他的身份已经了然于胸,轻松道:“小秋儿是我手下的邮差,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没什么可避讳的。”
“哦?”宋喆闻言,神色古怪的看了看程知秋,不知褒贬的慨叹道:“你这手下,啧啧,牛人一枚啊哈哈哈,放心,我跟陈川是一路的。救你们算是个意外吧。追捕张涛是我的任务,所以啊,你们也不必谢我”
他边说边往神志不清的周曼身边走,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后者软倒在地。然后又脱下自己的外套,面色平淡的裹住了旖旎的春光。宋喆动作优雅的像个君子,与石门古村那个阴笑连连的表现大相径庭,搞得我一头露水的同时也汗颜不止——怜香惜玉本该是个正常男人的反应,可我却一点都没想起来。
“咳咳”掩饰的干咳了几声,我挠了挠头道:“周曼,是张涛的姘头咳咳,你追捕张涛,也是为这事儿么?”
安顿好了周曼,宋喆坐在望月亭的长椅上,示意我们同坐。边逗弄小猴子边解释道:“张涛犯的错可不止这点,他怎么说呢?也算是个可怜鬼吧”
或许邮差都是不善言辞之辈,宋喆与我差不多,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清楚了经过。原来,张涛和张毅本是孪生兄弟,不过在他们八岁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两人到河里游泳,张毅溺水在先,作为哥哥的张涛不顾危险跳下河中救人,在将弟弟托上岸之后自己却沉入了河底
照常理来说,淹死鬼是要留在原地找替死鬼的,可他俩是双生子,魂息相近、相互依存。自此之后,成了野鬼的张涛就一直跟在弟弟身边初时的十几年,他的存在并未给弟弟带去任何困扰,直到张毅考进潞州大学,准确的说:是从张涛见到周曼那刻起才发生了异变
“那时的周曼不像现在这样,而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作了十几年处男鬼的张涛,对其一见钟情。怎奈阴阳两隔,彼岸难相见”
被爱情冲昏头的张涛,在野鬼坊间获悉“浪荡女容易被鬼搞”的消息后,居然使尽浑身解数诱使周曼一步步走向沉沦。加上她白虎天性作祟,短短半年就成了潞州有名的“校鸡”,始作俑者的张涛,自是大展淫威并将周曼视作禁脔,凡与其发生关系的男人,都得不到好下场。
“那天在石门古村,你以邮差手段惩戒周曼,自然让张涛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宋喆拉着捆缚在张涛身上的阴索,揶揄道:“你说你也是的,都是青铜邮差了咋还如此小孩心性呢?哈哈哈,若不是秦记邮袋护身,那晚你可就不好过喽”
想起在窑洞门口烧纸的张毅,或许那时他是被张涛附身了吧?我挠了挠头,赧然道:“邮差也是人嘛,况且那时候我还没晋级青铜呢难道夜半鬼敲门后面的事儿,也是张涛在捣鬼?”
宋喆人性不错,并未穷追猛打,微微颔首道:“嗯,大部分出自他的手笔。安排周曼锁门、报数故意出错不过,那晚不止他一个‘人’在捣鬼哦说起来,夜半鬼敲门那个仪式还真不简单”
由于那次程知秋并不在场,所以他一直插不上嘴,此刻正百无聊赖的逗弄着秃顶小猴子,让后者烦躁不已,挥着小爪子恐吓着他。一人一猴,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不止一个鬼?难道是13号女生?”想起那个全程哭哭啼啼的女孩,我笃信自己的猜测:她离灯最近,操作起来貌似很简单吧。
“错!”宋喆奸计得逞似的笑道:“那丫头,就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嘿嘿,真正的被上身的是”宋喆吊足了我的胃口,才心情大爽的揭开了谜底——“吴菲菲!”
“吴菲菲?!”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所料,想起那个坐在我右手边的10号女生,英姿飒爽的娇俏样子,怎么也没办法跟被上身的联系到一起吧?想着吴菲菲,我眼前不由得浮现一副画——在真武大殿上,她笔下的油墨现代肖像画:鹅蛋脸俏嘴唇,浓密的眉毛、葡萄般的眼睛,看起来活灵活现
“棒槌啊!”我暗骂自己傻缺——那天三个女生看山却画皮,周曼和陈露所画的都已经出现,唯独吴菲菲那一副到现在却是不知所踪,难道说
“哈哈哈,终于想起来了?”宋喆见状,坦言道:“不过她并非鬼上身,而是被地仙儿附体而且,据我事后探查,跟着吴菲菲的是一只黄仙儿。”
“黄仙儿?嘻嘻,没啥稀奇的,我们也碰上过”程知秋耳聪目明,显摆似的插话道:“川哥还用了驱虎吞狼之计阴她嘞,就在城郊的宋还村,说不定过几天就能见到效果咯”
被程知秋打断话头,宋喆并未动气,反而面色古怪的冲我说道:“他说的,是宋还村首富家的丧事儿?嘿嘿,说起来,咱俩虽未谋面,却已经暗中交锋了一次哦”
“啊?暗中交锋?”我看着宋喆的眼神,想及他的邮差身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叫道:“难道说,你是青铜邮差?你是”
“没错!我是独孤”
在他承认身份的刹那,让我的三观都为之倾覆——世界这是肿么了?风马牛不相干的人和事儿,怎么全都被联在了一起?难道真有隐藏在暗处的大能,编制出一张巨网,而我会是那只网中的小飞虫么?
当邮差的都是眉眼通透之辈,宋喆见我神色,或许是猜到了我心中的惊骇,索性将其所知和盘托出:“小秋儿所说的黄仙儿和跟着吴菲菲的是同一个,自号:黄姑嘿嘿,是不是很熟悉啊?其实那日我派鬼奴过去收件儿,并非完全出于清虚老道的怂恿,哼,他的小伎俩岂能瞒过我?之所以违规收件,本是想通过此事,搭上钱有仓的关系,从而近一步探明这个黄姑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我可真不知道你已晋升青铜哦,不知者不怪吧?”
“那,你现在知道多少?”此刻我脑子里跟浆糊差不多,下意识的追问道。
宋喆从邮袋里掏出一个黑色水壶,毫不谦让的轻啜起来,偶尔还喂小猴子几口。看得我俩恨不得上去大脚板子伺候——从野鬼堂会到现在,我和程知秋可是滴水未进啊,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原本还不觉得什么,此刻见他喝水我们却只能大吞口水
“呃?!咳咳,这个给你们”宋喆见我们目露凶光,不敢过于得瑟,掏出两瓶矿泉水丢了过来,训诫的口吻说道:“作为邮差,保命永远是第一位的,嘿嘿,货单再丰厚也买不到一瓶水一个馒头不是?”
顾不上跟他斗嘴,此刻的我和程知秋就像是在沙漠里见到了绿洲,抱着瓶子狂饮不已。宋喆见天色将明、时间不多,不再卖关子:“关于那个黄姑,我所知也很有限她是潞州地下世界有名的媒婆,专门给野鬼地仙儿之流配冥婚,而且收费颇高。若是交不出钱的话,嘿嘿,或许正合她心意吧?那时,她会名正言顺的搬出背后的靠山,继而明抢豪夺,说起来还是个黑吃黑的行当”
喉咙中的痛涩稍缓,我眼珠一转,揶揄道:“说得这么热闹,好像你门清似的。嘿嘿,那你知道黄姑住在哪么?”
宋喆或许早就猜到我会有此一问,整暇以待道:“想我独孤,入行秦记十余年方才晋升青铜邮差,总归是多了几年道行不是?嘿嘿,那个黄皮子老妖住哪我不知道,但是”
“打住!先把你的‘但是’收回去吧哈哈哈,我知道她住哪!”能扳回一城,我心中暗爽却不道破,学着他的样子轻啜矿泉水沉吟不语。
“嘎?!你,知道?”宋喆好似让人掐着脖子的老母鸡,被噎得够呛。见我神色,怎猜不出我的用意?只好腆着脸问道:“哎呦,我就说嘛,陈川能成为秦记的青铜邮差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哈,那个,那个黄姑住哪?”
之前钱伯在宋家所讲的故事中提过,我自然记得。对于宋喆,不管怎么说都是帮过我的,况且在邮差行当中他比我的资历深,我也不好过于拿堂,坦言道:“她住,黄皮子坟!”
“唔?是那儿”他好像对这个模糊的地名并不陌生,沉吟道:“我之前仅打问到她经常乘坐814电车,貌似还真路过黄皮子坟”
“呀?!咳咳”此刻像让人掐住脖子的换做成了我,顾不得嘴角的水渍忙问道:“你是说,她,也坐814路电车?”
宋喆没想到我会如此大的反应,疑惑道:“有什么奇怪的么?野鬼和地仙儿都能上车的,难道你不知道?”
想起814路电车上几次与我为难的粉裙女妖,那眉眼、那表情、那举止不正是吴菲菲在石门古村所画的肖像么??——棒槌的!转了几个圈,都离不开一张网?搞的小爷到现在已是晕头转向,不知谁真谁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