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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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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彭可瑞把这个电脑的配置和处理器吹的上了九霄银河的面子上,他还是忍痛掏了一万块,就买了个拿在手里怎么掂量都没什么重量的小塑料。

笔记本买回来左锐就更没时间想起他的了,摄影课上的很生动,越上到后面他越发觉自己的配件缺的多,而且高配置一点的随随便便一个配件就几千上万,现阶段工资和提成加起来俩月都买不了一个进口的加长镜头,而他拿着现在这个镜头出去按照教程拍出来的东西总是感觉对不上。

左锐愁了两天,决定先把课程暂停,等什么时候有钱买好镜头了,什么时候再继续开始上,他就拿着自己宝贝似的小短炮,开始穿街走巷的拍不同地方看到的朝阳和夕阳。

冬天的朝阳很难得,大部分时间都下雨,加上冬天冷峭,黄思夏到点就打电话催他回家,他也不能在外面溜达太长时间。

过了年前二十四五,东西也置办好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应该也是去婷婷家吃年夜饭,左锐也没什么需要做饭准备待客的压力,帮黄思夏把年货和礼物挑好买回来,再一样一样的往老家寄。

工厂年前二十八才停产,苏建宁的业务单子却已经排到了年后二月份,左锐跟着也没什么时间躲懒休息,不过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现在上班时间没时间犯困,往往忙起来就是一天不带动弹的,不然一睡过去苏建宁又不喊他,睡醒了当天单据做不完,还得加班,晚上回去赶不上晚饭。

忙到二十七号下班,他才终于把所有手里的单据赶上,请了一个小时假,没打申请就跑去工厂瞧了一眼程涛和大董。

这两个人倒是还在工厂,也没看到受了什么伤,他一有时间就往四号车间跑,去的次数多了,程涛倒还愿意多说几句话。

这个程涛看起来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说话嗓门也大,工厂没几个人乐意搭理他,但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高兴的时候还从抽屉里拿私藏的小酒给左锐喝,左锐推脱了几次,他也就没再给过了,偶尔酒瘾上来了就拿着小酒舔两口,这也是为什么他看起来没醉却浑身总带着一股酒气。

不过每次去车间左锐都戴着口罩,他还找了个镜框架在鼻子上,程涛看左锐光溜溜个头,左锐一来就弄一顶老人带的小毡帽给左锐套着。

年前左锐去了三四回四号车间,程涛都不知道左锐是谁,只知道这个年轻人说话挺有劲儿,什么都能聊,还取了个英文名字叫卖克死。

“明天我们就放假了,没想到你们也这么晚才放假。”马上就要放假了,车间的生产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验完最后一批货四号车间就放假了,但程涛作为主管,明天上午还得来收拾车间物品和检查设备停整。

左锐哈哈笑两声,带过了自己其实已经放假了的事实,“外国人不过年,他们的订单还得走,大程哥年后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程涛也跟着乐呵,偷偷瞄了几眼外面,舔了舔手指,“谈不上年后不年后了,过完大年三十我就来,我家就在附近。”

“四号车间今年不是轮休到初四吗?”左锐不解道,车间每年都不会全部停机,轮流放长短年假,“今年应该轮到四号车间放长假了吧?”

“你小子还知道这个?对车间了解的很透彻嘛!“程涛大着嗓门喊。

“这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嘛,怎么你要提前来?”左锐继续追问。

程涛也有点犯迷糊,“轮是轮到了,过年来检查检查货检查检查设备,顺便帮别人顶顶班,多挣点钱不是。”

“对了,你小子今天来干嘛来了?”程涛睁开眼,到办公桌上拿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往外面走,边走边说:“难得遇上你这么上进的年轻人,走,带你去熟悉熟悉生产线,你好跟客户扯淡!”

“我们跟客户不扯淡,我们跟客户交心。”左锐说,程涛还不知道他现在只是个助理,总是跟他打听外国客户牛不牛好不好应付,因为她女儿马上就上大学了,说是多问问将来好选专业。

“是是是,不过每次有人来参观都是走马观花,你来的还挺频繁。”一靠近生产线,程涛就自动背起手挺起腰,开始大摇大晃往前走,左锐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像个不入流的小跟班。

“这水口(产品从模具里出炉后产生的接缝上多余的痕迹)都没剪干净也敢往里放?还有这个这个,都划痕了,蝴蝶斑的也没挑出来,年关了不紧着了是吧?”程涛靠近一个收纳盒开始挑挑拣拣,然后拿出记工本随便写了几下。

工人一看程涛要写名字赶紧起身道歉,程涛这才叮嘱,“最后一批货了,要是质量不稳定到时候还得你们来返工返产,可长点心。”

女工人哈着腰,“一定注意程主管,您帮我划掉名字呗?”

程涛拿腔拿调,“明天早上还来检查你一次,要是没问题就给你划掉,我也不是为难你,一个名字三百块,你扣三百我扣五十,我扣的也心疼,你记着下班之后把没搞好的现在就返工弄好听见没?”

女工人感恩戴德,“一定一定,现在就检查,程主管您慢走。”

左锐在一旁看着一直笑,还好口罩遮住了嘴。

这个程涛架势挺足,其实笔帽都没拿掉在本子上瞎涂瞎画,唬人玩。

一连几个工人都这样,不是这里出点小问题就是那里出点小差错,甚至还有个工人因为太心急大部分产品上面都不小心划了印子也全部放进去了,在封箱之前被程涛抓了现行,勒令开箱检查,程涛这才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眼看着快下班放假了,这些流水线工人的假期本来没那么短,但是假期期间提前上班赶货三倍工资,还有年假补贴和加班三倍计件补贴,过年早来几天平时半个月的工资都拿了,因此不少都是自愿签署提前来上班的,总共也就六七天假期,外地的还得划去路上来回的时间,而这些工人绝大部分都是外地的,也难怪她们会急着赶工下班走人。

左锐跟着巡视了一圈,也到五点半了,本来上班到八点的这会儿也改成了五点半停机下班,工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不到六点,车间空了大半。

“怎么程哥今天就一个人?”眼看着车间搞卫生的阿姨开始洒水拖地,程涛坐在办公室和左锐闲扯,却没看到大董来找他。

听见提大董,程涛一脸愁苦相,“诶,别提了,大董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前天早上来上班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被人当腿一棍子,膝盖骨跪碎了,这年恐怕得在医院过咯。”

左锐紧张了一下,他上次来车间大董还在好好的叉货。

“被人打了?”左锐小心翼翼的好奇着问。

“可不是,说让他小心点,结果还是连人都没看清,也不是什么大路上,就在一个巷子里,人骑着摩托车从后面一棍子打在腿中间的关节上,想想可疼。”程涛心有余悸,说话间龇牙咧嘴的,忍不住啧了好几声。

“得罪人了?”左锐更紧张了,“怎么不报警?”

程涛看了看门外,把门带上了,“卖可死是吧?也就是你我说两句,不过这话你可别往外说,你程哥我吧脑子里进硫酸干了点子缺德事儿带上了大董,其实也没多大个事儿,就是得罪了不小个人物,本来这事儿拿着钱了也就算了,结果现在钱没拿着,大董还替我遭罪,唉,我跟你说,得罪谁也别得罪有钱人知道吗?程哥劝你一句话,自己穷的时候,离有钱人远点,他们惯会消遣人。”

“得罪谁了?”左锐小声问,眼睛瞪的大大的。

“公子哥大小姐什么的,我们做的事儿不严重,不然碎的何止一副膝盖骨。”程涛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突然恶狠狠的说,“我们也是被诓了,这中间细节我不好和你说,得罪的人你也不认识,反正你记着,在这种钱迷眼睛不见路的大地方…唉算了,等下说着说着我要说漏嘴,你别打听一些这样的,对你没什么好处。”

左锐心想,你得罪的人我不仅认识,还每天在一起,要不是你们这一出还没这么快在一起之类云云。

不过从程涛这种看似粗犷蛮狠的人嘴里听到世界观这种大局观词汇,倒是挺让左锐吃惊的。

“你别愣着啊,怎么,吓到了?”见左锐不说话,程涛推了推他,反而还安慰起左锐来,“你别担心,也别怕,我们俩那都是小得罪,那真正大得罪的人,还指不定胳膊腿怎么着了。”

“你们为什么要得罪这些公子哥大小姐呢?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尖儿的。”左锐继续套话。

“还能为啥?穷死鬼为钱灰飞烟灭呗,都说了你别问这么多,”程涛唉声叹气了一阵儿,不管不顾的拿出小酒瓶猛的嘬了一口,道:“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不过我们俩这事儿应该算是趟过去了,以后你啊,就记着,好好挣自己的钱,稳稳当当的,别指望着抱有钱人大腿,那都带刺,连皮带肉的划拉。”

程涛又嘬了一口小酒瓶,哈了一口长气,这口长气哈的给人扬眉吐气的感觉,可能是庆幸这么大个事儿最后竟然只断了一副膝盖骨。

程涛越喝越起劲,最后恨不得拉着左锐详细讲讲他们到底得罪了谁,左锐作为被得罪人之一并不太想听,闲扯了几句,赶在天黑前出了四号车间。

所以尤斯还是采取了行动,以这种形式给了这两个人一个警告。

左锐的心稍稍放了放,但没多久又提了起来。

他不知道对于尤斯来说绑架这种事情到底为什么不能报警,如果报警的话,警察一样就要查出来这两个人,严惩也好,从宽也好,终究会有一个比较圆满的令人信服的结果。

如果绑架这种事情一副膝盖骨就能解决掩盖,那更严重点,出了人命,该怎么偿还警告?

找人从背后敲脑袋?

他心中对当年的事情的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他之前一直想着,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怎么样最后的结果都应该是不可反驳的,所以这么些年,他顺着线索左查右查,也不过是想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实真相,以此来磨平自己心中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但现在看来,不合理就是不合理,只是不合理被盖过去了,不是不存在,可能到最后也根本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

尤斯的话不停的在他脑子里冒,“只要手段够,就可以。”

左锐醒了醒神,打了个车回家。

黄建中过年要去女儿那,所以这段时间黄思夏有时间就会陪着去散散步看看跳舞,两个人黄昏恋谈的有模有样了,家里现在也总有新鲜的花换上,客厅多了几分色彩,黄思夏也不再半夜起身叹气。

左锐应该感到高兴的,但是他高兴不起来,现在不是因为黄思夏,而是因为尤斯。

八点,左锐刚洗完澡,尤斯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左锐犹豫了一下,挂断了。

他要花点时间好好思考他和尤斯之间的差距,之前以为是钱,现在看来,除了钱,当年的事情可能确实和尤斯的爸爸尤文有关。

尤文是个什么样的爸爸左锐不知道,但尤文是个当年怎么样的老板,怎么样的风云人物,左锐还是略有耳闻。

除却这些影响不大的外在因素,更多的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和尤斯相处,尤斯推开他的次数太多了,但凡他激动一点往上贴,尤斯指定是要嫌弃他,让他产生了一种他现在的恋爱模式有问题的错觉来。

尤斯说不要的时候,打量他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个发情的牲口。

所以左锐不明白,也想不通这样到底是不是因为男女的差异。

尤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左锐再次挂断,发了个消息过去。

-困了,晚安。

一会儿尤斯的信息回了。

-才八点,接电话。

左锐都能想象到尤斯撒娇的语气和一本正经的别扭表情,忍了忍,把手机关机了。

左锐满脑子都是敲碎的膝盖骨,一直转辗反侧到十点多,黄思夏被送了回来,轻轻的关门声和轻轻的换鞋的声音。

黄思夏判断左锐睡没睡的依据就是看左锐房间的灯,如果灯关了,她就默认左锐已经睡了,不管多早,做事都轻悄悄的。

黄思夏应该是吃了晚饭洗了澡出去的,回来之后只简单的洗了一把脸,到左锐房间看了看左锐盖好了被子没有,才进自己房间把灯关掉。

左锐还是睡不着,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思考过他和尤斯的关系,这一思考,越想越多,最后迷迷瞪瞪的听见黄思夏起床淘米的声音才惊觉已经早上了。

硬躺也睡不着,左锐干脆起床换了身衣服,扛着相机出了门。

黄思夏起床做早饭的时间比较固定,一般都是五点到六点,左锐出门的时候,才六点不到,恰好今天天气好,说不定能拍到朝阳。

左锐拐进了一家酒店,乘电梯笔直上了最顶层。

这家酒店左锐不是第一次来,顶层有个窗口视野相当开阔,这个窗口对着的方向没有其他对等高度的大厦,几乎能看到窗子外面所有的建筑,窗口朝东,虽然看不到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但是能看到太阳从一堆聚集的小建筑上升起来。

比起地平线的圆润,那些方方正正高矮不一像是乐高一样的坚硬线条上挂着半个太阳,铺洒一整片阳光的切割感也同样令人心动。

左锐调节好光线变焦,太阳刚好冒出一个尖角,第一张照片拍出来感觉还不错,像抓拍了一个偷窥人间的小圆头。

太阳出来一半左锐拍了一张,第三张照片左锐等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从建筑下面蹦出来才摁下快门,结果因为太阳光突然一亮,照片曝光有点高,本来看起来应该是黄澄澄的太阳照出来有点像佛祖发光的脑袋,刺眼的光芒一通乱射。

也好,左锐想着,拿回去给黄思夏看就说拍到神仙下凡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左锐正疑惑怎么没接到黄思夏催他回去吃早饭的电话,一摸兜发现手机没带,只好抓紧步子回家。

黄思夏果然着急,打了左锐的电话发现电话在家里之后,接了一个尤斯的电话说左锐出门去了,其实黄思夏的本意是想问一句左锐有没有去你那里,结果尤斯一听不见了就把电话挂了。

听完黄思夏的描述,左锐算着时间,估摸着尤斯是往他这来了,而且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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