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即使被四双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慕泽辰也依然气定神闲：“就是这么看出来了，很奇怪吗？”
徐沫晴表情复杂，她很想说“是的，很奇怪”，但听到那只怪物的笑声之后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笑过之后，那怪物似乎畅快了不少。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可这个人……真的很有趣。
“就因为认出了我，所以不插手了？”
“是啊，也省得再被你污蔑说保护人渣。”
回想起自己当初说过的话，他又笑了：“就这么信任我？”
“如果你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小超市门口那次就不会放过我们。以你当时的实力和我们当时的状态，只要你再偷袭一次，我必死无疑。程茜的异能是治愈，怪群围攻时她不会出聚集地，所以你即便那时候有无数机会可以干净利落地除掉雷哲你也没有动手，直到最后，如果没有旁人干预，你的目标也只是程茜而已。”说到这里，慕泽辰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也很好奇，你当时明明有机会杀掉程茜，为什么就那么走了？”
他看着慕泽辰，不会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听到了他的话，被他的信任触动，担心自己动完手之后他们被那些无聊的人骂袖手旁观——虽然最后还是没能阻止那些自以为自己是圣人的家伙。
他只会说：“想走就走了，很奇怪吗？”
慕泽辰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徐沫晴等人看着怪物学慕泽辰一样敷衍地答话，又相视而笑，不知怎么，只觉得他们是多余的。
为了甩开这种错觉，赵洪好奇地打招呼：“大兄弟，怎么称呼？”
他已经意识到这只怪物和其他的都不同，对他们并没有恶意。
怪物犹豫片刻，缓缓道：“你们就叫我……顾瑾安吧。”
赵洪欣然颔首，随即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顾瑾安也时不时聊几句原主的情况。先前在小超市门口还只是慕泽辰的猜测，如今切实从他口中得知当时的真相，他是为了救蒋承才回头的，却反被他推出去挡怪物而感染，当即对他充满了同情。
赵洪和徐峰虽然自诩不是好人，但最起码的义气还是有的，因此最是看不起这种背叛兄弟的人。若不是天灾爆发得太过突然落了单，他们肯定是和兄弟们一起拼命的。
“不过你也是运气好，居然还能保留为人时的记忆。”赵洪感慨道。
顾瑾安笑了笑，没有答话。
徐峰这时候却突然问道：“那那个程茜，又干了什么？”
说到这个，顾瑾安不由看了一眼慕泽辰，随后才看着他淡然而又疑惑的眸子道：“其实，我的皮肤可以恢复。”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顾瑾安干瘪扭曲的四肢就像是被一点点充了气一样鼓了起来，腐烂、发臭的血肉更是迅速愈合，变成了普通人正常的光洁皮肤。若不是他们是眼睁睁看着他恢复的，根本不敢相信这人前一刻还是一个丑得惨绝人寰的怪物。
“你……”或许是会说话、有自己意识的怪物就已经足够特殊了，以至于虽然内心还是带着些恐惧，众人最终也依然接受了他这可以在人类形态和怪物形态自由切换的设定。
顾瑾安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这才继续道：“我和那些怪物同源，因此他们并不会来攻击我。跟你们分别之后，我感受到我的力量又加强了，于是我找了一个地方消化它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即将晋级的时候，就碰上了来寻找物资的程茜一行人。那个时候我似乎已经恢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吧，看我一个‘人’孤零零被怪物包围，那些人就要过来救我。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那个程茜，看我闭着眼靠在墙上，非要来给我治疗。我体内的力量和她的治愈异能相冲，一接触到就非常难受，于是我立刻跟她说我没有受伤，然后准备离开。可是她当即哭哭啼啼地说什么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我也不能放弃自己。跟她一起来的那些人也不知道是被她洗脑了还是怎么样，纷纷骂我不识好歹，甚至还有拦着我不让走的，说我惹了程茜伤心，恩将仇报，一定要我和她道歉。
“我本来就在晋级边缘，被他们打断，能量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的，再被她输进来的异能一刺激，直接吐了血。不过我立刻把血抹掉了，衣服黑，他们没看清我的血是黑色的。
“程茜哭得更厉害，直说我需要治疗。我当时状态不好，没把握打赢那些人，所以放出藤蔓拦了他们一瞬，跑了。
“可没过多久，就在我刚养好身体准备再次晋级的时候，又碰到了程茜。她看到我，立刻表现出一副非常开心的模样，说分别之后她一直在担心我。那时候她身边带的人已经不是上一批的了，只是同样对她奉若神明。他们似乎是觉得，我从来没有给过程茜好脸色，却依然能得到她满心的关怀，一个个对我都恶语相向，都觉得我目中无人自视甚高，不配得到程茜的关怀。
“我说，是的，我狼心狗肺，不配和他们在一起。但那程茜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让我不要作践自己，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她说，还准备把我带回基地好好照顾，又转头对那些追随者们说我也不容易，不要针对我云云，把本来就僵硬的气氛一下子全点燃了。我怕他们再把我晋级的机会打断，所以只能什么也不干，继续转身就跑。”
听到这里，连钢铁直男赵洪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不是，她为什么那么执着着非要帮你啊？”
刚见面那次不说，毕竟她也不知道这个外表和普通人无异的家伙居然芯子里是那种怪物，她想要救人还可以说是心地善良。但明明遭了拒绝，还要自说自话地以自己想当然的方式对别人好，甚至面对冷脸还上赶着，一而再再而三地贴上去，搞得好像拒绝她反而做错了一样……
徐沫晴已经懵了：“她……程茜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们以前是舍友，相处那么久了，程茜都是直爽的性子，像这样白莲成精的话语怎么听怎么别扭。那欲语还休的说话方式，单纯无辜的说话语气，明明说的都是非常正能量的话，但配合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硬是能让人觉得她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瑾安勾了勾唇角。他原本的样貌还是十分赏心悦目的，一笑起来没了满目的狰狞，只留下了阳光的味道。
慕泽辰看着他，突然道：“其实，你没有直接杀掉她，也是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
“她如果就这么死了，那她单纯善良的形象就会成为那些人心底永存的白月光，而你，只会是那个丧心病狂的恶毒反派。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至于你是否真的有苦衷，根本就没有人会在乎。”
顾瑾安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愣在原地，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直到过了半晌，他才干哑着嗓子道：“那……我该怎么办？”
“如果她是伪装的善良，那就不可能天衣无缝。如果她内心充满算计，那她接近你就不会只是偶然。”慕泽辰垂下眼，语气平淡，“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等她自己露出马脚来。”
萧瑟的风倏然而至，衬得夜色更加可怖。
徐沫晴抖了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如今还站在大街上，四周一片静谧，连怪物的吼叫声都听不见了。
“我们还是先找个过夜的地方。”徐峰四处看了看，“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好几层楼的大商场，之前基地里也组织过人手去里面收集物资，但因为商场里出现好几个进化出异能的怪物，危险性比去城郊的粮仓大得多，收获可能还不如粮仓，所以就一直搁置了。现在说不定那些怪物都离开了，就算没有走，我们几个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众人也觉得他说得有理，自然而然地结束了之前的话题，慢慢往徐峰说的那个商场走去。
商场的门已经摇摇欲坠了，外围为了好看的落地玻璃也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踏进大厅，污浊的血迹和喷洒的食物残渣遍地都是，倒在地上的怪物尸体更是源源不断地飘出腐臭味刺激着众人的嗅觉。天花板上的灯管报废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还坚强地存活着，第一层大多是些服装店和小吃店，店里一片混乱，架子和尸体几乎将地面都铺满。
顾瑾安的能力是控制植物，这会儿无数的藤蔓乖乖巧巧地帮他们打扫起了卫生，没一会儿就把前面的路收拾了出来。
商场里游荡的怪物们好不容易闻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往这边冲了过来，只是这些普通怪物，除了送菜没有任何作用，除了数量多、清理起来麻烦就没有半点威胁。偶尔有几只进化出异能的怪物出现，也被他们合力解决了。
众人就这么在商场里住了下来。
……
休息几天之后，他们决定转移阵地。商场里的物资都是有限的，他们不可能坐吃山空，至少得去搜集些种子，找一片空地，再种些粮食出来。
“末世”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人类的处境愈发艰险。除了官方组建的聚集地，自然也有人自立为王的，慕泽辰等人一路上就遇见了不少从民间自建的聚集地出来的人。
只是这些聚集地里因为没有官方基地里的那些热武器，完全是异能者一家独大，而那些异能者大多都自视甚高，认为普通人都是靠他们的施舍活命的，因此并不将普通人放在眼里。至于普通人，哪怕自己的地位低得仿佛是圈里的肉猪、挨打的沙包，也依然不敢独自逃出去面对那些随时能要他们命的怪物，宁可继续忍受那些异能者的奴役。
但这些，就和慕泽辰他们无关了。他们不是程茜那样的圣母，看见谁都想救一把。如果那些人自己都接受了这样的命运，那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求他们站起来反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