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待到看见时崇迹的车子时, 绘予辰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晚到。
“你这是抛锚了?”
“为了躲避一个喝醉的行人,”时崇迹有点不好意思地碰下鼻尖,有点赧然地说, “撞树了。”
保险杠整个塌陷下去, 原本放在后面的手机也撞碎了,绘予辰觉得这车还能接着开都是奇迹。
她簇紧眉梢,极为担忧道:“真的没事吗?”
而时崇迹在这时又显出万事不上心的懒洋洋本质, 他把车泊到停车场, 看绘予辰冻得鼻尖发红,也没有再去换衣服,直接从后座拿起扁扁的蛋糕盒说:“不用管,明天再一起修。”
可是绘予辰说的是他,又不是他的车。
趁着夜色跳上末班车时, 外面只坠了零星的雨滴,可是绘予辰心跳很快,被时崇迹拉着走向双层巴士的第二层时,竟然也在车体的摇晃中产生轻微错觉。
有清新的草木味道摇曳进来,车子的扶栏却是冰凉的, 沾染着上一个乘客留下的风油精味道。
这清凉的刺激感和以往循规蹈矩的生活背道而驰, 绘予辰脸颊发烫, 忍不住短时间内冒出来的奇怪念头。
好像是私奔啊, 她想。
在踏上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 巴士一个急刹车,绘予辰差点没撞到旁边的柱子上,然而时崇迹明明是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后也像是长了眼睛,及时拽住女生的手腕, 把她一把提了上来。
“小师姐,你在想什么?”男生把卫衣上的帽子摘下去,便露出光洁的额头,碎发微湿地黏在侧脸上,巴士二层的灯光昏暗,反照出他五官深邃,阴影浅浅勾刷过去,有一种独属于时崇迹的英俊感。
绘予辰自然不会蠢到说出真实想法,只是含糊地回应后,又红着脸很快收回视线:“我在想,要是我们两个被人撞到怎么办,你不怕吗?”
她还是没有出道的小作坊练习生,而时崇迹已然是新人男团的队长。即便热度不能和一线的男团比肩,但也因为他的外表有了一点讨论度,要是两个人深夜被抓拍到,就算是有嘴也说不清。
更不用说,她本来就心思不纯。
正在绘予辰凝眉沉思的时候,时崇迹却帮她拍了拍裙摆上的水珠,是非常不在意的轻松语气:“怕的人应该是小师姐吧。”
绘予辰疑惑地抬头,却正好撞进男生眸色很淡的眼睛,他唇角扬着抹笑意,吐息酥酥痒痒地路过她发梢额角:“即使有狗仔看到,也只会把我当做是顶流爱豆偷偷交往的素人男朋友。”
“对不对,小师姐?”
对个毛线球!
绘予辰想瞪他,可是却因为巴士司机的急打转向盘,车子一个颠簸,她正好撞进散发着清冽味道的温暖怀抱里,时崇迹闷声笑了下,还非要逗脸颊绯红的女生,有点恶劣地开玩笑:“我可是很胆小的,万一被拍到的话,女明星一定要保护我啊。”
车子像是行入了崎岖的小路,绘予辰推开紧闭的窗户,有清凉的晚风吹散她耳根热度,于是原本明晰的景色也摇晃成幻境,月光照出无数个小水洼,溅出的几滴雨水也要被引擎的热度蒸发干。
她发丝飘飘扬扬地散开,落在纯白色的裙摆上,后背一点细微的镂空设计半遮半掩,然而嫣红的耳后却被别过凌乱的两绺碎发。
最后竟然是时崇迹率先转过头,咳一声问她:“小师姐,你都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也不担心自己会被拐跑。
而绘予辰从窗子前回过头来,清澈的眼瞳倒映出他神情,夜色里零散开着的紫丁香旖落在她眉梢,宽松裙袖的几缕蕾丝拍打在玻璃窗上,也要迤逦出素色的柔软波浪,而冰冰凉凉的甜香从她微粉的唇瓣里飘曳出来,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我当然无条件相信你。”
时崇迹一怔,喉结无意识地压了压,腕骨遮掩着的跳动脉搏也在加速。
然而当事人不知道自己造出的惊涛骇浪,头浅浅地歪过去,表情也显得更天真:“喂,你答应会实现我的生日愿望的,不会说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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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层巴士载过的私奔终点站极为偏僻,被城市霓虹遮住的星光倒是铺天盖地,清风吹拂过远处的干枯野草,而脚底下踩着的却只有一片皲裂的灰黄土地。
是广阔的原野。
时崇迹把不成型的奶油蛋糕取出来,插上蜡烛后没有点火,反而是拿出一个小电筒,澄莹莹的光罩在上面,也簇燃出明亮火苗,夹在他修长指间也像是燃烧的一缈烟。
烟雾映亮他眉眼,本来是锋利的线条也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出温柔来,浓深的睫毛镀上暗影,时崇迹唇角漾起笑意时,便点亮了宇宙里最漂亮的星辰。
“你这样看起来很像在抽烟。”绘予辰退后几步,中肯点评,“不过是赛博吸烟法。”
他失笑着摇摇头,旷野的风吹得极大,从他宽松的袖管里钻进去,悠悠吹鼓黑色卫衣。
可是指间燃着的那一小簇明亮烟火不会熄灭,时崇迹回眸时神色温柔:“小师姐,许个愿望吧。”
绘予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你知道孤立全宇宙是什么意思吗?”
牛组长的训话周而复始,对每一届的练习生说过的话都像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时崇迹漫不经心点下头:“变胖,破音,还有……”
——谈恋爱。
最后的三个字被她骤然打断,绘予辰捉住他露出的手腕,安静地看着他时,眼眸里也攀升出橙色的光亮来,“那你会陪我一起吗?”
时崇迹有点讶异地抬了眉,在视线落脚到松软的奶油蛋糕时,了然地笑出一声:“让我跟你一起长胖,这就是你的生日愿望吗?”
绘予辰喜欢吃甜食不算是令人惊奇的事情,但是时崇迹没想到,她要求的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有点孩子气,可是他又忍不住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行啊。”于是他说。
天空的星子温柔坠落在她眼眸里,双目微阖时绘予辰静静许了愿望,那些橙黄的光线吹散在她眼角眉梢,也渲染出极为温暖的一小片雾气。
随即她踮起脚尖,再次准确地握牢少年的手腕,裙摆盛着柔软的波光,呼吸极轻地拂过旷野上唯一亮着的光源:“不止哦。”
不等时崇迹垂眸看过来,绘予辰已经沿着他手心探出的方向,准确按灭电筒的开关,还幼稚地“呼”了一声,于是生日蜡烛和烟支都吹灭在彼此眼前。
在一片黑暗中,时崇迹准确感知到女生手指传来的细弱力度,拉着他一起在微暗的室外光线下切开蛋糕,就像是在公司指使他去买汉堡一样,甜美地笑着说:“既然答应了,那我们就是共犯,绝对不可以再互相背叛。”
清甜的奶油香气漂浮在装饰用的柠檬片上,绘予辰把已经压扁的刺猬状奶油放到碟子上,推过去时用小拇指勾了下他伸出的手指:“拉钩?”
黑夜遮掩住他轮廓,唯有一点星光点缀出模糊的神色,极淡的眸色也被旷野的风吹出来波澜,而时崇迹偏头含住巧克力颜色的小刺猬时,指节也微屈倒扣住她的,“嗯。”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过碳水化合物的原因,绘予辰吃完小半块蛋糕就有点上头,明明是没有酒心夹层的普通芝士蛋糕,她却像是醉了一样,推开碟子后跑上最高的那个坡,脸颊是明润的微红色,“喂——”
喊声伴着山风吹过,脚下的无数野草也像是温顺的羔羊一样匍匐下来,稀疏的黄色也被浇灌成翠色的绿意,每一颗星子点缀在每一粒砂石上,于是再晦暗的土粒也绽放出柔和星光。
四季闪烁在凝固的溪水间,风吹过她纯白色的裙角,像是牧羊女在清晨对着群羊发布的指令。
有无数恒星慢悠悠旋转的宇宙就在这里,风可以清晰地传递过她的每一句喊话,未成年少女的狂妄宣言也可以静静传递到宇宙的每一寸脉搏,随着山谷的起伏、水波的绵延、雪花的消融与春花的盛放,渐渐传播到广袤宇宙的所有角落。
绘予辰在向全宇宙喊话:“你已经被我们包围啦!”
她手臂上的蕾丝花边织成割裂的网格,时崇迹仰头向上看时,可以发现有撕碎的柔和影子洒在她柔美的五官上,像是移动的一小丛光斑,细密地闪烁出星辰的影子。这不是在娱乐公司里冷漠文静的练习生,而是只有在旷野上才能见到的生动小师姐。
——在只有她和他所在的旷野。
时崇迹向她伸出手,手上的湿巾轻柔擦过她唇角的一点奶油,绘予辰怔怔地看他,奶油味道游动到四肢百骸。于是湿巾的水汽也要蒸发到天空,再绵连落下细雨,降临在这片广阔无垠的枯原之上。
风吹过他低沉的木质味道,于是干枯的土地上也生出清脆林叶,清冽的雨霜袭面而来,于是绘予辰听到同样站在宇宙对立面的另一人呼吸声。
原野上的晚风猎猎,本来是灰暗静谧的,可是绘予辰却见证无数烟花沿着他指间熄灭的烟攀升到天空,炸裂出无数茫茫的星点,催促着末路火车拉响汽笛,于是在跨步跑上车厢前,星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她终于清晰见到对方的存在。
“生日快乐,小师姐。”
那是在犯下叛逃宇宙的罪行时,与她共谋的唯一罪犯。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生日愿望不是谈恋爱,要更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