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在这个混乱迷寐的夜晚, 绘予辰被束缚着手脚晕厥在后车厢里时,娱乐公司的员工也没闲着,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报警了吗?”乔总焦头烂额的时候, 郁知棠呼出一口气, 把手机丢出来,“刚刚雷昭晴的家人联系我,让我们先不要报警。”
所有在场的人手上工作停滞, 愣愣地看向郁知棠:“这, 这是什么意思?”
郁知棠一言掀起千层浪,“昭晴和黄冠是兄妹。”
在一片惊讶的哗然声中,郁知棠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严格来说,是继兄妹。”
按照雷昭晴祖辈的说法, 故事是这样的。
雷昭晴的亲生父母都是继承了家族事业的企业家,但可惜雷昭晴的父亲积劳成疾,英年早逝,所以她小的时候一直都渴望着缺失的父爱。
但是,优秀的女企业家怎么可能没有一个贴心的男人来照料?正所谓只有男人才能看出谁才是真正的男绿茶, 雷昭晴的母亲雷女士沉迷美色, 被一个徒有外貌的心机男勾引到, 虽然知道对方没有头脑, 但是男人嘛, 只要好好照顾孩子,能贤惠顾家也就够了。
就这样,雷昭晴迎来了自己的后爹。
而这个黄冠,则是后爹原来带过来的孩子,继兄妹同住一屋檐下, 不仅没有像本子里那样发展出禁忌的情愫,反而相看两生厌,谁都瞧不起谁。
在知道这位继兄有了喜欢女生的时候,雷昭晴难得给出建议:“别费力气了,反正她也看不上你。”
黄冠当即就发了火,两人又一次在饭桌上就吵了起来,被雷女士叫回房间分别反省。雷昭晴听过了就忘,然而黄冠不会,他的骨子里非常自卑,其实在心里就认可了这样的观念,并没有胆气踏出结实的步伐,只能背地里托人拍绘予辰私下的照片。
正如雷昭晴所说,是个地地道道的猥琐怂货。
然而就算是雷昭晴也没有想到,黄冠初次鼓起勇气接近喜欢的女生,不是靠正常的追求手段,而是直接把人给绑了,最无耻的私生看到怕是都要尊称一声老大哥。
这事自然弄得全家轰动,雷昭晴的后爹涕泪满面,跪下来求雷女士:“老婆。这是我的亲儿子,他确实做错了事,你救救他吧。黄冠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的。”
“他早干嘛去了?之前不是说好想好好追求,我还特意让昭晴跟这女孩子多说点好话。”雷女士非常烦躁,估计也是没想到,从自己的家门还能走出来一个法制咖,本来丢个收益最低的娱乐公司给黄冠,也是让他别惹事,没想到到底干出来这么匪夷所思的变态事件。
然而雷女士骨子里是商人,权衡利弊后,试探着问雷昭晴:“我们已经在私下派人去找黄冠了,昭晴,你看……”
后爹一看有门,赶紧转过头来看满面冷漠的继女,“昭晴,好孩子,再给你哥一个机会。再说你们那个组合,叫柠檬还是橙子的是吧,现在不正是最重要的上升期?上次我听你妈妈说,还马上要开世巡演唱会,这时候突然爆出来丑闻,对你们的形象也不好吧。”
雷昭晴被气笑了:“黄冠都有脸干出绑架的事,予辰有什么好担心形象的?”
她后爹嗫嚅道:“到底是女人。”
“现在不就是这样吗,要是新闻被爆出来,肯定是在说你这个队友水性杨花,要么就是脚踩两条船,刻意勾引,要么就是背地里出来卖结果价格没谈拢,不然怎么非要突然改机票,还特意在黄冠的旗下酒店住一夜,大晚上还突然跑出去穿那么点衣服直播?虽然可能是巧合,但谁也没敢说她就一点心思都没有。会让一个前途无限好的男人突然发疯,自毁长城?这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不是说黄冠,就是对你们整个组合的影响也很大啊。”
到底什么时候,她这个愚蠢的后爹才能明白,会构成犯罪的不是受害人长得怎么样,住在什么地方,穿的什么衣服,说的什么话,而是因为黄冠在犯罪。
雷昭晴已经连多一眼都不想看他。
可后爹不知道雷昭晴的想法,看她不说话,就以为被劝松动了,还急急忙忙补充道:“放心,我肯定会让黄冠这小子娶她的,接盘也认了。”
这话就连雷女士都听不下去,一脚把他踹开,对女儿说和道:“别的都不对,只是你们lemon现在确实是商业形象很好的团队,这事确实不好听,对你们组合也不好,我们会在知道消息的第一时刻就把你队友救出来的,昭晴,你看这样行吗?”
沉默良久,雷昭晴微微点下头。
正在这对渣娘贱爹放松了一点的时候,雷昭晴接着笑出声,直接拨动了报警电话:“在乎lemon超出一切……真搞笑,你们以为我是绘予辰吗?”
在她们队内,真正全身心在乎团队,真的配得上“有团魂”的人,恐怕还真就只有绘予辰一个。
所以,当然是绘予辰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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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冠当然不清楚这些,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被自己亲手打造出的“作品”。
雪白的蕾丝花朵缠绕在手臂上,深蓝绸缎上生出暗花,推开斜窗的光斑随日影西落,缓慢地坠在她脸颊上蒙着的黑色网纱,一点一点勾勒出唇,鼻,眼与眉,眼睑微阖,却又甜暖的香气柔和四溢着,完全是他假想里落座在橱窗上的洋娃娃。
裙摆是鲸骨勒出的版型,堆叠的丝绒缎面在腰际收束,拼接的菱格旁是大红色的蝴蝶结,顺着细长白皙的腿紧勒着缠绕下去,颜色的对比格外刺眼,如若移开,一定能看到绷紧的红痕。
微凉的体温,细腻的皮肤,病态的潮红色。
他满意地想,这是专门为他出生的所有品,不然怎么能方方面面都如此合他心意?
黄冠吞了一下口水,又去看绘予辰的脸,确定她没有转醒的迹象,这才生出点胆气去望向她的脚,雪白的足趾轻弓,上面是颜色极淡的筋络,他着了迷伸出舌头,想要去舔的前一刻,很轻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和时崇迹都是星移高中的?”
因为刚从麻醉剂的效果中回过神来,绘予辰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虚弱的,但是却像是极具威慑力的炮弹,刚才还满面痴迷的黄冠一震,吓得瞬间跌到后面去。
直到看见绘予辰脚腕和手腕间束的绳索,黄冠才回想起来,现在她根本动弹不了,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法反抗。
可是即便如此,这么多年懦弱的性格已经植在骨子里,他完全不敢和清醒的绘予辰对视,没话找话:“时崇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想知道。”绘予辰冷淡地看过去,明明她才是受制于人的那一个,可黄冠反而怯懦地移开了目光。
过了好久,黄冠才涩声道:“之前你们在学校里就处对象,予辰你也知道,偶像是不能谈恋爱的……”
黄冠越说,越觉得自己光明正大,正义凛然,“这样的练习生,当然无法在我们司出道。”
因为恋爱被开除出道组,虽然听起来无情,却也符合规章制度。
有问题的就在于此。
绘予辰皱紧眉头,“我什么时候在高中谈恋爱了?”
别说是在高中毕业后,她才和时崇迹在一起,光说认识也是在小作坊的企划社。他还在星移做前途光明的出道组练习生时,绘予辰压根就不认识他。
或者应该这样说,直到被绑架的今天,绘予辰才知道,她和时崇迹居然是校友。
“怎么可能呢?”黄冠一下子急了,“在废楼,我亲耳听到时崇迹说你是他女朋友的。”
“你到底在说……”绘予辰的话顿住,她在意识的尽头,终于模模糊糊地寻到了一个身影。
星移高中有一座废弃的教学楼,然而那时候绘予辰的生活两点一线,除了教学楼和娱乐公司,很少有时间去别的地方,探索有趣的校园生活。
但是唯有一次,月末的体侧刚过,绘予辰吃了一个月的藜麦生菜,实在是不想再啃草,想吃汉堡想吃得发疯,在管理最严格的学校初次尝试买了汉堡。
但确实是没有经验,因为是趁着课间去买的,绘予辰望着学院外的围墙,咬咬牙就想爬过去,可是大概样子太笨拙了,脚踩到一半就不小心掉下来。正在她无计可施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在当时的情境下,非常讨人嫌。
绘予辰简直是一股火冲上了脑袋,刚想回头去看是谁这么烦,就被对方递出的假条吸引走了注意力。
星移高中管理很严格,在校期间除了从墙外偷偷翻过去,唯有请假条才能让同学正大光明地同行。
但相对的,请假条非常难拿,同学们都戏谑这是传说里的免死金牌,看得见摸不着。
但是他却很轻松地递了出来。
绘予辰犹豫地接过来,原本的火气自然烟消云散,她只是疑惑,“你不需要吗?”
“我翻墙的技术大概比你好一点。”男生的声音很低,有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不等绘予辰看清他的脸,本人就已经转过身去,伸手和她道别的样子极度散漫,顺便附赠她不太靠谱的建议,“去废楼吃,学妹。”
他背影挺拔,校服的款式在提醒她这确实不是同一级的学生,黑色的碎发被风轻柔吹拂,在温暖的阳光下显得很漂亮。
看起来并没有生病,那么能出来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赶通告。
彼时绘予辰还是出道遥遥无期的小公司练习生,不由有点艳羡地又看了一眼不认识的前辈,这才拿着假条走向学校门口。
但之所以说他给出的建议不靠谱,是因为绘予辰明明是在下午的时候才找到机会,和同班的朋友跑到废楼里吃东西,然而包装袋才刚拆开,就听到楼后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这些保安和公司里的牛组长相类,专门去找犯规的学生,随后会报告给企划社。而废楼的门就只有一个,哪怕她们丢下快餐跑掉,也会被经验丰富的保安捉到。
绘予辰先不论,她朋友吓得要死,抓她袖子的时候,差点没把绘予辰胸前的铭牌也抖下去:“怎么办啊予辰,我不想因为偷吃被叫家长,还要在后辈面前做检讨,呜呜呜呜呜这也太丢人了吧。”
绘予辰肯定也慌,但是有更慌的同学在身边,她不得不冷静下来,反手按住朋友的肩膀,从唯一的窗户看了出去。
学校很大,会停留在废楼附近的同学更是不多,然而绘予辰一眼就看到了早上借他假条的前辈。
大概是刚从校外回来,他里面穿着的是不属于任何一季制服的衬衫,早上看到的校服外套被他单手勾着,慵懒地搭在左肩后。眼看着他要离开,绘予辰急中生智,赶忙唤道:“诶,翻墙回来的学长!”
楼下的男生顿了一下,倒是绘予辰旁边的朋友吓得不清,“予辰,你认识时学长?”
当然不认识,但是有把柄在手就没问题。
绘予辰完全忽略对方是因为把请假条借给自己,才只能从墙上翻回来的重要事实,还要预警:“我们要是被抓,一定会把你供出来的。”
忘记别的,却记得是因为对方的馊主意才害自己来废楼,“你要对我负责。”
绘予辰的朋友已经被她的大胆语录吓得要昏过去。
逆光里的男生身材颀长,面容看不太清,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就在绘予辰以为他要走掉的时候,却看见他停在原地,不知道对过来的保安说了句什么,保安拍了拍他的肩,好像骂了句“浑小子”,然后就真的向另个方向走去。
原来是认识的。
绘予辰松了口气,而朋友已经腿发软,还震惊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安静秀气的同伴:“予辰,你怎么这么淡定,别拆汉堡了,这位可是上一级的……”
后面的话被绘予辰递过去的汉堡塞住,她不了解楼下的到底是哪位风云人物,把手边的薯条拎到窗口,这才觉得不好意思:“请你吃薯条。”
“不用了。”他重新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声音低缓轻慢,一如他之后无数次逗绘予辰时带着的笑意,“我们不是共犯吗?”
因为之后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再加上在学校偷吃的事情有点丢人,绘予辰早就把这段小插曲抛诸脑后,看见黄冠晦涩的神情,才意识到:“所以,你因为他对保安说和楼里的我是交往关系,所以就武断地把他开除了?”
这实在是有点太荒唐了,那时候她和时崇迹明明不认识,甚至于他是在帮厚脸皮的学妹引走保安,却造成了他那么倒霉的后果。
出道近在咫尺,甚至连宣传海报都已经拍摄完毕,璀璨星途都踏在了脚下,明明是作为主捧的top担,却因为黄冠的不负责猜测付诸东流。
因为黄冠连靠近自己喜欢的女生都不敢,所以直接借此机会把嫉妒的公司艺人开除掉,绘予辰简直不敢想象,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降智的蠢货。
“那你知道吗?”绘予辰看了他一眼,“如果时崇迹没被开除,我和他根本就不会在一起。”
正是因为黄冠的话,时崇迹后来几乎被所有的大企划社封杀,最后来到小作坊才会和绘予辰相识,不然的话,两个人是完完全全的平行线,即使在学校有短暂交集,也不会有什么后续。
绘予辰看着黄冠面色骤然惨白,微微一笑:“所以说,小黄总你其实算是我们的媒人啊。”
她不擅交际,可不代表她不明白怎么说话才最伤人。
很显然,黄冠已经被气得要失智,低头过来想亲她时,有浑浊的烟草味,却被门外保镖急促的敲门打断:“不好,黄总,有兄弟报信,说是警察来了!”
黄冠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不甘心,可是胆子又小,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畏惧占了上风,慌慌张张地跟着雇佣来的保镖跑路,偏还要再叮嘱她:“予辰,你再等我一会。”
绘予辰连个眼风都没有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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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到郁知棠和顾行彦赶到的时候,绘予辰手腕上的绳索已经解开半边,细致的皮肤磨得通红,她一把摘掉了挡住视线的面纱,正在颤抖着去摸脚踝。
郁知棠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帮她解开绳索,不用她开口问就主动道出:“昭晴报了警。她家人为了能让黄冠减刑,把知道的地方都说了出来,所以排查得也很快。”
站在门口的男人还戴着斯斯文文的眼镜,绘予辰从第一面见到他,就总觉得顾行彦比起爱豆更像是研究型学霸,事实也证明她的直觉很准确,在他们的男团解散后,顾行彦就循着原来的道路一直往上读到了博士学位,今年才发了两篇sci。
绘予辰倒是不知道,这两人原来是认识的。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绘予辰嗓子有点哑,接过水喝的时候,有电话打进了郁知棠的手机,她手里忙着帮绘予辰解东西,烦躁地一把甩给顾行彦,“帮我接一下。”
绘予辰倒是挺冷静,看顾行彦神色微沉的时候,忽然猜出来点什么,“抓到他了吗?”
“时崇迹抓到了。”不等两个女生反应过来,顾行彦微微一哂,“不过老时好像疯了,要是警察再不赶到,恐怕这两人得一起进局子。”
不等郁知棠帮她把手腕上最后的绳索解开,绘予辰已经接过手机,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屋外冰凉的风编织成线,像是过去的岁月在逆流回溯,细碎的光点在晨曦的暖色曲线中编织成线,一串一串地闪耀在太阳升起前的天边。
怪不得,绘予辰呼吸都快喘不匀,终于明白造成她困惑的所有前因后果。
——在男生宿舍的楼下,面对顾行彦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话,时崇迹只淡声道:“和她没关系,又不是她干的。”
——在盥洗室的隔间,外面是脚步声渐近的牛组长,绘予辰慌得不行,时崇迹无奈地问她:“小师姐,你怎么还是这个样?”
不仅仅是绘予辰紧紧闭上眼,即便是刚听完故事的郁知棠也要咋舌,“那时崇迹怎么从来没说过,顾行彦,你都没问过他吗?”
顾行彦当然问过,不止问过一次,还问过很多遍,但时崇迹惜字如金,还是他自己后来慢慢琢磨出来,“是因为老时不希望她有负罪感,或者说,不是因为同情怜悯才对他产生感情的。”
郁知棠愕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这也太……”
顾行彦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说前队友还是说自己,“真矫情。”
正是因为这样矫情,琐碎的片段串联起来,因为谜底已经被揭晓,更多的题面反而在此时才显现出原本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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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绘予辰,时崇迹可以说是无有不应,不论是在出道前还是在出道后,唯有在过去高中的问题上,他一向是闭口不言,要么就开玩笑逗她,三言两语间岔开了话题。
但其实绘予辰只想和他多点共同回忆,还靠在他怀里,有点怅惘地轻声道:“要是你也是星移高中的就好了,我们会不会更早在一起?”
年轻的时候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很满足,但却总是向往更多。
时崇迹难得沉默了一会儿,在绘予辰有点疑惑,想要回头去看的时候,他才蹭了蹭她颈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学渣的,幸好不是在高中就认识,不然小师姐怎么会看得上我?”
他怎么会是不学无术?不仅是练习室的月末评级,平时在杂七杂八的课程上也是断层的突出,最严苛的老师都感慨过,他正常去读书也会是勤奋型学霸。
“真的不是小师姐太喜欢我,所以才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听到他促狭的玩笑,绘予辰羞恼地瞪他一眼,恨恨道:“你少自恋了,不问就不问,好像我多稀罕似的。”
可是气也气不过三秒,就被他温柔落下来的亲吻扰得溃不成军,冰凉的皮肤在节节升温,她被磨得忍不住,到底还是张开唇咬了他一下,又被共同搅入愉悦的漩涡。
又想起在北欧小镇的时候,夏末最冷的那一天,绘予辰被铃声吵醒,惺忪地睁开睡眼,推着身边的男生去拿手机。
时崇迹这时候还很正常,无奈地揉了下她头发,转身去帮她拿手机。
——认识这么长时间,这是他唯一一次挂断她的手机。明明在更早的旋转餐厅,绘予辰故意装作打给不存在的伴侣,他气得不行,还是绅士地等她结束通话后才去拉她,唯有那一次,在看到来电人后,就干脆利落地划了拒绝键。
绘予辰还没有完全睡醒,问他话的时候还有点鼻音:“是谁啊,时崇迹?”
话音还没落地,就被时崇迹的唇堵了上来,他亲得又深又重,撬开牙关后就遮住了绘予辰的眼睛,含着的动作太用力,吮到她舌根都有点发麻。
绘予辰的睡意去了七分,被亲得意识都有点模糊,最关键是喘不上气,连推带打地拍了他好几下,待到他沉默松开后,她本来白皙的脸颊染上滟滟的粉,没好气道:“我还没刷牙呢。”
时崇迹微怔,随即低低笑了一下,好像又变成熟悉的轻松模样:“对不起小师姐,刚刚有点没忍住。”
没忍住什么,昨天又不是没有亲。
然而绘予辰也有点害羞地没说话,趿着拖鞋去洗漱,换了管薄荷口味的牙膏,人也一下子清醒起来,出去的时候总算是想起来和他算账:“时崇迹,你还没告诉我打电话的人是谁呢,你居然敢挂我电话!”
那时候不比出道后,绘予辰还是不知名的小作坊练习生,连通讯里留下来的联系方式都只有寥寥几个,所以来打电话的人一定是现实中认识的。
那时候时崇迹出门的衣服都换好了,正对着柜子帮她挑私服,然而在看到她想要划开手机的时候,却直接从后面搂住她,因为两人太过亲密,对彼此也太过了解,没用几秒她手机就掉在松软的地毯上,呼出的声音连她都不敢辨闻。
这是什么预兆,绘予辰自然再清楚不过,睫毛被水汽湿润得微颤,抖一下都是细密的水意。
“时崇迹你干什么,今天不是要出去……”绘予辰还没来得及说出博物馆,就被对方的下个动作惊到,婉丽的腰窝软绵绵,也抽走了后面的词句。他一边往下吻,一边明知故问,“等一下,可以吗?”
这一等就熬过了大半天。
即使是第一天,时崇迹也没有这么急,亲得又密又重,绘予辰觉得整个人都在下沉,花样繁多到了这种地步,欢愉也带着点濒临溺水的错觉。
“你今天在发什么疯?”每当绘予辰想开口,就被他更重的亲吻缠得一颤,不仅是外层的皮肤,连骨骼都要被暖烫的火焰烧沸起来,逐渐烧制成奇怪的混合产物,质地是苍白秀致的,但摸上去却是滚烫。
而他还偏要问。
“行吗?”
“好吗?”
“可以吗?”
绘予辰痛恨自己没办法说不。
记忆里最深刻的那次,她整个人被按在透明的落地窗上,空气冰凉,身体却滚烫。因为靠得实在太近了,绘予辰都不知道原来两个人可以这样亲近,亲吻把她弄得头昏脑涨,早忘了最开始的问题。
喘出的呼吸氤氲在玻璃上,很模糊的朦胧一小块,却因为滚腾的沸气打磨成雾化的毛玻璃,明亮的天光照在皮肤上,就变成时代久远的钨丝灯,既悠远温吞,也探照不清楚细节。
视线被身后的一双手温柔盖住,擦过眼皮的光影像是旷野里最亮那颗星,而时崇迹低低哑哑的声音浮在耳畔:“绘予辰,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
……
在晚上的意外事件发生后,绘予辰精神崩溃,只感觉看什么都刺目,哆嗦着手划开手机,随便什么能转移注意力都好,这才看到早晨摸不着头脑的未知来电。
黄冠?
甚至绘予辰要思索一会儿,才能回忆起这个人是星移现任的执行总裁,在上个月拿着花说自己是粉丝,发过来的短信没头没脑。
「你要是乖一点,不就不会出事了?」
这时候的绘予辰不清楚前因,自然不会把狗仔的事往他身上联系,只是奇怪地回过去问号,对方几乎是秒回。
「我发错了消息,早上喝多了,不好意思啊。」
于是绘予辰就把这件事放下,她太心烦意乱了,刚出道的时候,关于这个夜晚的一切都不想再回忆起来,自然不会再往深里探求。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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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彤云边隙探出头的阳光滚烫,温和勾勒出逆光的男人轮廓,不再是开玩笑叫她小师姐的时崇迹,而是更早之前,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从高中废楼的下面仰头叫她学妹的陌生前辈。
他一怔,手上抄着的东西差点没捞稳,而他脚底下奄奄一息的黄冠看准时机,刚想用悄悄握着的水果刀捅上去,后脑就被重重一锤,彻底失去所有知觉。
绘予辰换只手拿着灭火器,看到黄冠翻过去仍不解气,用另个方向又锤了一下才丢开手。
“久等了。”
在时崇迹想开口前,她已经莽撞扑进他怀抱,清风微微拂过身畔,而她哽咽的声音非常小,不像是在悲伤,而是在寻不到词汇描述时,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宣泄。
才从工厂赶来的郁知棠和顾行彦愣住,看绘予辰鼻子眼角红成一片,手腕上缠着的绳索散开在早秋的昏色里,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时崇迹:“当然算。”
远处的警车汽笛声缓缓拉响,后面还跟着悄悄想探寻第一线报道的记者狗仔,此处是荒芜的街角小巷,光线昏昧,宛如旧日重现。
然而他们不必再松开手。
在私生眼中的绸缎是私藏的猥亵礼物,可在更为宏大的宇宙视角里,却是值得颂歌的战利品,所以烙在皮肤上的红痕不该是惹人笑谈的产物,而是和宇宙战斗遗留的勋章。
看的视角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不一样。
曾经因为珍惜才错过的真相,因为时光掩藏的过去,因为难以诉诸于口才缄默的心意,曾经是晦涩的,可也要因为时间的碾转而绽放出新的光亮。
在青涩的少年时代,于沉默的旷野里大声呼喊,满怀着幼稚的勇气却阴差阳错没有得到回应的信诺,终于在遥远已经成长为大人的现在,听得到耳边传来的温柔回声。
车前灯是耀眼的柠檬黄色,折射出无数明亮的视角,将所有隐晦都照入阳光下,可是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风卷过炽热明烈的太阳光,新鲜的木质香气铺天盖地,细致的网纱裙边被吹出轻柔的沙沙声,于是再鬼祟的人也不由得在此刻达到共识——
他们不是热恋期亲密相拥的情侣,不是受限于艺人身份只能悄悄谈情的爱人,不是粉丝眼里生疏尴尬的陌生同事,可也不是萌生情愫的异性知己。
是战友,是共犯。
是在孤立整个宇宙时,可以交托后背的唯一同谋者。
作者有话要说: 这回是快要完结啦!
中国《刑法》第20条第3款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