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不想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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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溪走到门口的时候,淡淡地飘过来一句话,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你也出来吧。”

我知道这是对许以穆说的,从心底里有点感谢苏溪。虽然我暂时看不见,但是我也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屋子里。

随后好像是许以穆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错。

门,被沉重地被关上;泪,无声地落下。

闭上眼睛的瞬间,过去那些年残碎的片段接踵而至,涌上心头的时候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水。我捂着被子,哭得像个被父母丢弃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朦朦胧胧地带着满脸的泪水深深睡着了,一个遥远的而渺小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响起:

“干妈,干妈,你没有睡着对不对?我知道你是醒着的……”是周一小心翼翼的声音,虽然细小,却一下一下敲打在我的心头,痛得窒息。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陆露的孩子,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作为一个母亲,我实在是不想丢下我的孩子。

不,我还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记得一切。过去的那些疼痛,我现在还是无法承受得住。我的周一,对不起了,干妈只能装作已经忘记了你。

“是谁?谁在说话?”我沙哑着声音,慢慢地掀开被子,极力地想要挣脱开眼上的纱布。

“干妈,这个东西不能够拿下来的,这是用来保护你的眼睛的。拿下来会痛痛的哦。”周一赶忙爬到我的床上,用他稚嫩的小手止住我的动作。

“你是谁?”我故作警惕地避开他的手掌,抓住被子向后移去。

“干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周一的声音已经略带哭腔,我真的好想像以前那样上去紧紧抱住他,拍着他的背让他不要哭。

泪水隔着纱布,无声地滑落。

“干妈,以前是我不听话惹你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求求干妈不要不记得我,我以后都不会惹你生气了。”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恳求,轻轻地摇着我的胳膊。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把他颤抖的小手握在掌心。

“干妈,你记起我来了吗?”周一紧紧地缠着我的胳膊又害怕触碰到我手上的针头,整个动作有些僵硬。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管谁都叫干妈?”

“不是的,我只有你一个干妈,我是周宇南和陆露的儿子啊!我爸妈你还记得吗?”周一急急地说着,隔着纱布也能感受到他期待的目光。

“陆露?陆露什么时候都有儿子了?周宇南是谁?”对不起,我只想让记忆停留在几年前,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怎么会这样呢?”周一的小奶声略带颤抖,像是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你不记得我和爸爸,那你一定记得干爹对吧。许以穆,你记得干爹的吧?”周一的声音更加急促,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我肯定的回答。

可是,我已不想记起从前。

“忘记了……”我淡淡地看向远方,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发生,忘记了才是对大家最好的选择。

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苏溪推着我去医院的花园里逛。

已是早春时节,想来花园里一定是百花争奇斗艳、姹紫嫣红,美得不得了。虽然苏溪说外面阳光很,强,烈,,可是打在我,身,上,还是彻骨的冷。

“溪若,医生说,多晒太阳有利于补钙。你也能早些恢复。”她把头凑到我耳边,我淡了淡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倒希望自己一直不要康复,起码我还有个理由一直留在这每天都充斥着喜怒哀乐的地方。在这里,我的忧伤会显得很小很小,小到微不足道。

我以为我会在医院这样自生自灭下去,没想到许以穆会把沈离请过来。他到底还是不相信我已经忘记了一切。

沈离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已是我住院两周之后,眼睛也稍稍有一点起色,能够看见人模糊的背影。

“溪若。”沈离的声音带着戳穿一切的力量,不过就算他发现了,我也打算死不承认。

“你是谁?”这些天来我说这句话已经说习惯了,带着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好像只要说出这三个字,一切就能从零开始。

“我知道你没有忘,许以穆也知道。你骗不过一个医师,也骗不过一个真正懂你的人。”我心里早已算好了沈离千百种开口的方式,可是我倒真的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如果我不愿意想起,谁也不能强迫我记得。”我篡着,身,上,单薄的衣服答道。

“我不想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情。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沈离站在一个老友的角度开口,让我感受到些许温暖。

我定了定神,抬头仰视着他,“帮我告诉他们,叶溪若已经忘记了一切。”沈离的眼神透着看穿一切的光,我慢慢低下头去,不再作声。如果他不帮我,我也还是会像之前一样。

“好。”许久,空气中轻轻地飘来沈离的声音,带着理解。

沈离告诉我那个时装秀和珠宝展本是许以穆策划许久要一举脱离司然控制的计划,可偏偏被我这么一摔,计划全部泡汤了。怪不得许以穆到病房里来看我的时候语气那么沉重,连呼吸也变得更有压力。竟是我坏了他东山再起的计划。

我不禁苦笑起来,笑我自己不知轻重,潜意识里以为自己会是他的一切。

沈离仿佛将我嘴角的苦笑尽收眼底,“你说不记得一切,小溪也会因此而难受。其实每个人都承担了一份你的痛苦。你还是要选择继续遗忘吗?”

他的语气平静得让我不敢相信,初次见他便觉得是个稳重的人。只是我原以为他会借着这个机会让我劝说苏溪一起离开中国,按照他想的那样。

“等到所有的悲伤都在心里化去的时候,我就会告诉她真相。”我笑着对沈离说。

其实,我害怕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我可能要一直假装不记得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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