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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以为你们还有其他选择吗?(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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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以为你们还有其他选择吗?(二合一)

面对顾少安所问,石之轩以及宋缺都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石之轩虽然今日才从冰封中苏醒,但下午回到长安府内后,已经是自己在长安府里逛了一圈,对于如今大隋国内的局势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宋缺作为宋家的家主,如今大隋国内四大门阀之一,自然也对大隋国的局势了如指掌。

但不管是宋缺还是石之轩,都不会觉得顾少安的问题会如此简单。

眼见二人都没有开口,顾少安也未卖关子,直言道:「我们所在的大隋,大魏以及大元三国,名为九州大地,而在这九州大地之外,还有另一片天地,名为神州大地。」

说著,顾少安将神州大地与九州大地之间的事情以及龙脉之事讲述了一遍。

他声音平缓,语气也听不出多少波澜,可随著那一句句言语出口,亭中的气氛,却在无形之中一点一点变得凝重了起来。

从九州大地与神州大地之间的划分,到两地之间被封禁隔绝的缘由。

从那一条条龙脉对于天地气运与疆域稳定的重要,到大夏皇朝暗中图谋九州大地、意欲借龙脉之力打破封禁的事情。

一件件,一桩桩。

在顾少安口中,被极为清晰地讲述了出来。

夜色渐深。

亭外长安府中万家灯火渐次亮起,远远望去,如星河落入人间。

而亭中几人,却随著顾少安这一番话,心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石之轩原本还带著几分疏淡与忧色的目光,渐渐多出了一抹凝重。

宋智更是眉头紧皱,眼底精光不断闪动,显然正飞速思索著顾少安话中所包含的信息。

便是连一向城府极深、心志坚凝如刀的宋缺,此刻神色也不由沉下了几分。

待到顾少安将九州大地与神州大地之事尽数娓道来。

亭中,忽然便静了下来。

只有夜风穿亭而过的声音。

只有远处街道之中隐约传来的喧哗人声。

顾少安则是在说完这一切后,重新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低头轻轻饮了一口,仿佛方才说出的那些足以震动天下的隐秘,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而宋缺三人,则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几人脑中思绪不断流转,显然都在判断著顾少安方才这一番言论,到底是真是假。

最后,还是宋智忍不住出声道:「不知顾公子所言,可有证据?」

顾少安淡声道:「大夏皇朝搭建的祭坛虽然已经被我毁了,但那暗室犹在,祭坛所在的暗室我已经在地图上标记了出来,是真是假,等你们自己回到杨公宝库的时候顺势查看一遍便知真假。」

说到这里,顿了顿后,顾少安开口道:「当然,顾某说的这番密辛,九州大地内所知者甚少,三位,若是三位不愿意相信,也是情有可原。」

这一番话,顾少安说得极为随意。

可越是如此,反倒越让人难以从他的神情之中看出半点虚实。

尤其是他此刻那种坦然从容的模样,更让宋缺几人心中原本的怀疑,不禁悄然淡去了几分。

亭中灯火摇曳。

宋缺看著顾少安,沉吟了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道:「顾公子将这等隐秘告诉我们,是想要让我们一同对抗神州大地。」

闻言,顾少安眼眸轻轻一挑。

他的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整个人倚在椅背之上,神情间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

「宋家主以为你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一句话落下。

亭中几人的目光,顿时都凝在了顾少安的身上。

而在宋缺几人的注视之中,顾少安缓缓开口道:「人为利动,九州大地如此大的疆域,能够带来的利益无需我多说,三位也能知晓。不管是大夏皇朝,还是神州大地的那些江湖势力,都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说著,顾少安抬起手,指尖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动作很轻。

可在这安静的亭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他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大隋国,恰好便是九州大地与神州大地接壤之处。」

「换而言之,一旦九州大地封印破除,大隋国必然首当其冲。」

夜风吹入亭中。

顾少安衣袖轻摆,声音却始终平稳得没有半点起伏。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宋家,还是其余三大门阀,又或者是大隋朝廷本身,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因为最先踏入九州大地的,不会是大魏,也不会是大元,而只会是大夏皇朝的人,以及神州大地那些闻利而动的江湖势力。」

说到这里,顾少安目光微抬,视线先后扫过宋缺与宋智。

「届时,宋家所面对的,无非便是两条路。」

「一条,是低头俯首。」

「一条,是拔刀相向。」

亭中气氛,霎时间又沉了几分。

顾少安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若宋家或是邪王愿意摇尾乞怜,甘愿从今往后供人驱使,替人卖命,替人守土,甚至连自身生死与家族兴衰都任由他人一句话来决定,那自然另当别论。」

「可若不愿意。」

「那么自封印松动的那一日起,宋家便已先天站在了大夏皇朝的对立面。」

随著顾少安最后一句话出口。

亭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远处楼下街道上的喧哗,依旧若隐若现地传来。

可这一刻,亭内的气氛,却像是与外面的繁华人间完全割裂开来了一样。

宋缺坐于原位,面色沉静,手指却轻轻搭在桌沿之上,没有说话。

宋智眉头紧锁,眼底神色不断变幻,显然也在不断衡量顾少安这番话背后的轻重。

至于石之轩,则是微微垂下眼帘,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在回想什么。

因为顾少安的话,他们根本反驳不了。

生而为人。

谁愿意屈居于他人之下。

更何况,坐在这里的三人,没有一个是寻常人物。

宋缺天刀之名震动天下,执掌宋阀多年,心中自有傲骨。

他可以败,也可以输,但绝不能跪著生。

否则的话,他宋缺如何配继续带著这「天刀」之名?

宋智作为宋家第二高手,亦是宋家智囊,谋略深沉,自身也有著「地剑」的外号,亦有属于自己的气度与坚持。

石之轩,更不必说。

昔日魔门邪王,纵横天下多年,哪怕如今锋芒尽敛,可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又岂是旁人能够轻易磨平的。

三人皆是天人境武者,威名赫赫,立于世间顶端。

这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愿意在未来某一日,向著一群来自神州大地的人低头俯首。

一时间。

不管是宋缺,还是石之轩,甚至是一旁的宋智,竟都沉默了下来。

而这沉默,本身便已经是一种答案。

顾少安将三人的反应收入眼中,神情却依旧平静。

他没有催促。

也没有继续步步紧逼。

只是再一次端起酒杯,缓缓饮了一口,任由这番话中的分量,在亭中几人的心中一点点发酵开来。

夜色,越来越深。

长安府中的灯火,也越发璀璨。

露天亭子之中,灯影轻晃,几人的身影在桌案与栏杆之间被拉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数息后。

宋缺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少安。

那目光,比起先前,已然多了几分真正意义上的审视与郑重。

数息后。

宋缺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再一次落在顾少安的身上。

此时此刻,他眼中的审视之意,较之先前已然更浓了几分。夜风自高处拂过,将宋缺鬓边发丝轻轻带起,也让他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容,在灯火映照之下显得愈发沉凝。

亭中安静了片刻。

随后,宋缺方才开口道:「既然顾公子早已知晓此事,为何不直接联合大隋朝廷与其他门阀,而偏偏先来找我宋家。」

声音落下。

一旁的宋智也随之抬起眼,看向顾少安。

显然,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他心中所想。

甚至就连石之轩,此刻也微微侧目,目光停在顾少安的脸上,似是也想听一听,这位年纪轻轻却知晓诸多惊天隐秘的峨眉弟子,到底会给出怎样一个回答。

面对宋缺的询问。

顾少安神色却并无半分变化。

他只是将酒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之时,发出一道极轻的声响。随后,他抬起眼,迎上宋缺的视线,语气平静道:「或许是因为宋家比起其他三家,更加有气节吧。」

这句话出口得很平淡。

可落在亭中几人耳中,却让气氛微微起了一丝变化。

宋智眼神轻动,像是有些意外顾少安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宋缺的神情则依旧沉稳,只是那原本压在眉宇之间的几分冷凝,似乎也在这一刻略略缓和了少许。

至于石之轩,则是眼中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异色,随后嘴角轻轻牵起一分弧度,像是听出了这话中的几分认真,也听出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直白。

而就在下一刻。

顾少安忽然又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让他整个人原本显得有些深沉难测的气质,稍稍多了几分随意。

随后,顾少安语气忽然轻缓了几分:「更何况,此地虽然并非是大魏国,可顾某到底是峨眉派弟子。四大门阀之中,宋家和李家名声尚可,只是李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一帮损人利己的伪善之辈。相较而言,顾某还是更愿意和宋家打交道。」

这一番话说出后。

亭中先是静了一瞬。

紧接著,石之轩眼中的异色更浓了几分,旋即竟是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此刻安静的亭子里显得分外清晰。

显然,即便是以石之轩的心性,听到顾少安这样毫不避讳地评价李家,也不免觉得有些有趣。

而宋智则是眉头微挑,神色间带上了几分微妙。

他显然没有想到,顾少安前面还在谈论九州封禁、神州大地、大夏皇朝这等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大事,下一刻,却又能用这样近乎闲谈的语气,说出如此锋利而不留情面的话来。

偏偏这话从顾少安口中说出来,却又显得格外自然。

仿佛他当真只是单纯看不惯李家,故而顺口说了出来一般。

宋缺闻言,沉默了片刻。

夜风穿过亭角,灯火轻晃,将他面上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片刻之后,宋缺方才缓缓开口道:「顾公子对李家,似乎颇有成见。」

顾少安淡声道:「倒也算不上成见。」

说著,顾少安目光微抬,越过亭外栏杆,看向远处长安府中那一片璀璨的灯火。

「只是有些人,擅长把自己装点得冠冕堂皇。」

「嘴上说的是天下苍生,心里算的却是自家利益。」

「表面看著礼贤下士,仁义宽厚,背地里却最善于审时度势,待价而沽。」

「若只是争天下,这本也没什么。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可偏偏一边想要名,一边又想将所有事情都做得干干净净,不沾半点污名。」

「这样的人和势力,打交道的话算计太多,过于乏神。」

这几句话,顾少安说得依旧平静。

可越是平静,越让其中那份评价显得直接。

宋智听到这里,目光微微闪动,却并未出声反驳。

因为他很清楚,顾少安虽然话说得不算客气,可放眼如今大隋局势,李家的行事风格,的确向来如此。

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将自己置于最合适的位置上。

既要谋夺大势,又要维持声名。

既要借势而起,又要尽量不让自己背上太多恶名。

论手段,论隐忍,论布局,李家从来都不缺。

可若说气节与风骨,便未必能够当得起太高的评价了。

想到这里,宋智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抬眼看向宋缺。

而宋缺,则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并未因为顾少安夸赞宋家便露出什么自得之色,也没有因为顾少安贬低李家而附和什么。只是那双沉如古井的眼睛里,却隐隐多出了一份更深的思量。

因为他明白。

顾少安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将他的态度摆得极为清楚了。

他来找宋家,不仅仅是因为地势,不仅仅是因为局势。

更因为在顾少安眼中,宋家比其他几家,更值得合作。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

可放在眼下这个局面里,却意味著太多东西。

亭中,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远处长安城中的夜色愈发深沉,万家灯火汇聚成片,映得天边都仿佛泛著一层朦胧的光晕。

亭内几人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桌上的酒香,随著风缓缓散开。

半响,宋缺开口问道:「顾公子想要我们做什么?」

闻言,顾少安摇了摇头:「并无要求。」

「嗯?」

本以为顾少安专程将他们叫过来将这等隐秘告知于他们,必然是已经已有规划,哪里想得到顾少安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回答。

将三人的反应收入眼中,顾少安如实道:「事实上,在来这大隋国之前,顾某原本的打算只是通过顾某和张真人的联合,护住大魏国这一亩三分地,有关大隋国和大元国,并未在顾某的考虑范围内。」

「所以这一次大隋国之行,起初的目的也只不过是将不良帅,慈航静斋这些大夏皇朝的人解决掉。」

「今日与三位的闲聊,也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

顾少安话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这平淡的语调之中,却有一种将宋缺和宋智以及石之轩都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傲气。

想到顾少安今日在杨公宝库内展现出来的实力,宋缺眼睛轻眯。

再看顾少安时,宋缺的身上竟是露出了几分战意。

几人本就坐在一个凉亭之内。

宋缺身上这愈发浓厚的战意,即便是梅绛雪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更何况是其他三人。

亭中原本便已凝实下来的气氛,顿时又沉了几分。

夜色自四面八方压来,高楼之上的风也比下方更急了些。亭角悬挂的风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的光影在桌面与地面之间来回晃动,使得亭内几人的轮廓都多出了几分明灭不定之感。

顾少安心思一转,哪里不知是他方才的语调和姿态刺激到了宋缺。

对此,顾少安轻笑一声,随后右手随意抬起。

随著这一抬手,桌面之上原本静静放著的一根竹筷,忽然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了一般,先是微微一颤,紧接著便脱离桌面,落入顾少安的手中。

顾少安指间轻转,细长的筷身在他手中稳稳停住,宛若一柄尚未出鞘,却已暗藏锋芒的长剑。

随后,顾少安抬眼看向宋缺,声音平和依旧。

「宋家主准备好了吗。」

此言一出。

宋缺眸光轻闪,立刻明白了顾少安的意思。

随后,宋缺也是如顾少安一样,将面前一根竹筷吸到手中。

五指收拢的瞬间,宋缺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了。

若说此前的他,沉凝内敛,如一柄藏锋于鞘中的古刀,那么这一刻,随著竹筷入手,他整个人便像是忽然间拔刀出鞘了一般。

霎时间,一股锋芒毕露的气机,猛然自宋缺体内升腾而起。

那气机没有半点刻意张扬,却在出现的刹那,便让亭中空气像是骤然紧绷了起来,桌上的酒杯与盘盏开始轻轻震动,杯中酒液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便是亭外吹入的夜风,也仿佛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牵扯,盘旋著在亭中流转不休。

与此同时,宋缺体内的罡元已然开始运转。

一缕缕雄浑而精纯的真元自经脉之中奔涌而起,迅速流转至周身百骸。

紧接著,他体内的精气神,也在这一刻彻底提聚起来,整个人的状态,在短短一息之间便已攀升至巅峰。

而后。

随著宋缺心念一动。

那一股早已被他淬炼得精纯无比的刀念,也无声无息地自体内弥漫而出。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气势压迫。

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锋利的意。

仿佛此时此刻,坐在亭中的已不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可斩开山河、劈碎长空的绝世天刀。

亭中四周垂下的轻纱,被这股刀意一激,竟无风自动。

空气之中,也随之多出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割裂感。

石之轩眼中亦浮现出一抹异色,显然即便是他,也清楚地感受到,眼下的宋缺,已经将自身状态毫无保留地调动了起来。

而在这一片骤然紧绷的空气之中。

宋缺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顾少安。

「请指教。」

声音不高。

却沉稳如铁。

闻言,顾少安体内的罡元以及剑念运转间,手中竹筷轻抬,随后以筷代剑,向著宋缺点去。

竹筷自顾少安手中前探,轨迹平稳,没有丝毫花巧,像是只是极为随意地向前递出了一剑。

动作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慢得让一旁的梅绛雪都能够清楚的看见这竹筷在空中移动的轨迹。

可就在这一筷刺出的霎时间。

周围的天地之力,竟像是忽然被这一式所引动。

亭外夜风,本是自西向东吹来,可在顾少安这一筷点出之际,那原本散乱流动的风势,竟像是忽然有了归处一般,齐齐向著这方亭子汇聚而来。

紧接著,夜空之上原本缓缓浮动的流云,也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

虽无惊雷炸响,也无异象横空。

可宋缺、石之轩这等层次的高手,却都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这一刻,顾少安这一筷之中,已经不单单只是他一人的剑意与罡元。

而是连同周遭的风势,云势,乃至这一方天地的律动,都被他顺势带了进来。

这一筷递出。

仿佛刺来的,已经不只是一根竹筷。

而是整片天地。

当宋缺的目光落在那根向著自己刺来的竹筷上时,他的身体竟是猛地一抖。

那并非畏惧。

而是武者本能在面对极致危险之时,所产生的最直接反应。

恍惚之间,宋缺竟觉得自己眼前所面对的,根本不是顾少安。

而是这一片夜色之下的天地万象。

风在动。

云在行。

灯火在摇晃。

高楼在夜色之中静立。

长安城中远处的人声、风声、酒楼中的丝竹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之力拉长、汇聚,然后一同压向了自己。

不仅如此。

这根看似缓慢的竹筷看似随意的向著他点出,可在宋缺的眼中,这根竹筷此时却仿佛蕴含著无穷无尽的变化。

前一瞬,它像是刺向自己的眉心。

下一瞬,又仿佛转而落向胸口。

可再下一刻,那一筷之中的意境却又像是遍布四面八方,无论自己退、闪、

避、挡,最终都还是要落入这一筷所笼罩的范围之中。

这一刻,宋缺竟是根本找不到出手的契机。

不是他不想出手。

而是顾少安这一筷所形成的势,太过圆融,也太过完整。

像是山川河岳本就在那里,像是天地自然本就如此运转。

以至于宋缺心中分明已经推演出了数种变化,可每一种念头才刚刚升起,便又在下一瞬间被顾少安这一筷之中更深一层的变化生生压了回去。

亭中空气,愈发沉重。

两股气机无形碰撞之下,空气之中已经开始浮现出一圈圈细微的透明波纹。

那些波纹自二人之间扩散而开,撞在亭柱之上时,竟震得木柱发出低低的闷响。

桌上几只瓷杯承受不住这股不断挤压的劲力,表面悄然浮现出一丝丝裂纹,下一刻,裂纹迅速扩大,伴随著「咔」的一声轻响,竟有一只酒杯直接崩开一道缺口。

风声,也在这一刻陡然急了几分。

夜风卷过亭顶,发出呜呜低啸,宛若刀剑在鞘中铮鸣。

终于。

在那根竹筷逼至身前的一刻。

宋缺眼中精芒骤然暴涨。

下一瞬,他口中蓦然发出一声低喝。

这一声低喝并不算高亢,却沉沉震开,宛若闷雷炸响在亭中,震得四周空气都随之一颤。

与此同时,宋缺手中的竹筷之上,雄浑罡元与凌厉刀念骤然覆盖而上。

原本寻常不过的竹筷,在这一刻仿佛真正化作了一柄刀。

一柄无坚不摧、宁折不弯的刀。

紧接著,宋缺手臂骤然一动。

那根竹筷带著一股决然无比的刀势,向著顾少安点来的那一根竹筷迎了上去。

这一迎,看似简单。

可筷身划过空气之时,却硬生生带起了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空气被撕裂。

气浪自筷尖两端翻卷而起。

二人之间那原本已然压缩到极致的空气,更是在这一刻如同被骤然点爆一般,轰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桌案上的酒壶与碗盏,被这股扩散开的气浪震得齐齐跳起。

亭角悬灯疯狂摇晃。

四周垂落的轻纱,更是在霎时间被吹得高高扬起。

而后。

两根竹筷,终于碰在了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道极其清脆,却又格外刺耳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咔。」

声音传出的刹那。

宋缺手中的竹筷,竟是直接被点断。

不是寸寸炸裂。

也不是被蛮横震碎。

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可抗拒的力量,自最关键的一点上,精准无比地点断了下去。

断裂的半截竹筷打著旋飞出,擦著桌沿钉入一旁的木柱之中,尾端兀自震颤不止。

细碎的竹屑在空气之中飞散开来,被灯火一照,如同细小的金尘一般,在半空中缓缓飘落。

反观顾少安。

他手中那一根竹筷,依旧平稳地停在那里。

筷尖,距宋缺身前不过数寸。

不再前进。

也未曾颤动半分。

仿佛方才那引动天地、压迫四方的一击,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极为寻常的一次出手。

一时间。

整个亭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些被气浪掀起后又缓缓落下的竹屑,还在空中飘动。

只有杯中未曾洒尽的酒液,仍旧一圈圈轻轻荡漾。

宋智看著眼前这一幕,瞳孔已然不自觉收缩了起来。

石之轩眼中的神色,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因为他们都看得明白。

方才这一击,顾少安不但赢了。

而且赢得极其干脆。

甚至于,若非顾少安刻意收手,只怕方才断掉的,就不只是宋缺手中的那一根筷子了。

而宋缺,则是静静看著顾少安手中的竹筷。

数息之后,他才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剩下的半截断筷。

夜风吹过。

宋缺指间那半截竹筷,轻轻晃了一下。

他的神色仍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却已然掀起了远比表面更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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