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洪城的秋意刚漫过梧桐树梢。
桃源文化总部三层的大型排练厅就已人声鼎沸。
《田埂上的梦》剧本打磨了整整八个月。
从陕北黄土高坡的采风笔记到反复修改的三十余版手稿。
每一个字都浸着泥土的气息与创作者的心血。
如今选角工作正式启动的消息一经发布。
短短三天就收到了近千份演员简历。
从初出茅庐的新人到小有名气的实力派。
都对这个《黄河谣》原班人马打造的项目虎视眈眈。
排练厅被临时改造成专业的选角场地。
北侧靠墙摆着一排深色实木桌。
李向南、张大毛、制片人老周以及三位核心编剧组成的评审团端坐于此。
桌面上摊着厚厚的剧本和演员资料。
旁边的立式白板上用红笔写着核心角色的关键词。
“主角陈望——农村青年,坚韧内敛,有闯劲更有担当”。
“女主林秀——温柔通透,是丈夫的后盾也是精神支柱”。
南侧的表演区域则极简。
只铺了一块浅棕色的地垫。
模拟田埂的质感。
身后的背景板是一幅张家坳的实景照片。
金黄的稻田与错落的土坯房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
上午九点整。
选角工作准时开始。
工作人员拿着号码牌依次引导演员进场。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息。
有的演员过于紧张。
台词说得磕磕绊绊。
有的则用力过猛。
把农村青年演成了咋咋呼呼的莽夫。
更多人表现中规中矩。
能完成基本的情绪表达。
却始终缺了那份扎根土地的真实感。
张大毛握着钢笔的手越捏越紧。
笔帽在指间转得飞快。
他眼前总浮现着张家坳那些返乡创业的年轻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刻意的表演痕迹。
只有日晒雨淋的粗糙和对生活的执拗。
“下一位,江辰。”
随着工作人员的报号。
排练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个子高挑。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额前的碎发随意搭着。
眼神干净而沉稳。
他没有像之前的演员那样急于展示自己。
而是先走到评审团面前微微鞠躬。
双手递上简历:“各位老师好,我是江辰,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之前在《塬上春》里饰演过返乡支教的老师。”
老周接过简历快速浏览。
眼睛微微一亮:“话剧《黄土魂》的男主角?我看过这部戏,当时就觉得你演得很有力量。”
江辰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周老师认可,那部戏让我在陕北住了两个月,跟着当地农民学种地、赶牲口,对农村生活有了些直观的感受。”
张大毛抬了抬下巴。
语气带着期待:“不用紧张,我们今天试的是第三幕第七场,陈望创业失败,把借来的钱都亏光了,晚上在田埂上跟妻子谈心的片段。你先准备三分钟。”
江辰点点头。
走到表演区域的地垫上站定。
他没有立刻开始表演。
而是闭上眼睛静默片刻。
再睁开时。
眼神里的从容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蹲下身。
双手插进“泥土”里。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肩膀微微垮着。
却又透着一股不肯完全塌陷的韧劲。
当他抬起头时。
正好与扮演妻子的工作人员对视。
那一瞬间。
迷茫、愧疚、不甘与藏在眼底的微光交织在一起。
像极了被风雨打蔫却仍想向上生长的禾苗。
“秀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从田埂上回来的疲惫,不是刻意压低的声线,而是自然的沙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妈,更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乡亲。”
他抬手抹了把脸。
动作粗糙。
“那批苹果苗明明是按技术员说的种的,怎么就全枯了呢?我天天守在果园里,看着那些叶子一片片黄掉,心里比刀割还疼。”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望向背景板上的稻田。
像是在寻找力量:“可我刚才蹲在地里摸那些土,突然就想通了。咱农民种庄稼,哪有年年丰收的?今年旱了明年浇,今年涝了明年排,只要根还在,就有盼头。秀,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盲目跟风种苹果了,咱结合村里的实际情况来,一定能成。”
说最后一句话时。
他的声音渐渐坚定。
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不是突然的爆发。
而是从泥土里慢慢拱出来的希望。
表演结束后。
排练厅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响起老周的掌声:“好!非常好!”
他转头对李向南和张大毛说。
“这孩子不仅形象贴,更难得的是抓住了角色的魂。陈望不是天生的英雄,是在挫折里磨出来的,江辰把这份‘磨’的感觉演活了。”
张大毛紧绷的脸终于舒展开。
他放下钢笔。
语气里满是认可:“他的台词处理很细腻,那句‘只要根还在’,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而且他的微表情很到位,手指捏着泥土的动作,眼神从迷茫到坚定的转变,都没有表演痕迹,这就是我们要的现实感。”
李向南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抬笔在江辰的简历上画了个圈:“你的表演很真诚,能看出来是下过功夫体验生活的。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陈望,创业失败后面对乡亲们的指责,你会怎么调整心态?”
江辰思考了几秒。
认真回答:“我会先去帮乡亲们干农活,用行动弥补愧疚。农村人最认实在,说一万句对不起,不如帮他们浇一亩地。然后再慢慢找问题,跟技术员沟通,跟有经验的老农请教,不会急着再启动新项目,稳扎稳打比什么都重要。”
李向南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懂这个角色。回去等通知吧。”
江辰再次鞠躬致谢。
脚步轻快地离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背影上。
像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光晕。
张大毛看着他的背影。
笑着对李向南说:“这下男主角有着落了,有江辰撑着,我心里踏实多了。”
选角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到下午两点。
正当大家趁着间隙吃盒饭时。
排练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老周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盛世传媒-王坤”的名字。
老周脸色一变。
连忙走到走廊接电话。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快步走回评审席。
“出什么事了?”李向南放下手里的盒饭,注意到他神色不对。
老周压低声音。
语气带着为难:“是盛世传媒的王坤打来的,他说要推荐一个演员来试镜男主角,还说……还说有条件。”
“盛世传媒?”李向南皱起眉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王坤这时候插一脚,肯定没那么简单。他推荐的是谁?”
“顾言。”老周吐出两个字,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就是最近靠甜宠剧爆火的那个流量艺人,粉丝量快破亿了。王坤说只要我们让顾言演男主,盛世传媒愿意追加两千万投资,而且他们的全渠道宣传资源都给我们用,从机场大屏到短视频平台,保证把热度炒起来。”
“顾言?”张大毛刚塞进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他猛地放下饭盒,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那个演霸道总裁只会耍帅,连基本情绪都演不明白的顾言?老周你没听错吧?我们这是现实题材电影,讲的是农村青年脱贫创业的故事,不是粉丝向的偶像剧!他往田埂上一站,那身名牌西装都能把禾苗烫死,怎么演陈望?”
编剧组长也附和道:“是啊周总,顾言的形象和气质跟陈望完全相悖。陈望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手上有老茧,脸上有晒斑,顾言那精致的妆容和浮夸的演技,根本撑不起这个角色。”
老周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我能不知道这些吗?可王坤的面子真不好驳啊。盛世传媒是业内巨头,手里握着大半的院线资源和宣传渠道,要是得罪了他,以后我们的电影排片都可能受影响。而且两千万投资不是小数目,我们原本的预算是八千多万,加上这两千万,就能请更好的摄影团队,后期制作也能更精细,票房保底都能多一个亿。”
排练厅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秋风卷起落叶。
沙沙的声响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选顾言。
能拿到巨额投资和顶级宣传。
却可能毁掉一部精心打磨的作品。
不选顾言。
坚守艺术底线。
却要面临得罪行业巨头的风险。
甚至可能影响电影的后续发行。
李向南手指轻轻敲击着剧本封面。
上面“田埂上的梦”五个字是他亲手写的。
笔锋遒劲有力。
他沉思了片刻。
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让他来试镜。我们不能凭名气否定一个人,也不能凭投资委屈一部作品。给他机会表演,行不行,用实力说话。”
张大毛还想反驳。
李向南用眼神制止了他:“放心,我心里有数。作品的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不会因为投资就妥协。”
消息传开后。
排练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工作人员们窃窃私语。
演员们也都听说了盛世传媒要塞人的消息。
原本紧张的选角现场多了几分观望的意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三点半。
排练厅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伴随着助理的低声提醒和保镖的呵斥声。
顾言在十多个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宛如众星捧月。
他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
袖口露出的手表价值不菲。
头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
脸上的妆容比女明星还精致。
他刚一进门。
就皱了皱鼻子。
似乎对排练厅里的烟火气有些嫌弃。
然后慢悠悠地走到表演区域。
随意地靠在旁边的道具架上。
双手插在裤兜里。
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傲慢。
“各位老师好,我是顾言。”他的声音经过刻意训练,带着一种甜腻的磁性,眼神却没有真正聚焦在评审团身上,而是扫了一眼周围的摄像机,下意识地调整了个更上镜的姿势。
张大毛脸色铁青。
强压着怒火递过剧本片段:“请表演第三幕第七场,陈望创业失败后在田埂上与妻子谈心的片段。给你十分钟准备。”
顾言接过剧本。
随意地翻了两页。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不用准备了,这种片段我演过很多次,无非就是卖惨然后喊口号嘛。”
他走到地垫中央。
酝酿了两秒。
突然开始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