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下了朝的老皇帝回到成和殿换上了一身便服。
“常德。”
“皇上。”
一直侍奉在皇帝身边的常德听见皇上在唤自己,走上前轻声应道。
“召翼王进宫。”
“奴才这就去。”
常德带着皇上的旨意前往翼王府。
“德公公。”
龙裔辰听韩管家来报说,常德奉了皇上的意来了翼王府。
“翼王。”
见龙裔辰从大厅外走来,常德上前恭敬的作揖道。
“德公公请坐,不知德公公带了皇上的何旨意?”
“多谢翼王,奴才只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传召翼王进宫。”
常德虽谢了龙裔辰的赐座,但他依旧只是站在那。
“麻烦德公公还特意来翼王府一趟,德公公先行一步,本王随后就来。”
龙裔辰眼神示意韩管家。
韩管家意会到自家王爷其中的意思,从袖中拿出一些银两。
“德公公,这是我家王爷给公公的一点心意,请公公务必手下。”
为显出更好的诚意,韩管家又是塞进常德的手中。
常德再三推脱,把塞在手中的银两送还给了韩管家。
“这”
韩管家为难的看着龙裔辰,眼神请示着该怎么做。
“王爷,还是不要让奴才为难的好,虽然奴才已经不再侍奉先皇,但这也只是尽了奴才的本分而已。”
常德意识到自己话有些说多了,转了话锋说道:
“奴才就先行一步,在皇宫等候翼王。”
自常德提起先皇的时候,龙裔辰的面上看似没有任何的变化,其实心里还是有了些许的波动。
先皇还在世时,常德就是一直在先皇身边伺候的太监,即使是现在这个皇帝上位,也还在原来的位置侍奉,可以说是宫中的老人了。
“王爷。”
韩管家见自家王爷没有任何的动作,也不知在想什么事入了神,只能出言提醒,以免王爷忘了还要进宫面圣的事。
“备马车,本王要进宫。”
龙裔辰命韩管家准备马车,自己回房先换了一身锦服,才离府前往皇宫。
“臣叩见皇上。”
“辰儿,随朕到御花园走走。”
“皇上。”
常德见皇上起身,担忧的上前想要搀扶。
“无事。”
皇帝轻推开常德搀扶着自己的手。
“朕还记得辰儿小时候最喜欢跟在朕的身后,总是不停的叫着舅舅,舅舅的。”
龙裔辰沉默的走在皇帝的身后,沉默的听着他说着以前的事,冰冷的脸上有些动容。
龙裔辰随着皇帝走进馨雨亭,很快就有宫女端上了糕点并奉上了茶。
“有一次,朕和辰儿玩捉迷藏,辰儿因为找不到朕,就开始哭鼻子了,朕还笑话辰儿哭的像个小花猫,哈哈哈咳咳”
皇帝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常德忙递上锦帕,咳嗽了半晌,皇帝不在意的将其收起,交给伺候在身边的常德,但一直关注着皇帝的龙裔辰还是看见了锦帕上的一丝红色。
“让辰儿笑话了,朕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再也不是当年能追着辰儿跑的舅舅了。”
似是说的累了,皇帝停下来喝了口茶才继续说:
“时间真是个无情的东西,说溜走了就溜走了,一点都没有给人防备的机会。”
皇帝看着从进宫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龙裔辰,眼神的复杂让龙裔辰是这样的看不透。
“辰儿,你是不是还在怨朕当年不仅把你的位置抢走了,还把你派送去了边疆驻守。”
“臣,不敢。”
龙裔辰终于开口说了进宫后的第二句话,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皇帝也不在意他若有若无的疏离。
“辰儿,你是不是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你父皇?”
龙裔辰没想到皇帝会这样直接的问出自己心里多年来留存的疑惑。
自己的确是有怀疑过他,但是这个自小就被自己叫做舅舅的人,是这样的宠着自己,在自己的眼里,他是和父皇比其他的兄弟感情都还要好。可是,就在那一天,自己亲眼看着最亲近的舅舅把剑刺向了父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皇倒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却是什么也不能做,从那一天开始,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看戒备,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曾经最为信任的舅舅。
为了能有一天,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为了能有一天,让天下人都看清现在这个皇帝的真面目,为了皇位,可以不惜杀死自己的手足;为了能有一天,让已经不再人世的父皇知道,他最为疼爱的儿子可以为他报仇了。不惧边疆的艰苦,亲自向皇帝请命去那里驻守。
可是,当自己再回到这片故土的时候,看着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看着这里繁华盛景的时候,又看着这个眼前人满丝银发的时候。自己开始犹豫了,不忍心毁去这大地上的一片净土,又不忍心看着曾经把自己护在手心的人倒在自己的面前。
就在今天,他却问出了自己一直存在心里,想问却没有任何的勇气问出口的问题。
皇帝看着龙裔辰微怔的眼神,又见他久久没有回答自己,知道自己定是问出了多年来困扰着他的问题,也知道自己定是猜中了他心里的那个答案。
“你知道你爹是如何坐拥这江山的吗?”
皇帝没有急着要给龙裔辰答案,而是问了龙裔辰的另一个问题。
龙裔辰疑惑的看着皇帝,不明白他问这个是有何用意,难道自己的父皇不是正常被传位坐上龙椅的吗,难道是有别的隐情的吗?
“你定是以为你父皇是正常传位的,但谁又知道其实他只不过是一个无意间错被先皇临幸的宫女产下来的皇子罢了,而朕才是正统,皇后所生的皇子。”
这是龙裔辰第一次听到有关父皇的身世,没想到原来父皇竟是一个卑微的宫女所生,也从没想过父皇和舅舅竟不是一母所生,看他们的感情这么好,一直以为是亲兄弟。
“你一定很疑惑朕和你父皇既然不是一母同胞,为何感情会这样的好?”
皇帝猜出龙裔辰的心中所想。
“朕是皇后所生,生来就注定是太子,可朕自小性子就懦弱,身边又无朋友可言的人,朕的那些兄弟就会趁着朕身边没有太监宫女跟随的时候,伺机捉弄朕。”
皇帝陷入了从前的回忆中,仿佛那些记忆还在眼前的御花园中上演着。
“一日,朕和他们扭打在一起,可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正好被你经过的父皇看见出手相救,但你父皇也难敌众人,他却一直都把朕保护在他的身下,从那日开始,朕和你父皇就如亲兄弟般形影不离。”
本还是算欲开的回忆,可皇帝的表情却突然哀伤了起来。
“也不知道母妃是从何听说了一些事,突然把你父皇的母妃叫过去并严惩了她,自生下你父皇后,他母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又被杖打,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最后撒手人寰,那几日,都是朕陪在他的身边。似乎就在一夜之间,你父皇就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还是和朕同进同出,可总觉得两人之间多出来了一道屏障。”
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并且还一直持续着,回忆也还继续着。
“朕本就对皇位无意,于是想让先皇废了这太子之位,先皇以为是你父皇怂恿,大怒之下将他打入了大牢,朕本以为那些卒狱会看在你父皇是皇子的份上不会太过为难他,可当时的朕还是太过天真。可朕同时也被先皇关在了寝殿中,没有办法去大牢看你父皇,等到朕出来后去大牢,你父皇早已经被折磨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回忆到这里,皇帝的眼眶逐渐被泪水充满,似乎只要轻轻一眨,就会流出来,但皇帝还没有忘记此时的自己是一国之主,拼命的强忍着。
“朕害怕他就会这样的离朕而去,跪在成和殿外哀求着先皇能够放了你父皇,一直到第四天,父皇才同意放人。满身的伤痕,朕都不知该怎么把你父皇安置在床上才好,一直受着酷刑,牢中的条件又不好,你父皇的七脏内腑都受到了不小的创伤,从那时候起,就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至始至终,皇帝的眼神就一直看着御花园中虚渺的空气,而龙裔辰听的更是无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这些事,父皇从没有和自己说起过。
“直到先皇离世前,朕还是龙昭国的太子,但是,在离世后,朕篡改了遗诏,将皇位传给了先皇在世时没有赐予任何名分的你的父皇。”
听到这里,龙裔辰眼中的惊讶更甚。
“皇上的意思,父皇的皇位是皇上传的?”
皇帝终于将眼神收回,放在了龙裔辰的身上。
“不错。当年朕传位给你父皇是,下面皆是百官的反对声。你父皇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反对的官员杀一儆猴,再也没有敢站出来反对你父皇的声音了,而你父皇也的确是一个比朕更适合当龙昭国君王的人,不过三年,就能够让龙昭国的百姓安居乐意,在你父皇的智力下,龙昭国的国力更是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强盛,咳咳”
话才说至一般,皇帝又开始不可抑止的剧烈咳嗽了起来,伸手就要接过一旁递过来的茶杯,以为是常德,没想到竟会是龙裔辰,一时忘了要接过茶杯。
“咳咳”
本想开口说话的皇帝,可还没开口,就已经被一连串的咳嗽代替了,龙裔辰掀开茶盖,示意皇帝赶紧喝一口可能会好些,看着龙裔辰这样的举动,皇帝只觉得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泪水,又要开始泛滥了。
皇帝向龙裔辰温和一笑,以示刚刚的感谢,虽然还有一些咳嗽,但没有了刚刚那样的剧烈,放下茶杯继续说:
“可谁知,匈奴会突然来袭,你父皇又正好犯了旧疾,本应是朕出征迎战击退匈奴,可你父皇为了稳定军心,最终还是决定御驾亲征,在对战时,一时不察,被对方射中,虽然不是要害,但让人感到可恶的是,自on匈奴的箭头上淬了毒。”
听皇帝说起这个,龙裔辰小时候有一次,自己要去书房找父皇,可在门口却听见父皇和舅舅的吵闹的声音,那是自己第一次见父皇和舅舅这样闹得不可开交。再一次见到父皇的时候,就是在父皇躺在寝宫的龙床上。
回忆起这里,皇帝就有满腔的怒火,眼里迸射出取法阻挡的愤怒。
“匈奴使用的毒更是在中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要寻解药谈何容易,回宫后们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压制住。可最后还是毒发了,又加上旧疾,你父皇早已经无法承受那种给他带来的痛苦,他苦苦的哀求着朕,希望能让他解脱,可朕又怎么忍心,忍心看他离朕而去,朕和他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风风雨雨都一起走过了,朕怎么可能下的去手。”
本就已经泪眶满盈的皇帝,再也压制不住的,任由着泪水冲刷着时间在他脸上无情的刻下的痕迹。
那次躺在龙床上的父皇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之后再也没有看见过,就连早朝,也都是舅舅在代管着,就算是自己有时候想去看看父皇,舅舅也会找各种的理由不让自己去,原来那时候的父皇就已经病入膏肓了,而那时候的自己又在做着什么?
开了闸的回忆,就像没有了任何阻碍的流水,无止尽的奔涌而出。
“你父皇日复一日放柔哀求着朕,渐渐的朕不再进宫,害怕看见你父皇痛苦时候的样子,害怕朕会哪一天真的手起刀落圆了你父皇的意。朕原以为只要朕不进宫一天,你父皇就能多活一天,可那天还是来了。”
皇帝止住了话,看着无暇的天空。
“朕记得那天的天气就和今天一样,没有任何让人的不舒服。你父皇派人传话来说有贼人闯入了宫把你掳了去,虽然我知道你父皇这时在骗我入宫,可当时过于担心你,什么也没想的就进了宫,入宫后,你父皇还是一样的哀求着我,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朕的心开始动摇了,当时朕就在想,如果一剑刺下去,他是不是就会轻松许多,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朕果真做了,看着他倒下去的时候,脸上再也没有了痛苦的表情,有的只是一种解脱,朕知道这次朕做对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却被你看见了。”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龙裔辰心中的疑惑被陡然揭开,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