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乔阮慢慢挣脱霍霆琛的搀扶,一步一步,挪到病床边。
她缓缓蹲下身,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老爷子插着针管、布满老年斑、冰冷而干枯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冰,又轻得没有一丝重量。
指尖僵硬,再也没有了往日握住她时的温暖与力道。
乔阮连忙用自己温热的双手,紧紧包裹住这只冰冷的手。
一遍又一遍,一点点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老人最后一丝生机。
她抬眼,痴痴地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毫无生气的老人。
心脏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她呼吸困难。
尖锐的疼痛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老爷子的手背上,滚烫而酸涩。
她比谁都清楚,老爷子这辈子,心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听她亲口叫一声爷爷。
他一辈子要强,一辈子风光,一辈子顶天立地,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求过人。
可唯独对她,这个流落在外的亲孙女,他放下了所有身段。
满心都是愧疚与疼爱。
唯一的心愿,不过是听自己的亲孙女,认认真真、心甘情愿地叫他一声爷爷。
可她呢?
她终究还是犹豫了,还是被二十多年的疏离困住,迟迟没能开口。
乔阮的嘴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那一声在心底默默练习了无数遍、在无人时反复翻滚的 “爷爷”,在喉咙里反复冲撞、反复徘徊。
却像被一道无形的高墙牢牢堵住,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她不是不想叫,不是不愿意认。
她只是从小孤苦,从未感受过亲情,突然从天而降的血缘至亲,让她不知所措。
她需要时间,需要慢慢适应,慢慢放下防备。
慢慢接纳这份突如其来、沉甸甸的亲情。
可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老爷子没有时间等她了,她也没有时间慢慢准备了。
死神已经站在门口,随时会带走他,带走她弥补遗憾的最后机会。
霍霆琛一直默默站在乔阮身后,将她眼底的挣扎、痛苦、愧疚与无措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此刻的乔阮,心里比谁都煎熬。
他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跟自己出来。
两人慢慢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来到走廊尽头安静的拐角处。
彻底避开了众人的目光,也避开了病房里的悲伤氛围。
霍霆琛轻轻握住她的双肩,微微俯身,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眸深邃如夜空,里面盛满了温柔、心疼与理解。
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包容。
他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乔阮的耳中,温柔又有力量:
“阮阮,我知道你现在有多难受,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疙瘩,我更知道,你不是不想叫爷爷,只是需要时间,只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这些,我都懂,我全都明白。”
“可是你好好想想,老爷子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活了七十六年,一辈子风光无限,一辈子受人敬仰,一辈子没有遗憾,可唯独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牵挂,最大的遗憾。”
“他没有亏欠你半分,相反,当年是意外,是你的父母来不及守护你,让你缺失了二十多年的陪伴与疼爱。”
“他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弥补一点身为爷爷的责任,了却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心愿。”
“这不是逼迫,不是负担,更不是道德绑架。”
“这只是一个垂死的老人,最后的念想,最后的期盼,是他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温暖。”
“阮阮,你扪心自问,你心里,其实早就已经认下他了,对不对?”
“你只是缺少一个开口的勇气,只是害怕改变,害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害怕自己做不好。”
“别害怕,别犹豫。一声爷爷,能让他走得安心,走得释然,走得没有任何遗憾。”
“你也不想让他带着一辈子的遗憾离开,更不想让自己这辈子,都因为这件事而深陷愧疚、追悔莫及,对不对?”
霍霆琛的话,像一缕穿透乌云的温暖阳光,直直照进乔阮的心底,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犹豫、挣扎与顾虑。
那些堵在心口的枷锁,那些跨不过的隔阂,在他温柔的开导下,一点点松动。
她看着霍霆琛真诚而坚定的眼睛,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是的。
她心里,早就认下这个爷爷了。
从老爷子第一次笨拙地给她准备礼物,从他默默为她摆平麻烦。
从他看她时满眼的愧疚与疼爱,从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就已经接纳了他的愧疚。
不仅如此,她还接纳了他的疼爱,接纳了他的付出,接纳了这份割不断的血缘羁绊。
只是那一声称呼,卡在心口,迟迟未能说出口。
可现在,老爷子等不起了。
她不能再犹豫,不能再顾虑。
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更不能让自己留下终身的愧疚与遗憾。
乔阮抬手,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狠狠吸气。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慌乱痛苦,一点点变得坚定,变得坦然,变得释然。
“我知道了,霆琛。”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会让爷爷留遗憾的。”
她转身,不再回头,一步步,稳稳地走回病房。
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每一步,都向着亲情,向着释然。
病房里,悲伤依旧,压抑依旧。
亲人们还围在病床边,默默垂泪。
乔阮走到病床边,再次缓缓蹲下身,紧紧握住乔老爷子冰冷的手。
只是这一次,她握得格外用力。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老人紧闭的双眼。
看着他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苍白干瘪的面容。
所有的心防,所有的隔阂,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安。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烟消云散。
乔阮的嘴唇,再次轻轻颤抖。
她闭上眼,酝酿了许久,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尽所有的勇气,终于,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很轻,很柔,带着哽咽,却清晰地传遍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爷…… 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