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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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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他茫然地寻觅着合适的词句,脸果真烫红如熟虾。

李暮的坏心思得到了满足,也不再继续捉弄周亭。她做出娇羞模样将手背抵住嘴唇,轻轻一笑后旋即解释道:“我是同小师傅说笑呢。”

周亭愕然,一时更不知如何回应,眸子里满是迷茫与无措,转而流露出一丝歉意,好像做错了事的是他。

“小师傅,对不起,我不该拿你寻开心。我去给你端碗热茶。”李暮收住了笑,眼神怜怜,求周亭谅解。

“无碍。”现下,周亭只想尽早离了这教他心不安生的地方。

李暮拎来一壶热茶,往破瓷碗里倒,边倒边说:“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师傅别嫌弃。”说完便端着热茶递到周亭面前。

“多谢。”周亭伸手去接,未料李暮手腕一抖,那碗热茶朝里倾斜,眼见要撒到她露出来的那一截细细手腕上,周亭站起身来,倾身过去,袖子一挥,将那滚茶挡了去,旋即又将茶碗从李暮手中稳接过来。

千钧一发,只不过眨眼,便教他轻而易举给化解了。李暮望着他,心中暗叹,这和尚果然有几分本事。

她扫见周亭衣袖上的水渍,伸手要去摸,却被周亭抬手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师傅衣裳湿了,可要到炉边去烘干些?”李暮神情有些讪讪,问。

“无妨。”周亭自知自己应付不了李暮,又怕她再行些教自己不安的事,唯有少言,尽早离开。

“哦。”好似周亭的疏离真伤了李暮的心,李暮失落一声应,语气里没了早些时候的热情,轻轻道,“那师傅快喝了这碗热茶吧,茶凉了,便不好了。”

周亭端起茶碗,将茶水一饮而尽。茶碗将他的视线遮挡住了,他不知道,此刻,李暮眼睛里亮晶晶的,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微微滑动的喉结,看着他白净的衣袍,嘴角挂着一丝隐秘的笑意。

“多谢姑娘。”一碗热茶下肚,周亭终于卸下重担,匆匆道过谢后,拿起桌边的竹竿,起身就要离开。

“小师傅路上小心。”李暮在他身后叮嘱道,看着周亭匆匆背影,她终于忍不住笑,这和尚真有趣,自己不过同他开了句玩笑话,他便把自己当洪水猛兽了,难道我还真会把他吃了?

周亭还未走远几步,却突然被迎面而来的一人撞了肩膀。江笙捉住他胳膊,粗声道:“你这和尚,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撞我?”说完,便伸手要去推周亭。

李暮坐在周亭原先坐的那张板凳上,撑着下巴看热闹。看了一阵子,那和尚确实是好身手,看似处于被动状态,却是次次将江笙的手挡开了,江笙果然没得手。

她冲江笙眨眨眼,旋即往两人这处走。“吵什么呢,你这泼皮太过无理,无缘无故欺负小师傅做什么?”李暮拦在两人中间,冲着江笙骂。

江笙骂骂咧咧地狠狠推了她一掌,李暮脚下一踉跄,往后跌。“姑娘小心。”周亭伸手拦住李暮,可李暮脚下一绊,“精准”地落入了他怀里。

周亭低头,又惊又有些气。他觉得,李暮是故意的。可还未等他将人扶开,李暮便乖乖地离开了。她转身对江笙说:“今日这事,便这么算了,你也别再为难小师傅。”说完,她掏出几个铜板,塞给他。

江笙接过钱,又囔囔骂了几句,才肯离开。

“此事,那人理亏,姑娘何必如此?”周亭说。

“那小师傅以为当如何?”李暮问。

“劝他改过,劝他向善。”周亭答,他下山入红尘,便是为此而来。周亭久不能悟道,求问高僧慈济。慈济同他说:“你二十年皆在太平山度过,未入红尘又如何出红尘?”

“何是红尘?何入红尘?何出红尘?”周亭问。

师傅慈爱地望着他,却未答他的问,只是说:“我曾欠太子一份恩情,你拿着这信物去寻他,到时,自会明白。”

周亭接过玉佩,却是不解。

“你虽入红尘,渡己,更要渡人。”慈济叮嘱他。

周亭谨记,便是一心想着劝人向善。

“傻瓜。”李暮轻笑,说,“这世上恶人,可不知他这一个,你莫不是要一个个劝?”

“见一个,劝一个。”周亭坚定回答。

李暮摇摇头,笑盈盈看着和尚,说:“小师傅,你还是太单纯了些。”

周亭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突然觉得脑中一阵眩晕,他看着李暮,李暮依旧笑着,不过渐渐变成了虚影,小师傅,小师傅,他看李暮好像在关切问些什么。

“五,四,三……”其实,李暮是在倒数。

“二,一。”

周亭眼前一黑,晕倒过去。李暮蹲下身来,轻轻喊:“和尚,和尚。”那张好看的面孔无任何波澜,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张红嫩的薄唇。这和尚,生得是真的好。李暮再次慨叹,她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拨弄拨弄那密密的睫毛。刚伸出手,一片雪花恰好落在指尖,指尖一凉,她猛地清醒过来,将手缩回。

“还不出来。”她站起身来,喊。

江笙从后头走出来,扫了眼躺在地上的和尚,问:“得手了?”

李暮松开拳头,一串玉佩在空中晃荡。江笙想要拿过去细细看,李暮却将它收回了,狡黠一笑,说:“把那几个铜板还给我。”

“小气。”江笙敲了她一脑袋,把铜板扔还给她。

“喏,把这和尚搬到草棚里去。”她说。

“不搬。为何要搬?”江笙不乐意了,他向来懒,不喜欢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躺在雪地里,怪可怜的。”李暮道。

“罪过罪过,你对人家小师傅起了这般罪恶的心思。”江笙双手合十,连连摇头。

“去你的。”李暮踢了他一脚,“搬不搬?”

“搬搬搬。”他连忙应承。

“到时这和尚醒了,你能拖他几时便几时,我们在封城会和。”

“好——”江笙吃力答,这和尚还挺沉的。

“你真要从北地绕回去?”江笙将周亭放下。

“嗯,那和尚醒来,必是往前追。”李暮蹲在柜子前,不知在翻些什么。

“北地有两条路回封城,其中一条要经雪山,那路艰险,你莫要走那条。”江笙说。

“我知道。”她从柜子里摸出条破布毯,屏住呼吸将毯子在空中抻了抻。江笙捏住鼻子,拍了拍面前的回,隔开距离,皱眉问:“你这是做什么?”

李暮没回他,不过一转身,俯下身子,将这破毯子盖在了周亭身上。

“……”江笙看呆了。

李暮弯下身子时,又贴近了周亭的胸膛。她知道,里头一颗有力跳动的心,方才,在周亭怀里,虽只一瞬,她却已听清了。

傻和尚,下次放聪明点,莫要再被骗了。李暮将周亭垂落在外头的手也放进了毯子里,在心里默默说,不再见了。

“……”江笙猛烈咳嗽。

“走了。”李暮淡淡看他一眼,扔下两个字。“欸,等等……”江笙还想拉着她再调侃几句,却是没机会了。

李暮往太平山方向走,这是周亭来时的路。天已黑,一轮明月孤零零挂在上头,太平山高大的山脉在夜色里缓和起伏。李暮又换回了原先的衣裳,白色大氅与月色交相映,浑身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

她已经赶了大半夜的路了,前头是月门关,过了月门关,便又是一程,她这样想着。心中已有计划,一颗心便突然松了些,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那白袍和尚,那和尚,该是正被江笙耍得团团转吧。

她扑哧一声笑,纵身一跃,落到路旁树上,倚靠着枝干,整个人放松下来。先在这里歇一宿,明日去过关。

李暮伸手将折下了一小簇枝叶,没了枝叶阻拦,看月光看得更清楚。李鸣那傻小子在做甚么,李暮想,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一天,两天……等接完这趟差她便去看一看那傻小子,等再干几趟,她便同宋意说不再干了。

先前,宋意答应过她,只要她肯认真听话乖乖办事,到时候了,便让她回去。到那时候,有钱有时间,她便带着李鸣四处去走一走瞧一瞧,不,不能到处走,李鸣身体不好,需要找个山水好的地方静静养着,太平山挺好的,挺好的。

李暮掏出了那块玉佩,对着月光,细细看着。这块玉佩真是好看,衬着清辉,温润无比。李暮用指腹细细摩挲着,好像看入了迷。恍惚间,她见着树下好像站着个人,那人还有点眼熟。

她将玉佩放下,挪挪身子,定睛一瞧,身形一晃,差点摔了下去。

“和尚。”她低低惊呼。

月光描摹着周亭的五官,他瞳孔漆黑,面上无什么表情,只是在树下一动不动盯着李暮瞧,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或许真是做了亏心事心有愧疚,李暮被他盯着有些发怵。

和尚,周亭在心里默念,白天时李暮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恭恭敬敬称他为一声小师傅。他知道,树上的那个姑娘,是个骗子。

李暮与周亭,树上和树下,两人隔空对望。李暮将玉佩悄悄藏了起来,她想,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便跑。她做好了接受周亭滔天怒火的准备,她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姑娘,可是捡到了我的东西?”周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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