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听完李暮的话,曼娘脸色刷的白了,手微微颤抖着,道:“我去杀了他!”
“你别去送死。”李暮格外镇静,许多个日子的磋磨已教她能平静面对这一事实,“该讨回来的我迟早都会要回来。”
“所以便是将你自己也赔进去么?”曼娘哂笑,“你现下还有什么本事?连剑都提不起,不也是白白送死么?”
“便是死我也要将他一同拉下去。”李暮拢手去罩住那一豆微弱的火。
曼娘看烛火剪影,怔半刻,从前她与江笙、李暮虽不大对付,但终归算是同路人,如今各自飘零再相见,总会生出些相惜。
她看着李暮,素净的衣裳衬得人更萧瑟,有些话哽在喉头,千回百转,正要说时,外头隐隐传来响。
曼娘利索转身,扔下句珍重便跳出了窗。
汪易之在门口敲几声,得李暮应后,便推门进来。他又是乐呵呵先同李暮绕一阵圈子,才将来意点明:“陛下圣仁,特设课业,京中官吏女眷可得机会,入国子监修学。”
李暮摸明白了,这汪老头是要捉她去学习。“不去。”她立马拒绝。
“要去。”汪老头不容她辩解。
“不去。”李暮闹别扭,作势要去吹灯。
汪老头急了,道:“你若不去,赵琛那处便又败了几分好感,我们便少几分胜算。”
她慢慢掀起眼皮子,冷冷瞧汪易之一眼,怏怏道:“知了。”
如此,汪易之才心满意足离去。
到第二日,李暮便与汪易之“父女”二人一同进了国子监。李暮来得不算早,到正厅时已有多人至。前来修学的,多是与章家千金交好之人,她们自是瞧不上李暮。见李暮来,各自暗暗使了眼色。
李暮腹诽,却是安静拣着角落里的位置坐下。面前案几上陈着笔纸,李暮看着脑仁就隐隐疼。她端端正正坐着,想着来之前汪易之再三嘱咐她的话,端庄端庄,不可教人看了笑话。
“欸,姐姐,你是哪家的姑娘?”旁边同样是个角落旮旯里的小姑娘兴致勃勃低声喊她。
李暮侧过身去瞧她,小姑娘嘴甜,见着她,夸道:“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李暮面上淑静,沉稳说了声:“谢谢。”说罢,又端正过身子。
小姑娘却是个话痨,喋喋与她讲了起来,李暮自始至终未同她搭一句话,却是认真将她讲的都听了去。原来这小姑娘与她相似,不是什么封城名门望族,只是个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她那势力老爹平日不怎么待见她,听得国子监招女学生,便将她赶了去,要拿她当垫脚石去博个好前程。
奈何那些贵家却根本是瞧不上她,小姑娘热脸贴了冷屁股,乐呵乐呵说,也好,反正她做不来那些事,于是便捡了个角落,与李暮凑在了一处。
“听说,这次课业结束后,能得着机会去南明山礼佛,还能见着陛下。我还从未见过圣颜。对了,周国师也会随行,我只听过国师名号,听说是个好看的小郎君。”小姑娘说起话来喋喋不休,李暮听她语气,便是不瞧也知晓此刻她面上是眉飞色舞。
她又听小姑娘去讲京中趣事,听得自己嘴角不住要上抽,可她必须得忍着。端庄端庄,汪老头的“教诲”犹在耳畔。
忽地,那要上扬的嘴角又耷拉下来。她匆匆将头垂下,让前头的人完全将自己挡住。她庆幸自己选了个好位置。
“哇塞——”旁边小姑娘惊叹,“这学堂里的先生怎么生得也这般好看。”
李暮只盯着面前白纸瞧,她听见周亭在前面说话,大约是讲了些今日要学的功课。慨叹完周亭的貌美,小姑娘倒也是认真学习的,一字一句细细学,不过偶尔遇到不识得不理解的词句,便倾过身子去问李暮。
李暮虽也是个半吊子水平,但竟然比这小姑娘要好几分,有问有答。
小姑娘又开始夸她:“姐姐真厉害。”
李暮心虚,道:“谬赞。”她悄悄抬头瞥一眼,见周亭正在前头,完全未注意到后面情形,又松了口气,只在心里求这小姑娘别再问她问题。
可惜,事与愿违,那姑娘又寻着词句来问她。李暮无奈,只得同她解释,话说到一半时,却见那小姑娘端正坐了回去。她愕然,桌上突然传来轻叩声,回头一看,正见周亭低头望着她。
她怔怔片刻,想要寻说辞,又不知如何喊他,她记得上次唤他师傅,他不大高兴。
“先生。”李暮轻轻说。
周亭眸子漆黑,李暮不敢多瞧,小骗子说多了谎,见不得如此清明。
她提笔在纸上写着字,只盼周亭早些离开。
周亭未挪半步,他看着她运笔练字,终究是不同了些,汪易之将她教养得很好,或许给她编了个天大的谎言,让她肯安下心来学这些东西。
他心里不好受,她那句“先生”让他更不好受。
“你可以唤我师傅。”周亭声音清冷。
李暮腕下一顿,她缓慢抬起头,看着他,乖巧道:“师傅。”
周亭和煦笑着。不好受的成了李暮。
“今日可得空?汪司正交给我的那差事我一人应付不过来。”原来赵启性子孤僻,不太爱同周亭交流。周亭念着那日他与李暮有几分亲近,便想教李暮在一旁帮衬着。
李暮无法推辞,只得应下。
课业结束后,为了避嫌,李暮在外头等着周亭。等了许久,请教的人都散了,周亭才从里头出来。
“为何不坐在屋里头等我?”周亭微皱眉,问。
“屋里头闷。”
他倒也没再多说,两人往内堂走。赵启在书房里,见着李暮,扬眉喊:“苠儿姐姐。”
“出去看看?”李暮摸摸他的脑袋,将他带到了后院。
其实这后院没什么好看的,光秃秃好多棵树,只有墙角一丛绿竹长得旺盛,残雪孤零铺陈开。
“那是什么?”赵启指着树杈上一丛乱枝,问。
“鸟窝。”李暮答,微俯下身子,同他说,“你要不要上去瞧瞧?”
赵启狠狠地点头,李暮勾唇笑,到底还是小孩子。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高高的地方,有些迟疑。
“不怕,我在下头接着你。”李暮哄骗他。
“真的不会摔下来么?”赵启犹豫问。
“不会,我常这么做。”李暮说。
赵启这才敢攀上去。
“姑娘小时候常爬到树上?”周亭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问她。
李暮身子一僵,她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缓缓转过身,颔首低眉,答:“那是骗启儿的,无所顾虑便是最好。若万一真出了事,苠儿也会在下头接住他。”
她听得周亭轻笑,却听不明里头情感。小骗子小心翼翼地伪装着,不教他看不出半分。
待到出国子监时,周亭与她同路,又走了好一阵。街上繁华,周亭在银饰铺子面前停下,问:“姑娘不想进去瞧瞧。”
李暮缓缓摇了摇头,其实她是想的,从前她最喜欢去街上逛,看那好看的首饰挑那好玩的玩意儿,她曾拖着周亭一道去逛,只是那石头不开窍。
如今,他愿意了,李暮却想,迟了。
周亭进去了,她在外头等着。待周亭出来时,她不知他买了什么。
“过几日,教坊司会遣人来教习。”周亭与她说。
“作何?”李暮问。
“日月舞。”
“哦。”李暮想,与她没什么干系。
周亭见她兴致缺缺,只说:“你要去。”
“不行。”李暮下意识拒绝,说完后又替自己寻着理由,“殿下不会应允的。”
“他会答应的。”周亭说。这场祭舞只选四对男女,京中皆以此为天命。若是赵琛真心要娶李暮,此便是良机,替李暮铺路的好时机。抛开这层,此亦是他诛章家心的好时机。
李暮不再说话。快分别时,周亭将小木匣子递给李暮,只道是当今日的谢礼。李暮不肯收下,说:“不过举手之劳。”
周亭将匣子打开,将红色耳坠子拿出,不容李暮辩说,替她戴上了。他的手指温热,慢慢捏摸着耳垂,李暮呆立在那里,愣愣看着他,看他一丝不苟的神情。
“很好看。”周亭温和笑着。从前,那姑娘在他面前问过,好看吗。当日他那么答,如今他也是这么说。
李暮觉得脸上烫烧,一层红攀爬上来,她将头低下,道:“谢谢。”
本来她该是拒绝他的,搬出赵琛来,告诉他,她是汪苠,她是要嫁与赵琛的人,周国师当自重。
只是,看着他,她的心便软了。她终究还是贪心的,哪怕只有一瞬,她也要贪欢。
“收下便好。”周亭说,他再无逾矩动作。站在原地,目送李暮,目送他的姑娘,慢慢走远。他会护她无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