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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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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日,周亭说的话当真应了。

婢子在屋内替李暮将裙角整平,又把腰带束紧,李暮在心里暗暗嘀咕,再紧些便要把腰勒断了。

许是女婢瞧出了她的不大高兴,宽解道:“姑娘且忍耐些,能被选中是天大的荣幸。”随即,她又将彩绘面具覆在李暮面上,这才引了李暮出去。

大堂内同李暮这般打扮的还有三人,皆掩了面。她四人身形相仿,粗粗一看也辨不出来。未几,又上来四名男子,依着教坊司奉銮的意,站在女郎旁边。

李暮冲她边上的公子颔首示礼,面具覆着,她也不晓得这旁边的究竟是谁家少年郎。这郎君身姿挺拔,乍一看,李暮竟是想起了周亭。她心心念念着周亭,一场舞排下来,便是心不在焉。

待到那帷幔笼下来,将两人虚虚围罩住时,身边人出言:“专心些。”由于面具覆着,他的声音有些瓮瓮。

李暮惊回神,盯住那双眼睛,迅速道了声歉。郎君将一串金铃铛递到她面前,李暮不知所措,只是迷茫望着他。却见那郎君低叹一声,半蹲下来,将她脚边繁复的衣裙拨开了。

小片肌肤露在外头,教寒意侵裹。李暮心中起了薄怒,这少年郎怎如此轻浮,她低低训了声放肆,推住他肩膀,要后退开来,脚腕却被那人给捉住了。他的掌心温暖,轻轻贴住肌肤,细长的手指一合,将那金串圈在了她脚腕上。

“失礼了。”他替她将衣裙理好,起身同她说。

周亭,李暮心里一咯噔。帷幔被撤下,身边人只是依着曲乐引着李暮动作,李暮脚腕间的铃铛随着步子的挪动脆脆响。

曲终人散回屋时,婢子替她宽衣,轻讶一声:“姑娘何时戴了个这么精致的钏子。”

李暮低头看那一排排小铃铛,轻轻一晃腿,便叮叮当当响得好听。当真会是周亭吗?李暮想,她大抵是识错了。

这几日赵琛不知在忙些什么,很少来寻她。只是在去南明山的前一晚,来找过她。与往常一样,说些关怀话,只不过末了,他笼住她的身子,很认真地与她讲:“苠儿,此番便算是领着你在父皇面前见上一面,你可要好好表现。”

李暮娇声道:“好。”可心中却骂,假心假意,到时面具覆着,台下各家的父母怕是都认不出自家儿女,更别说那从未谋面的天子。

南明礼佛这日,百姓夹道围观。李暮坐在轿子里头,看这两处盛状,颇为慨叹。身边婢子接话:“都是来瞧周国师的,姑娘您瞧瞧前头,人不都是往前处去挤么,周国师便是在那头。”

“哦?”李暮转过头,似有些惊讶,说,“周国师名头当真这么大么?”

这婢子又与她讲了周亭好多桩善事,说他开坛讲经,感化众生,是个了不得的大善人。李暮当初便从汪易之口中听过周亭本事,只是今日所见,倒教她更加感慨,也更加坚定了,她与周亭,本便不该有什么牵扯。

行了大半天,到得南明山时,一切妥置,李暮将面具罩上,在坛下候着。她远远看着上头。周亭坐在皇帝边上,教人吃惊的是,他竟然真将赵启提到了陛下面前。那几人不知说些甚么,李暮忽然觉得心空落落的,好像失了些东西,原来真的不是他呀。

祭乐响,她正要细步上前时,周边侍卫里忽生异动,便见十几人从中拔剑闪出,锦棚下的女眷惊声尖叫。人四散开来,或寻安妥地,或护佑妻儿,或与刺客斗。李暮被拥着往前走,挤撞间面具也被蹭掉了。

慌乱间她倒是格外镇静,虽失了提刀的力气,可她逃命的本事还大着呢。汪老头,汪老头,她嘀咕道,那会些功夫的男子都只顾着掩护妻儿,汪老头没甚么本事,孤苦伶仃一个,也没人来护佑他,便只能委屈她这个便宜女儿来救这可怜爹了。

她微踮着脚四处去寻,终于在后头看着了那老头。他正捂住头顶帽,佝偻着腰被人群挤簇着,颇为狼狈。李暮拨开人群,向他那处走,却与周亭迎肩擦过。两人皆侧过头,“你,”李暮欲要出声喊,却见周亭转过头去,周围嘈杂,她没听清他说了些甚么,只是望着他的背影,看他破开人群,去到了那小郡主身边。

也罢,李暮想,她本来是想请他顺手将那汪老头接出来,他没功夫,她自己也行。

“姑娘啊,我的姑娘啊。”见到李暮往这处走来的那瞬,汪老头颤着声喊,一把年纪了,他竟然想要哭出声,他那捡来的女儿逃命时还不没忘带上自己这个假爹。

“走。”李暮低低对他说。如今她二人离了群,孤零零两个,极容易被捉住。李暮带着汪老头往旁边走,忽地周边寒光闪,明晃晃的刀子在身侧劈下来,李暮将汪易之挡开,胳膊上见了血。

“汪苠。”那刺客喊她名字。

李暮心惊,他认得她?她迅速往周围瞥,只觉不妙,对汪老头喊:“你快跑!”她正要向旁边奔时,肩膀被人捉住了。那刺客将她拉了回来,一手扼住她脖颈,一面挥刀提防两面的人。

侍卫渐渐围合起来,李暮被刺客挟着往后慢慢退。

“赵琛!”刺客高喝。

“赵琛!”

“赵琛!”

三声毕,赵琛从人群里头走出来,他面上覆着严霜,眉眼冷峻,却一字未发。

李暮忽觉得大腿传来猛烈的痛,只听身后的人狂狞说:“若不放我走,这姑娘也别想活。”

说罢,他提刀又要刺。李暮看着赵琛那张阴沉却未说话的脸,她想,她大抵是明白了,原来算计来算计去,自己还是算计不过这太子殿下。

汪易之依旧跌跪在地上,未起身,一辈子未折过腰的他,向那刺客哀求:“你别再伤她了,你捉了我,你捉了我,我家姑娘身子弱,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啊。”

那刺客一脚将他踹开,手起刀落,又是狠狠剜向李暮腿上。李暮好怕疼的,第一刀她忍下了,可是第二刀,又在原先位置落下,激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赵琛仍未说话,李暮泪眼濛濛。旁边有人在劝太子殿下,说不能放过这逆贼。好像所有人,都盼着这刺客被拿下。

李暮察觉到身后人要砍下第三刀,她想同他商量,能不能换一边砍。

“你走。”赵琛突然出声。

那人收了动作,冷冷一声笑。朦胧间,李暮望见赵琛的脸色,可怖得很,好像要将那刺客与她一起,都抽筋剥皮。周围的人,大抵也是这般表情。周亭,周亭呢,李暮想,她没见着那和尚。

等她二人离开后,赵琛久久才出言:“追,留活口。”

乱局平定,周亭往往复复却寻不见李暮身影,只见汪易之瘫坐在地上,望着前头那一滩血发愣。

他将汪易之扶起,还未开口问话,胳膊便被汪易之死死拽住了:“国师国师,救救我家姑娘,我家姑娘。”

“她去哪儿了?”周亭慌张起来。

“被那逆贼挟走了!”

周亭回头望着地上那滩血,蓦然想起了李暮看他的眼神,心中顿时刺痛,她那时是在向他求助。

刺客挟着李暮飞快往身后密林里走,李暮几乎是被他拖着往前走的,腿上的伤口扯得疼,终于受不住了,她好言好语同那位大哥说:“大哥您发发善心,让我歇一会儿。”

那刺客当真动了念,寻到一隐蔽处,觑她腿上殷湿伤口一眼,甩过根布条。

“多谢。”李暮道,自己低头将伤口包扎好。

刺客见她手法娴熟,好像也是个常走江湖的,不像甚么千金大小姐,怪异啧叹了声。

“你我本来便算是同行。”李暮同他解释。

刺客自是不听她胡诌。

“听过宋意么?”李暮坐在地上,将那条伤腿小心枕好,与他说,“我先前便是跟着他。”

“哼。”对面那人不理她,警惕看着四周。

“赵琛是怎么诓骗你的。”李暮与他讲,“我先前便是被他害了,才到如今这般落魄模样,连刀也提不起。”

那人回过头,好像是有些相信了她的话。他的确是被赵琛骗了,见同门十几人皆被杀时,他才惊醒过来。

“我们也算是有共同仇人,你放了我回去,你的仇,我的仇,还有那汪老头的仇,我一并报了。我还不收你的钱,多划算。”李暮替他算着账。

刺客瞧她半天,扔一个小瓷瓶给她。李暮笑着接过,以为是说动了他,却听他冷言说:“你别想跑。”

李暮嘘一声,低头去将药粉撒上。那人正要拖她起来时,忽然五官皱起来,口中吐出一股血。李暮起身扶住他,却见他像一片落叶,飘零零跌下去,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原来赵琛肯放他离去,是留了这么一手。

李暮将刺客草草掩了,一瘸一拐往外走。身处密林,她也不知方向。如何下山,山下又是何处,她捡着一根枯枝,当拐杖拄着,在山上转悠好长时间,却寻不着出路。想来今日是要在这山上歇着了,李暮想。

往常风餐露宿惯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无非是寻一处洞穴宿一晚,天亮后再寻路,运气好些便是赵琛寻着了她,运气不好,便是自己寻着了路。再背一点,她不想去想,赵琛那要吃人的眼神让她怀疑,赵琛还会好心哄着她么。

李暮扔几根柴到火堆里,整个人缩作一团,狼狈不堪。此刻,她倒是忆起“光荣往昔”,如今唯有唏嘘。

饥寒交加,她靠在石壁上,念着往事,念着念着便困乏了。

洞口传来细碎石头跌落声,李暮从迷糊里猛然清醒过来,盯着那黑黝黝的洞。一个黑影慢慢走进,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她慢慢将头转过,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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