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龙腾公司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份二十页的补正通知书，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和二十亿的投资项目之间。
龙天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找了市里好几个领导，希望能绕开林度这道坎。
但得到的答复，都惊人地一致：
“老龙啊，不是我们不帮你。那个林度，现在是按规矩办事，我们谁也没办法插手。”
“而且，他把张德彪都给顶回去了，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碰了一鼻子灰的龙天华，终于明白，想通过正常的“人情世故”来解决问题，已经不可能了。
他骨子里那股“地头蛇”的狠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拍着桌子咆哮。
“他不是要材料吗？给他！他要什么，我们就给他造什么！”
“我就不信，一百多项材料，他一个毛头小子，还能一个个都分出真假来！”
一场大规模的造假行动，在龙腾公司内部，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他们花重金，请来了好几个专门做假材料的“专家团队”。
有的负责伪造各种评估报告，有的负责模仿笔迹、私刻印章，有的甚至专门跑到项目周边的村子里，用发米发油的方式，骗取了一些村民的签名。
一周之后。
几辆金杯面包车，停在了发改委的大楼下。
龙腾公司的人，搬下来十几只巨大的纸箱，里面装满了他们“精心准备”的补正材料。
这一次，龙天华亲自带队。
他还带来了几个所谓的“行业专家”，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准备在专业领域上给林度施压。
林度的办公室，第一次被挤得满满当当。
“林科长，你要的材料，我们加班加点，全部给你补齐了！”
龙天华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将一份材料清单递给林度。
“我们还请了几位省里知名的专家教授，来协助你审核，希望今天就能把预审意见定下来。”
他身后的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颇有学者风范的“专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小同志，这些报告，都是我们团队严格按照国家标准制作的，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你如果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们。”
言下之意，你一个搞行政的，别在技术问题上不懂装懂。
林度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示意他们把材料搬进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打开了第一个纸箱。
然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他开始审核。
他的手在文件堆里翻飞，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那不是在阅读，甚至不是在扫描。
那更像是一台高速碎纸机，在吞噬着纸张。
龙天华和那几个专家，起初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渐渐地，他们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年轻人，你看这么快，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那个眼镜专家忍不住开口嘲讽。
“一份水文地质报告，光是看懂那些图表，没有两三天功夫都下不来。你这样，是看封面吗？”
周围的人都发出了轻笑。
林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从一堆厚厚的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了一张纸。
那是第三箱材料里，大约在第三百页左右的位置。
一张居民听证会的签名表。
“龙总。”
林度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这张签名表上，第十五个签名，‘王富贵’，是假的。”
龙天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科长，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们这都是村民亲手签的！”
林度没有理他，继续说道：
“不仅仅是这一个。”
“这张表上的五十个签名，全部都是伪造的。”
“根据基础的笔迹鉴定学逻辑，这五十个签名，虽然刻意模仿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但其运笔的倾斜角度、字间距的排布规律，以及关键笔画的顿笔特征，都表现出了高度的一致性。”
“更重要的是，它们全部出自同一支，墨水即将耗尽的，黑色中性笔。”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对方的谎言。
那个眼镜专家脸色一白，还想争辩：“这……这只能说是巧合！”
林度没有看他，而是从另一堆材料里，又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能效检测报告》。
“这份报告，也是假的。”
“报告的出具单位，是‘国家工业节能与技术装备评价重点实验室’。盖章日期，是上周日，10月25号。”
林度推了推眼镜。
“但是，根据我大脑中的数据库记录，该国家级实验室的官方网站，曾在今年年初发布过一则公告，明确说明：为响应国家节能减排号召，该实验室自2009年3月1日起，所有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均停止对外受理及开展检测业务。”
“也就是说，上周日，他们根本就不上班。”
龙天华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林度竟然连这种犄角旮旯里的信息都一清二楚！
林度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拨通了那个国家级实验室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一个清晰的女声传了出来。
“您好，这里是国家工业节能实验室。”
林度开口问道：“您好，我想咨询一下，编号为‘GNJC-2009-10-448’的这份能效检测报告，是不是贵单位出具的？”
电话那头的女声查询了一下。
“先生，我们系统里查不到这个编号的报告。而且，您说的这个编号的日期是周日，我们周日是不对外办公的，不可能出具任何报告。”
“我们怀疑，您可能遇到了伪造的公文，建议您向公安机关报案。”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龙天华和他带来的那几个所谓“专家”，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伪造国家级事业单位的公文和印章，这已经不是违规了。
这是犯罪！是刑事责任！
林度站起身，将桌上所有的材料，重新装回纸箱，然后用封条，将每一只箱子都仔细地封好。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龙总。”
他做完这一切，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已经快要站不稳的龙天华。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申请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申请人在一年内不得再次申请该项行政许可。”
“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林度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所以，龙总，我们明年再见。”
“不！你不能这样！”
龙天华身边的一个手下，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想抢夺那些被封存的材料，销毁证据。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纸箱，林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吴处，按铃。”
吴祥云如梦初醒，哆哆嗦嗦地按下了办公桌下的紧急安保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林度指了指墙角那个（其实是坏的）摄像头，对那个冲上来的手下，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是妨害公务罪。”
“抢夺公文，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