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刺耳的警报声，引来了大楼的保安。
龙天华和他的一众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请”出了发改委大楼。
那十几箱伪造的材料，则被林度贴上封条，暂时存放在了法规处的档案室里，成了铁证。
龙腾项目，投资二十亿，省里挂名的重点工程，因为申请材料造假，被处以“一年内不得再次申请”的顶格处罚。
这个消息，像一场八级地震，在整个东州市的官场和商界，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张德彪，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他亲自引进、亲自站台、甚至不惜在大会上发飙力保的项目，最后却被查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记耳光，打得又响又亮。
在随后召开的发改委党组会上，张德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声色俱厉地指责林度“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缺乏大局观”、“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因噎废食，导致二十亿的重大投资项目流产，是东州市的罪人”。
然而，当发改委的一把手，周主任，默默地将一份文件传阅给所有党组成员后，张德彪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那份文件，是林度提交的。
《关于龙腾化工项目在预审环节中发现涉嫌商业欺诈、伪造公文及妨害公务等严重违法行为的备忘录》。
备忘录里，林度用最客观、最冷静的笔触，详细记录了从龙腾公司送礼，到威胁恐吓，再到大规模伪造材料的全过程。
每一件事，都有时间、地点、人证。
尤其是那份伪造的国家级实验室报告，更是无可辩驳的刑事案件证据。
党组成员们一个个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看向张德彪的眼神，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工作失误了，这是在引狼入室，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周主任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件事，我会亲自向市委赵书记汇报。”
张德彪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从这一天起，林度的名字，在东州市发改委，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刚从县里上来的副科长。
各路神通广大的项目方，在递交材料前，都会先去打听一圈。
“这个项目，最后会到谁手里预审？”
“如果是别人，那都好说。但要是到了政策法规处那个姓林的年轻人手里……”
“那还是算了吧，咱们这材料里的水分，经不起他那么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度在发改委内部，得了一个新的绰号。
“叹息之墙”。
任何带有瑕疵、试图蒙混过关的项目，到了他这里，都像撞上了一堵由法律和规章砌成的、冰冷而坚硬的高墙。
除了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再无他法。
这个绰号，让许多人敬畏，也让许多人憎恨。
一些其他业务科室的负责人，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他们手里，总有一些背景复杂、关系盘根错节、谁碰谁头疼的“老大难”项目。
以前，这些项目都是大家踢皮球，谁也不想接。
现在，他们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垃圾桶”。
“这个项目争议太大，我们业务口不好判断，还是先请法规处的林科长从合规性上把把关吧。”
“对对对，让林科长先审，他要说没问题，我们再审。”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项目，像潮水一样，涌向了林度那间冷清的办公室。
有的是手续不全，想“先上车后补票”的。
有的是打着高科技旗号，其实是想骗取政府补贴的。
有的是几个大老板之间斗法，互相使绊子，谁也通不过审批的。
他们打的算盘很清楚：
要么，用堆积如山的工作，把林度活活累死。
要么，让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寸步难行。
面对这种阳谋，林度来者不拒。
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变成了一条高效的“项目流水线”。
他的大脑，开启了恐怖的多线程处理模式。
上午，他可以同时审核一个光伏发电项目、一个污水处理厂扩建工程和一个文化创意产业园的申报材料。
下午，他就能针对这三个完全不同领域的项目，分别出具三份逻辑严密、引经据典、长达十几页的预审意见书。
每一份意见书，都精准地指出了项目存在的所有法律风险和程序漏洞，并给出了唯一合规的解决方案。
他的工作效率，高到让整个发改委都感到匪夷所思。
短短半个月，他一个人，就处理了过去半年整个发改委积压的所有“老大难”项目。
在处理这些项目的过程中，林度发现了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
东州市的大部分项目，都存在着严重的“程序倒置”现象。
很多项目，在没有拿到正式立项批文的情况下，就已经开始征地、动工，甚至完成了主体建设。
他们寄希望于利用“木已成舟”的事实，来倒逼政府部门“补票”。
这在法律上，是彻头彻彻尾的违规。
林度将这些项目，一一记录下来，整理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清单的标题是：《东州市在建重大项目程序合规性风险排查表》。
这张表，如果交上去，足以在全市范围内掀起一场问责风暴。
而张德彪，在经历了龙腾项目的惨败后，并没有就此沉寂。
他联合了几个因为项目被林度卡住而利益受损的开发商和官员，准备改变策略。
他们意识到，跟林度硬碰硬，是自取其辱。
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来阴的。
他们精心设计了一个局。
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瑕，甚至能让林度都挑不出毛病的局。
一个崭新的项目，被送到了林度的案头。
项目名称是：《东州市老城区屋顶分布式光伏发电示范项目》。
有省里下发的相关扶持文件，有国家开发银行提供的专项贷款意向书，有国内顶尖光伏企业提供的技术方案。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打着“绿色环保”、“节能减排”旗号的政治正确项目。
谁敢卡这种项目，谁就是和国家大政方针过不去。
林度看着这份堪称“完美”的项目书，一页一页地翻阅着。
数据详实，逻辑通顺，手续齐全。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落在了一行不起眼的数据上。
项目投资回报率测算：10年期，年化收益率8.13%。
他看着这个数字，良久，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
“数据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符合统计学的正态分布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