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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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亮起的瞬间,司空鹤也跟着拔地而起。

「小然。」他追得很快,高大的身体如大鹏展翅,苍松劲立而上。

顾然听到了司空鹤的声音,他没有停下。

此刻的他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着。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那代表着什么。

他就是觉得很难受。

——他从来都没有这般难受过。

顾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受。

他想起自己渡劫失败陨落的时候……

想起他受伤回到宗门,发现自己灵府震荡受损,修为可能从此再无法更进一步时。

那时候同门看自己的目光,那种同情的,又或许是失望,又或许是为他感到遗憾的神色和目光。

想起宗门长辈们摇着头从他房中离开的时的叹息声。

想起父亲和母亲……

那时候顾然都没有过这样的难受。

但是现在,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正撕扯着他的胸膛,在横冲直撞,需要宣泄出来。

如果他不这样做,他觉得自己也会被那团火烧成灰烬。

顾然越冲越快。

他的眼前出现一些散乱的,光影交错的剑痕。

有些是在前不久,镜空宗的那位顾云寒和第七魔主一战时他看到的。还有的是司空鹤看到然后让他看到的。

那些剑痕很乱,也很短暂,只在空中出现一瞬,便彻底消失不见。

顾然知道,那是他父亲顾云寒的成名绝技——剑指星辰。

那也是七大无上剑技之一,当世能用出这一无上剑技的剑修虽不至于屈指可数,却也不多。

他闭上眼,那些散乱的剑痕在他脑海中逐渐连成一片,不断纵横交错出现。

在顾然原本如夜空一样黑暗深邃的脑海中,逐渐有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

那还在不断出现的交错剑痕逐渐将这些星辰连成一片,每当有新的星星被剑痕点亮串起,剑痕便仿佛固定在夜空中。

那些剑痕和星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最后终于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网,彻底照亮了顾然脑海中的夜空。

顾然猛然睁开眼睛。

他还没到二十,正是青年最锐气十足的年岁,眼睛也清亮如夜空星辰。

长夜无尽。

我,便以我剑,割破夜空!

顾然纵身而起,如轻烟一道直上云霄。

他的本命剑,剑光亮若星辰,连梁国境内遮天蔽日的魔界结界,似乎都在这璀璨的剑光下退缩了。

「小然。」司空鹤落在地上,仰头看向半空的顾然。

他张了张嘴,喃喃又唤了一声「小然」,然后就那样怔怔看着顾然,没说不出话来。

「小师弟。」谢宇青也在看顾然。

「小然他这是……」姬雪臣惊得都有些结巴了,「他他他……他这是要对那个第七魔主宣战吗?」

「小师弟不痛快。」谢宇青和他并肩而立,突然说道:「让他发泄出来也好。」

「啊?」姬雪臣不懂。

「小师弟一直都有心事啊。」谢宇青耸耸肩,说道:「现在发泄出来也好,免得一直憋在心里,那多难受啊。」

他说着转头朝那同样看得怔住的黑衣人笑道:「这么说起来,我们还得谢谢阁下,多亏了你,让咱们小师弟这招……」

裴玄就站在那黑衣人身侧不远处,此时接过话去:「剑指星辰。」

他笑了笑:「他本来还不会。」

「没错没错。」谢宇青身形一侧,正面对上那男子,「小师弟本来只会摆个架势,现在可是真的会了。这还得多谢阁下这一激。」

谢宇青话音刚落,就听到半空中响起一道长长的剑鸣之声。

那其实并不是一剑,而是无数剑声连成一片。

几乎化作一道青影的顾然,就在那星光最璀璨的地方。

一时间,他们分不出那究竟是剑光还是星光。

只觉得炫目无比,亮成一片。

「砰——」半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紧接着顾然瘦削的身体一个倒翻,就这样从半空急坠而下。

「小然。」司空鹤凌空跃起,跳起将顾然跌落的身体接到了怀中。

「嘎嘎——」声响中,一步和一剑两只大鹅展开翅膀,朝他和顾然迎了过来。

司空鹤抱着顾然落地,小心翼翼将他放在地上。

顾然本就偏瘦一些,此时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下,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青色的阴影。

让他看起来竟有些罕见的脆弱。

「嘎嘎嘎——」一步和一剑着急地绕着两人转了起来。

「无妨。」姬雪臣是第一个过来的,他虽然是灵兽岛,修的也是灵兽流,但好歹是灵修,多少会一点简单的医术。

「小然只是脱力了。」他呼出口气,取出两颗回灵丹塞到他口中,「灵气恢复就好。」

「嗯。」司空鹤点点头。

他终究修行时日还短,不太清楚其中缘故,下意识抬头去看谢宇青。

顾然气势如此惊人的一剑,就这样折戟而返了吗?

就在这时,「铛」的一声响,是顾然的本命剑跌落回了地上,落在他们身边。

与此同时,梁都远郊,一处山林外,数名洞虚修者站在一起。

「你们看!」其中一名洞虚修者突然抬头看向天空,「魔主的结界,似乎……有了裂隙!」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转头去看身边的女子。

那名女修同样已经是洞虚修为。

她身材高挑,容颜明媚,头发高高挽成一个发髻,斜斜垂在脑后。

女修身上穿着一条淡绿色的长裙,腰带束起裙身,衬得她纤腰不盈一握。

她听了自己同伴的话,凝目看向天空,左手摊开,出现一把小小的尺子。

「量天尺。」有人低低惊呼出声。

女子掌心那小小的尺子不过巴掌大,通体黄铜色,看起来精巧无比。

「正是量天尺。」她朝惊呼出声那人盈盈一笑,露出一粒小小的酒窝,左手三根手指轻轻勾起,尺子如同活了一般,在她掌心跳动数下,然后直冲向天空。

「久闻玄武阁颜洺颜道友炼出量天尺为本命法宝。」那先前惊呼之人镇定下来,「虽然出身武修宗门玄武阁,但对阵法天时结界之了解天下无双,乃是女修中一等一的人物。」

「道友过誉了。」那女修正是颜洺。

她和这些人都是后来被第七魔主送入梁国境内。

他们被分散在云州城周围,并没有聚在一起。

只是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云州城,最后殊途同归,都聚到这云州城外。

颜洺朝那人客客气气一笑,手一张,小巧的量天尺落回她白皙的掌心。

「确实有了裂隙。」颜洺说道:「云州城正上空,有三道三寸长的裂隙。看来,便是被刚才那强大的剑气破开的。」

「竟然能在第七魔主亲手所下的结界上破开裂隙。」最开始说话的男子怔住,「可现在梁国境内,最高修为也不过洞虚大圆满啊。」

「这里毕竟是梁国。」颜洺道:「隔着两界结界,第七魔主即便手腕通天,也不可能真的如在魔界一般翻云覆雨。」

她说道:「况且刚才那剑气……道友不是说,很像七大无上剑技之一的,剑指星辰吗?」

颜洺妙目看向男子,那也是一名洞虚剑修,虽然不是出身镜空宗,却也来自六星宗门,修为和剑技都十分了得。

「是。」那男子连忙点头。

「此消彼长,再加上那一剑似乎是……」颜洺精于数算,本身又是武修,对剑技没那么了解。

「很像是剑技初成的第一剑。」剑修男连忙接道:「剑技初成第一次出剑,往往会十分强大,还带着初生的锋芒,强横霸道,无惧无畏。」

剑修男顿了顿,又说道:「如果是自创的剑技,那会更恐怖。」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继续说道:「我听宗门长辈们说起过,据传昔年这一式七大无上剑技之一的剑指星辰被创出之日,剑鸣声传三千里,剑光几乎逼退日光,光耀天地间。」

其实这些传说,这里很多人都曾经听说过。

只是他们刚走到云州城外,就看到那样的一剑。

此时再听剑修男子说起昔日前辈大能们的传说,几人眼中都露出向往之色,不由心驰神游。

「据说每个流派的无上技初成之时,都是如此。」一名武修忙说道:「前不久修者驿壁不是有人提到过失传的无上武技‘河清海晏"吗?据说这一式武技初现天地间,真的是山河重整,天地为之一清。」

「据说灵修当年的无上医术‘风沙甘霖"现世,也一城疫毒尽去。」

「没错没错,当年我法修的红莲狱火第一次熊熊燃烧,三千魔兵和妖兵碰着立死,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里几人中竟然四大流派都有,颜洺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中。

她转头看向云州城内,就听身边那剑修男子说道:「不知道此时在城中的是哪位道友。这一式剑指星辰剑气凛然而锋锐,尽得其中三味,很有些镜空宗顾云寒顾前辈的风骨。」

「咦?」又一人说道:「此时在云州城中的,难道是小剑修吗?」

「不是吧?!」那剑修男子怔了下,「可是小剑修不是才金丹……」

他话没说完,自己突然闭上了嘴。

一个筑基就能用出七大无上剑技的剑修,金丹会用剑指星辰又怎么了?!

剑修男子此言一出,周围几人倒是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有些无语,也有些怀念。

当日宗门大比初期,他们这些最低也出身六星宗门的弟子是不用参与的,大家都是亲眼看着小剑修和三月武修怎么一步步走到了最后。

小剑修顾然和三月武修司空鹤带给他们的惊喜,难道还少了吗?

「我们……」剑修男子都有些不自在了,「既然有人在城中用出这一式剑指星辰,里面想必发生了什么,我们快进城吧。」

「咦?」有一人突然惊呼出声,「我们进入梁国之后,修者驿壁的不就进不去了吗?现在好像又可以用了!」

「咦?」其余几人纷纷摸出自己的修者驿壁的玉简,输入少许灵气。

「果然。」立刻就有人说道:「我进去了。」

「我也进去了。」又有人说道。

「咦?先等等。」最开始说话那人说道:「我虽然进去了,但是进不了灵镜间。啊!」

他惊呼一声:「只能去八卦版,而且好像只能看,不能回复也不能发帖。」

「我也是。」

「一样。」

「看来。」颜洺收起自己的修者驿壁玉简,「刚才那一剑,确实让魔主的结界出现了缝隙,所以我们可以进修者驿壁。」

「诶你们看到没?八卦版已经快要吵翻天了!全是和三月武修有关的帖子!」

「我看到了。三月武修竟然真的和魔界有关吗?」

「那上面不是说吗?他从前的师父是个洞虚魔修!」

「我去!」

「难怪三月武修修行速度快得可怕,难道他也是魔气修者?」

「还有还有!三月武修竟然还会妖修的功法!」

「真的假的?」

「哪个帖子快让我看看!」

「你自己去看啊,首页全是。」

「但是三月武修不是玄武阁的弟子吗?玄武阁可是四大之一,有化虚长老坐镇,难道完全没发现吗?」

他们这里,就有个玄武阁的人。

这人话一出口,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颜洺身上,刚才他们还是友善的,毕竟谁不喜欢和一个又美丽又聪慧的女修做同伴呢?

但是此时,几人的目光都悄悄染上了些许戒备。

此时的云州城中,顾然仍然安安静静躺在屋檐上。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一步和一剑像两个忠诚的守卫般,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

「是结界裂隙……」裴玄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抬手,一莲花出现在他掌心。

些灵气从他的本命法宝上散逸开来,蹦蹦跳跳直上云霄,最后仿佛终于找到办法偷溜出门的孩童,倏然钻入看起来仍然满是阴霾的天空,消失不见。

「小师弟厉害啊!」谢宇青鼓掌,「以金丹之身,硬生生在魔主结界上都捅出了缝隙!」

「哼!」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正想说什么,目光突然警惕地看向谢宇青。

这位玄武阁的大弟子刚才鼓掌的时候,自自然然地朝一旁走了两步,和裴玄,再加上司空鹤三人又对他成了合围之势,将他困在了三人三角的正中。

他背脊一下挺得笔直,戒备地看着谢宇青:「你们……」

谢宇青:「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小鹤。」男子连忙去看司空鹤,「你……」

「不是吧?不是吧?」谢宇青又踏前一步,「你们魔界对我们司空师弟的所作所为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把我们小师弟气得都快……不!都已经发狂了。」

「你竟然还妄想劝司空师弟跟你走?」他笑了笑:「你们啊……还是不懂。」

裴玄扬眉,接过话去淡淡开口说道:「小然不过金丹修为,可是他奋起一剑,能让大魔主亲手布下的结界出现裂隙。魔修和我们差别最大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修行境界和功法。」

他看着那男子,目光清冽,如远山白雪:「你们追求的只是修行强大的力量,妄谈修行大道,却不懂,道心坚定,才可踏大道而上。」

「哼!」男子冷哼一声。

他仍然执着地看着司空鹤,血刃也还在他掌心平平托着:「小鹤,为师……」

「你不是我师父。」司空鹤从顾然身边站起。

他的目光,也终于从顾然身上收回,转头看向那中年男子。

「大师兄,裴道友。」他语气变得冷静,一字一字,却满是坚定,「父母小妹之仇不共戴天,我必须要亲手为他们报仇。」

「好。」谢宇青退开一步,双臂环抱胸前,朝司空鹤扬了扬下颌。

裴玄微一点头,也退开一步。

司空鹤挺直了背脊,目光沉沉看着那中年男子:「出手吧。」

「小鹤……」

「不要再这样叫我。」司空鹤打断了他,「父王礼敬你,可从进入王府第一日,你便不怀好意。你从未真心将我当徒儿,也从不是我师父。」

他顿了顿,又道:「在我们这里,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我的道,从不是你口中可以迅速到什么化虚境,只为追求强大力量的所谓修行之道。」

司空鹤说到这里,目光又转回顾然身上。

他眼中染上些许暖意,声音也比刚才温和了几分:「我的道,我自会去寻,从前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你们替我安排。」

「用小然的话说……」他昂然上前,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司空鹤朝他昔日的「师父」又走近一步,双拳捏得「格格」作响:「你们,可曾问过我,愿意这样吗?!」

「哈哈哈哈……」中年男子突然仰头狂笑数声,「好!好得很!你以为我真的会怕你吗?」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身上黑色的鸦兽袍,突然寸寸断裂,最后被他周身鼓荡而出的灵气狂风震开,散落风中。

男子鸦兽袍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紧身短打,露出两条古铜色的,肌肉虬结的胳膊。

他的两条胳膊上,各有一片黑色的魔纹,看起来好像两只巨大的苍鹰翅膀,最后没入他的肩膀衣服之下。

在他后颈,还有一颗小小的鹰头。

「你以为我穿鸦兽袍是为了保护自己,对不对?」

他狞笑着,活动着手腕和脖子:「你们错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鸦兽袍,这是渗入了大魔主一滴鲜血的鸦兽袍。它的作用也不是保护我,而是为了以大魔主的无上功力,压制我体内的灵气和……」

「境界!」

伴随着中年男子的笑声,他周身的灵气猛然节节暴涨。

灵气原本无形无质,可那一瞬间,司空鹤他们仿佛看到了喷薄而出的火焰。

就在这一瞬,男子身上的灵气暴涨了十数倍。

他周身的骨骼全都因为灵气的作用而「啪啪」作响,胳膊上那对苍鹰的翅膀看起来也越发清晰,原本黑色的花纹顺着他暴涨的灵气像是活了过来,仿佛下一瞬就会振翅飞起。

「你是……」裴玄看着那人身上的鹰翅魔纹,目光微闪,「你不是梁国人!」

「没错。」男子冷笑一声,回头看向裴玄,「我是秦国人。」

「秦国……」裴玄眉头微微皱起,突然说道:「你姓简。」

「哈哈哈哈哈……」那人狂笑出声,「想不到棠宗的大弟子,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简?」谢宇青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回忆,「你是四十年前,秦国的简家人?!」

「没错!」姓简的男子笑得畅快极了,「两位不愧是四大宗门的大弟子,虽然是四十年前的事了,想不到你们竟然还记得。」

他冷笑着,伴随着他周身骨骼「噼里啪啦」的响声,看起来格外诡异:「我叫做简一。」

「一。」简一说道:「是要随时随地提醒我自己,我们简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也是随时提醒我,大仇一日不报,我便一日无法重新做人!」

「秦国简家?」姬雪臣有点茫然,「哪个秦国简家?」

此时的灵镜间中,不知道多少人问着和姬雪臣同样的问题。

「秦国简家?那是什么?四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身上的魔纹似乎和别的魔气修者都不一样哎,好像一对翅膀。」

「你们没看到吗?他后颈还有一个鹰头,确实不像普通魔纹。」

「所以有人知道,秦国简家是怎么回事吗?」

「同问!」

「听到四十年这个词,我有点怕怕的。」

「我也是啊。你想啊,小剑修也好,三月武修也好,左右不过二十来岁年龄,可是这家伙提到的竟然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

「他身上的灵气涨得好快啊,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等等,他说他身上的鸦兽袍是为了压制他的灵气和境界,而不是保护他。所以他不是洞虚境吗?」

「如果他是洞真……嘶……」

「嘶……」

「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有没有哪位尊者或是大佬出来解释一下!」

「我……有点害怕!」

「你害怕什么?三月武修摆明是魔气修者,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想说活该!」

「讲道理,三月武修也很无辜好吗?你刚没听这个简家人说吗?他们为了逼他修行,灭了他满门!他也是三月武修的仇人。」

「魔气修者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信,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演戏!」

「就是!我也不信!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就是三月武修根本不是什么三月结丹的天才,不过是个依靠魔修功法才会修行那么快的骗子!」

「没错!骗子!骗子的每一句话都不能信!」

「他会魔族功法就是魔气修者!魔气修者就是魔气修者!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每个修者都应该处之而后快的敌人!」

「那你去啊!现在梁国满地都是魔气修者,你去杀杀杀啊!」

「对啊!你去杀啊!梁国现在那么多魔气修者,你可以全都杀了。反正用你的话说,只要是魔气修者就该杀,不管他们是不是被逼的,不管他们是不是也是被威胁被恐吓,他们也是迫于无奈,只想活命而已!

「去杀啊!只要你下得了手!」

「我……」

「别吵了!三月武修的事等此事结束在说。」

「就是!事有轻重缓急,反正我们现在又没法把三月武修怎样。」

「就是,先说这个叫什么简一的家伙的事!究竟怎么回事。」

「秦国简家啊……」

这时,灵镜间中突然有人叹息一声,悠悠说道:「如果是四十年前那个秦国简家,我或许知道一点。」

「四十年前,秦国有武修宗门,或许有些道友听说过,叫做星罗宗。」

「啊这个我知道。」

「我也听我叔叔提到过。」

「别吵,先听这位尊者说。」

「星罗宗建宗也有近千年,也是宗门,但不知为何,大年前,不管如何有天赋的弟子,只要进入星罗宗,无论如何刻苦修行,修为都无法更进一步。」

「不止如此,宗门内原本的弟子,灵气也会逐渐消散。不仅不能更进一步,修为反而开始倒退。一时间宗门内外各种流言纷纷,好些弟子因为害怕,悄悄离开了宗门。就这样过了十年,一个也算鼎盛宗门,竟然慢慢衰落,最后只剩下数十人,都是门中长老或是世代便在星罗宗的人。」

「据老夫所知,星罗宗当时的门主,便姓简。」

「尊者,然后呢?」

「星罗宗原本建在星罗山上,后来一夜之间,星罗山竟然化作一片深渊湖泊。还留在星罗宗里的门人,上到门主,下到弟子,竟然没有一个逃了出来。当时他们的门主虽然修为衰退,但也还有洞虚大圆满的修为。」

灵镜间中,一片寂静。

那人继续说道:「星罗宗在秦国境内,其实在那事发生之前,四大宗门就已经闻之此事。当时宗门主亲自邀请了隐月谷数位长老,去为星罗宗门人诊治。可惜隐月谷长老们在星罗宗半年,也完全查不出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来星罗宗一夜消失宗派两名元婴长老带领弟子前往查探。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宗门主亲自下了宗门令,将吞没星罗宗的那片湖泊,划为禁地,布下宗门结界,从此不让人进入一步。」

「更奇怪的是,四大宗门后来查访,发现那些在十年中悄悄离开星罗宗的弟子们,在离开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全都消失了,据说都已经死于非命,尸骨无存,连他们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至此,星罗宗无一人活下来,四十年来再无人提起,年轻一辈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那请问尊者,这个什么简一……裴玄是怎么认出他是秦国简家人的?」

「这个老夫就不清楚了。」那人说道:「毕竟,当日去查探星罗宗的宗的长老,裴玄身为大弟子,或许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吧。」

梁都,云州城,屋檐上。

简一周身的骨骼依然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周身的灵气也愈发浓郁,只是原本透明的,无形无状的灵气,逐渐变成了黑色。

黑雾几乎快要遮住简一的面容,司空鹤等人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从那灵气黑雾后传来:

「昔日我简家上下,连同偌大一个宗门,只有我一人活下来宗……呵呵……呵呵呵!好一个四大宗门之一,什么维护修真界,什么仙风道骨,什么超凡脱尘……在我眼中,不过是道貌岸然,心肠恶毒自私无比的伪君子!」

裴玄眉都没扬一下,只是静静看着黑雾包裹中的简一。

谢宇青朝他飞快打了个手势,他也没去看自己的伙伴,只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语气从容地说道:「宗从不敢自认超凡脱尘,那不过是世人谬赞而已。」

「哼。」灵气黑雾逐渐被简一完全吸收,重新露出他的容貌来。

此时的他看起来,反而没了刚才那样的攻击性,显得平和而无害。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已经返璞归真,境界更上一层楼的标志。

简一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脚,唇角露出一抹得色:「果然还是恢复到自己真正的境界舒服。」

他抬眼扫视众人一眼:「你们还算聪明,没有在刚才趁机偷袭我。」

他又说道:「如果你们刚才偷袭我,现在已经是几具尸体了。」

谢宇青凝目看他:「洞真大圆满。」

「没错。」简一自得一笑,「洞真大圆满。我苦心孤诣,压制大境界潜在梁国境内二十年,全都是为了昔日枉死的门人和族人报仇。」

他眼睛看着裴玄的眼睛:宗的大弟子,想必清楚我在说什么。」

简一说着朝裴玄走近一步:「虽然猜宗肯定会有弟子进入梁国,但没想到竟然是大弟子亲自来了!」

他目光亮得惊人:「能宗的天才弟子,未来的门主,全宗门的希望死在我手中,想宗上下都会痛苦不堪,也算先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了!」

「你今日的对手是我。」司空鹤突然开口说道。

「小鹤。」简一转头朝他看了一眼,「你我不仅曾有师徒情分在,而且我们是一样的人。为师,着实不愿意对你出手,你可知道?」

「我听父亲说过星罗宗的事。」裴玄语气依然从容不迫。

他好像随时随地都是这个模样,从容,沉着,白袍飘然。

裴玄唯一一次失态,大概就是当时顾然渡劫失败陨落,他提了他的剑上了遇魔山脉,屠杀妖魔无数,几乎战至力竭。

后来这事还被好事者放在修者驿壁的八卦版中屠了版。

「昔日星罗宗之所以全宗门尽灭,全是因为你们私下悄悄修行妖族功法的缘故。而且……」

裴玄语气悠悠继续说道:「我有一隐月谷的友人曾对我提起,昔日他门中数名长老联袂上山,为星罗宗众人诊治‘怪病"。」

他说到这里,目光如电般在简一脸上转过:「却不想星罗宗众人隐瞒修习妖界功法之事不提!隐月谷三位医术出众的大长老被妖法反噬,其中两人跌落两个大境界,原本有望元婴的两名洞真长老修为再难寸进,再加上为救人消耗太多灵气心血,竟致英年早逝。」

裴玄道:「门主下令封禁星罗宗旧址,也不过怕妖法再现修真界罢了。」

「人都已经死绝了。」简一冷笑,「当然由得你们说。」

他看向司空鹤:「小鹤,你看到了吧?就算你不回魔界,但你此时身负人、魔、妖三族功法,在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眼中,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跟我回魔界吧,他们,」简一说道:「容不下你!」

「你大概搞错了一点。」裴玄淡淡道:「司空道友真诚良善,待人以诚,和你,和你星罗宗人都从不是同道中人。」

「你竟然还敢辱我先人!」简一暴怒,额上青筋爆起,「我今日便杀了你!」

「我不过说实话罢了。」裴玄道:「你虽教导过司空道友,大概从未花心思去了解过他。这番挑拨离间,不过是杯水车薪,无人会在意。因为修真界不知多少人,也如我一般,曾亲眼看着司空道友当日在宗门大比中,坚守承诺,一句‘碧海云天",收服的岂止是他当时队友的心。」

裴玄悠悠叹口气:「你依然不懂,你们星罗宗的先人也不懂,修真界能和妖魔雾分庭抗礼,从来都不只靠力量。」

他踏前一步,抬手莲再次盛开在他掌心:「我说了,道心坚定,才可踏大道而行,逆天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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