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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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木煞阵中,又一处没有煞气的空地上,顾然小队的人或站或盘膝而坐,安静地休息着。

顾然倚靠着大花而坐,左膝曲起,右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本命剑仍然浮在他身畔,做好了随时跳起攻击的准备。

白虎大花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湛蓝色的双眸已经黯淡下去,毛绒绒的耳朵耷拉着,就连顾然伸手抚摸他,也只是轻轻蹭蹭他的掌心。

「呼——」姬雪臣如顾然一般,倚靠着自己的本命灵兽,重重喘了好几口气,长叹一声,「累死了!」

他反手撸撸大花,凑到顾然身边问道:「小然,你还好吧?」

「嗯。」顾然握着双鱼佩,回忆着这一个时辰的整个经历。

有了谢宇青之前的提醒,这一路走来,他每次控剑,都会留意自己灵气的消耗。

双鱼佩可以源源不断补充他的灵气,如果控剑消耗的灵气和双鱼佩补充的灵气差不多,那只要他不停手,就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但这很难做到。

若是木煞邪兽太多或是离他本命剑比较近,顾然就需要花费更多的灵气去控剑。

这样一来,原本建立的平衡就很容易打破。

顾然指腹轻轻摩擦着双鱼佩,脑海中不断回忆演练着之前的一幕幕。

「这木煞邪兽的煞气带毒。」小队中的灵修傅英,正忙忙碌碌地穿梭在众人之间,熟练地为几个受了伤的修者包扎着。

易星驰左边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露出的伤口血肉都有星星点点的绿斑。

不过这伤口对修者来说还好。

傅英掌心握着一个小巧的法宝,将一些药粉抖在伤口上。他用法宝轻轻滑过伤口,绿斑便消失不见,连伤口也瞬间结痂。

「行了。」他收起自己的瓶瓶罐罐,走向下一个受伤的人。

「小然。」司空鹤走到顾然身边,也学着他的模样坐下。

他倒是没有倚着大花,即便坐下也目不转睛看着傅英行动。

「医修很厉害啊。」司空鹤看着傅英很快处理好俞修永的伤口,转头说道:「早年我爹被遇魔山脉中跑出来的魔兽所伤,也是医修为他治伤。」

自从亲手杀了简一后,司空鹤还没再提到过他自己的事。

此时也不知是不是有感而发,他语气有些惆怅:「我爹的伤口不如易道友恢复那么快,毕竟不是修者。」

顾然张了张嘴,沉默着。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失去父母亲人的痛苦,没有感同身受,大概什么安慰都是无力的。

他和姬雪臣本来一人倚靠着大花的一边。

顾然想了想,朝旁边让出个可以靠坐的位置,问司空鹤:「要坐这里吗?」

大花低啸一声,又轻轻蹭蹭顾然。

他们当然不会真的把重量倚在大花身上,司空鹤挪过去和他并肩而坐,背脊也挺得笔直。

他低头看看顾然掌心的双鱼佩,说道:「大师兄刚才说的那些,真的好厉害。」

顾然正好从自己的储物锦囊中取出一只精巧的小木盒。

他把那木盒塞到司空鹤怀中,点点头:「是很厉害。」

顾然左手摩挲着双鱼佩,右手和先前一般,手指又开始不断曲起,然后舒展开,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嘟囔着算着灵气和控剑的消耗。

「怎么了小然?」司空鹤问道。

顾然迟疑了下,说道:「刚才最丈距离时,木煞邪兽多了一倍,灵气消耗太大。」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头,他想了想,说道:「我刚才尝试控制自己的攻击力度时,发现一个诀窍。」

他伸手比划着:「一开始我不清楚究竟要用多少灵气,才能击杀那木煞邪兽,洞虚圆满和洞虚后期需要的灵气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想了个法子,就是多试!」

他说道:「我第一击,的灵气,第二击,仍然灵气,如果还不死,那么补上第三击,再灵气。」

司空鹤解释:「只是这样就需要出手速度更快些等回来后,再请颜师姐利用量天尺,算出不同修为的木煞邪兽的特点。」

「路程过半,那些木煞邪兽需要多少战技可以击杀,大家都胸有成竹。」

司空鹤说着,将一支竹简塞入顾然掌心:「这是我记录下的不同木煞邪兽的攻击范围,行动速度,以及特点。」

「唔。」顾然抚摸过那竹简,上面仿佛还带着司空鹤的手指的温度。

「小然你不需要击杀它们,那你可以先看看他们的速度。」司空鹤凑得近一些。

他为了不打扰别人休息,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还有它们战技法诀的攻击范围。这样你控剑的时候,并不需要飞得太高或是太远,只要避开它们就行。」

顾然:「……」

司空鹤说话的时候,几乎已经贴到他身边。

他茫然地转头,目光就先落入青年深邃明亮的目光中。

顾然可以看到对方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甚至能感受到,司空鹤身上的温度。还有,对方说话时,偶尔拂过自己的气息。

不知道是离得太近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顾然的脸突然有些发热。

他霍得转开头,喃喃问道:「避开?」

司空鹤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意思他也明白,连在一起怎么他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呢?

顾然曲起右手手指,然后松开,再曲起。

「小然你看。」司空鹤伸手,灵气从指尖嗤嗤发出,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

「洞虚圆满木煞邪兽。」他说道:「攻击范围大概这么大。」

司空鹤在那个小圆圈外面画了个大圆圈:「也就是,你的剑如果和他的距离隔了这么远……」

他指节在地上轻敲:「那么只需要和它速度相同,它就攻击不到你。」

司空鹤屈指,一缕灵气弹出,锋锐的灵气割破长空,箭一般射向远处:「洞虚圆满的木煞邪兽,速度差不多就这么快。」

这声有些尖锐的风声,把别人的目光也吸引过来。

就连还在忙碌的傅英,都下意识转头看向司空鹤和顾然。

然后他们看到凑在一起的顾然和司空鹤,又微笑着转开头去。

顾然脸更热了。

他板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还是认认真真听司空鹤继续说道:「洞虚木煞邪兽相互之间间丈,你控剑的速度不需要那么快,这样消耗的灵气就会更少。」

司空鹤说道:「你来试试看。」

「嗯。」顾然闷闷应了一声,右手抬起。

司空鹤弹指,又是一缕灵气疾射而出。

顾然的剑,自然不会比他的灵气更慢,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比谁速度更快的时候。

木煞阵中,越是往里,木煞邪兽越是强大,也越密集。

何况可以供他们休息的安全之地,间隔会更远。

他们已经将最好的可以恢复灵气的法宝给了自己,如果顾然坚持不到下一个安全之地,那么同伴们就需要分神保护他。

应付起木煞邪兽,就会越来越凶险。

顾然手指轻晃,本命剑在空中一化为十三。

他控制着其中一柄,和司空鹤射出的灵气并排冲向前方。

不会更快,也不会慢他分毫。

「怎么样?」司空鹤问。

「再来一次。」顾然深吸口气。

「好。」司空鹤自然不可能拒绝顾然,他弹指,又是一缕灵气疾射而出。

这样一遍又一遍,两人沉默着练习着。

顾然控剑越来越得心应手。

在控剑上,他显然是个天才。所缺的,不过是如谢宇青一般的经验。

「小然。」第七次灵气疾射而出,司空鹤说道:「洞虚后期木煞邪兽……」

他又是一指弹出,劲风疾射向前方,比先前那一缕稍慢一些。

顾然右手一扬,其中一柄本命剑跟上司空鹤的这一缕灵气,朝前疾冲而去。

「洞虚中期。」司空鹤又是一弹指。

「前期。」他口中提醒,手上动作不断。

顾然不再倚靠着大花,他背脊挺得笔直,神色专注,用心感悟着每一次控剑不同的速度,以及所用灵气的变化。

到最后,两人周身数缕灵气激荡纷飞,顾然右手轻抬,数柄长剑疾飞向不同的方向。

在控剑上,他是绝对的天才。

只是从前从未想过,每一剑竟还可以有这般变化。

剑修要控剑,剑修天才的灵识往往比别的流派更优秀些。

此时他不仅能感受到自身灵气的流转,甚至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本命剑的速度。

有什么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顾然心中逐渐成型。

不知不觉中,半个时辰过去。

傅英已经处理好受伤之人的伤口,谢宇青、裴玄等人都没有去打扰顾然和司空鹤。

就连姬雪臣,都在越来越纵横锋锐的剑气中,带着白虎大花悄悄退到一旁。

这些洞虚修者们或坐或站,看着顾然和司空鹤的配合练习。

开始,他们唇角还带着淡淡笑容。

和金丹修者比,洞虚修者对灵气的掌控自然更胜一筹。

顾然纵然有天才之名,毕竟低了一个大境界。

在这些本就优秀的洞虚修者眼中,他的天才或许让他们惊艳。但以他现在对剑和灵气的掌控,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这些人不敢说十成把握赢他,九成还是有的。

但是慢慢的,他们的目光变了。

尤其是侯温书和易星驰两名剑修,他们的目光开始追随着顾然的剑。

对方的剑每一次掠出,他们眼中的惊讶就会更明显一分。

谢宇青和裴玄比肩而站,两人一开始还会时不时低声讨论两句。

慢慢的,他们不再说话。

谢宇青一会儿看看顾然,一会儿看看司空鹤。

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笑骂道:「所以天赋流,真的是让人想揍一顿。下次有了好东西,坚决不和天赋流分享。这不是徒弟领进门,饿死师父吗?!」

裴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他知道谢宇青只是开玩笑。

如果他真的这么想,先前也不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的修行方法,那样坦荡荡教给大家。

不只是谢宇青等人,灵镜间中的修者们也看得专注极了。

他们也是一开始,还有人会在一旁的发言板上讨论。

慢慢的,灵镜间发言板上,很久也没有新的消息。

修者们开始被顾然和剑,司空鹤弹射而出的灵气所吸引。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说道:「好稳!」

没有人问他什么好稳,因为立刻就有人接过话去:

「稳如泰山!」

「太稳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仔细看过了,竟然连一丝差别都没有。」

「你们是在说三月武修吗?」

「当然。他每一次弹出的灵气,不多不少,不快不慢,总是和之前一模一样。我就算和颜洺道友一样,以量天尺为本命法宝,每一次出手都做好充分准备,恐怕也做不到每一次都如同量天尺算过一般,没有一丝差距!」

「他实在……太可怕了!」

「这种天赋……啧啧啧!」

「谢宇青说的那些,我记是记住了,懂也是懂了,但是就这么一个时辰,用木煞邪兽练手,就能做到把灵气控得这样好……所谓天才啊!」

「我要是谢宇青,我估计都想吐血了。」

「……所以你做不了玄武阁大弟子啊!」

「呵呵,这大概就是所谓魔界和妖界功法都能修行的天才吧。」

「能别这么阴阳怪气吗?三月武修可是有山河印印记认可的修者。」

「人家也没阴阳怪气啊。怎么?现在实话都不让说了吗?」

「玄武阁的是吧?果然一如既往霸道不讲理!」

「楼上你说什么?!」

「算了算了!大家先别吵了!」

「是啊现在一致对外的时候,能先别吵吗?」

「你们难道不觉得小剑修控剑进步也快得可怕吗?!他可只是金丹!」

「金丹本身灵识就弱于洞虚,剑修就算比其它流派强些,也强得有限。你看他现在,控剑也越来越稳了。」

「……所以我最讨厌天才了!有他们在,显得我弱爆了!」

「楼上淡定,天才永远是有的,讨厌也没用。刚才那位化虚尊者可是说过,谢宇……谢道友也不是天才,可他依然可以成为四大宗门的大弟子,咱们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灵镜间中提到玄武阁和谢宇青这位大弟子,哪怕他们明明也是四大宗门之一,但因为平素一贯的行事,修者们多少有点调侃的意味。

哪怕谢宇青已经是年轻一辈修者中的巅峰,洞虚大圆满的修者,修为境界比灵镜间八成以上的修者更高。

大家提到他的时候,也是直呼其名更多。

此时竟有人称为谢道友,那是同辈修者相互的尊称。

灵镜间中众人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能将自己的修行方法大大方方分享给所有人的谢宇青,哪怕还不是洞真修为,尊一声「尊者」其实都当得起。

何况这仅仅只是一声「道友」而已!

就在这时,灵镜间中无数人同时惊呼出声:「你们别吵了!快看!」

「快看快看!」

「还吵什么吵?!快看小剑修!」

「草啊啊啊!」

「小剑修他这是……我真的要吐血了!」

「一、二、三……二十四、二一剑化二我草啊啊啊!」

「什么什么?!什么一剑化二」

「小剑修不是只能一剑化二十四吗?那已经足够可怕了。你们是不是眼花了?」

「你自己数啊!」

「我足足数了三遍!就是二!就是!少了一剑我拿我的赔给你!」

木煞阵中,顾然背脊挺得笔直,正仰首看着天空。

他左手垂落,右手高举指天。

就在他头顶上空,他带着剑影的本命剑,凌空而悬,寒光闪烁,仿佛君临剑之王座的君主一般,傲视天下。

「一、二、三……」易星驰口中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十三、二十四、二我……」

他也想吐血了!

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顾然的目光,自本命剑上收回。

他身上裹着的青袍随风而动,清冽明亮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司空鹤。

顾然一招手,本命剑合而为一,落回他身畔。

他倾身,朝司空鹤一笑:「多谢。」

顾然站直身体,他笔直朝谢宇青走去,朝他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等顾然直起身时,唇角早已弯起,灿烂的笑容陡然绽放。

深青色翻涌不息的木煞之气,也遮不住他眼中的欢喜。

「多谢大师兄。」他朝谢宇青笑道。

顾然再次恭恭敬敬作了一揖,学着先前裴玄的模样,说道:「自今日起,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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