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年年对着屋门口的床看了好一会儿, 才僵着脖子扭头看保山:“他说的……真的?”
“好像……真的。”保山转着眼珠想,“反正……除了死人,我也没见过有人对着堂屋门睡。”
保国:“看看……”
年年不想就此认输, 咬牙硬撑:“我就好对着门睡,谁能咋着我?”
保国想挠头,背上有个增国腾不出手, 他只能揪着脸表达自己的无奈:“靠,你咋会好这咧?”
年年嘴硬到底:“我就好, 对着门睡, 风刮着低脑顶, 可美。”
保国迷惑了:“真的?”
“当然真的。”年年骄傲地一摆头, 继续往房子那里走,“不信你回家试试。”
保国说:“我可不敢, 俺奶奶肯定会说臊气, 叫俺伯打死我, 要不就是正好能咒我, 叫我快点死了真对着门睡。”
走到麦场中间, 保山看到了年年挂在墙上的小黑板, 惊叹:“年年, 独个儿搁这儿, 没一个人管,你还练字啊?”
保山居然主动换了话题,年年赶紧跟着走:“独个儿搁这儿可没意思, 我就写字耍。”
“写字咋会是耍?”保国听得糟心,看年年的眼神十分不忿,“要不是我引孩儿的时候俺奶奶直梆找茬嚷我,我其实觉得引孩儿比写字还美点儿咧, 引孩儿有时候还能背着去外头耍会儿,写字得一直坐那儿,嚷死你也不能动。”
年年听他说话更糟心:“你说了半天,其实是说写字跟引孩儿都不算最不美,你不待见是你干这俩事的时候,您家的人左能找着茬嚷你或打你,你想想是不是。”
“唵?”保国歪着头看年年,“叫我想想……,别说,好像真的是。不过,就算没人嚷,我也不是老待见引孩儿跟写字,我待见薅草、拾叶,拾麦、摘花、掰蜀黍也中,去地干活俺奶奶就看不见我,不能给我垫砖了。”
“说了半天你咋还是……还是……不知咧,”年年觉得特别简单的事,跟保国却死活说不清楚,他急躁劲一下就上来了,“你就是糊涂蛋,不跟你说了。”
他转向保山:“保山,也不知咋着了,我越练字写得越差,这几天写的走之旁可不好看,你去看看,看到底我哪儿写的不中。”
保山抱着水罐走得十分小心:“不会吧,哪儿会有越练越不好的咧?”
年年说:“真的,我越写越不好看了。”
保国说:“你挤着眼也比我写的好,根本就不用练。”
年年不理保国,正好快到老场庵跟前了,他看准了几棵比较大的大屁股草,踩着跳到了房檐下,回头招手:“快点,场庵里头可大地方,您快来看看。”
保国背着个人,走得最慢,保山跟在年年身后走到房檐下,他疑惑地东张西望,抬起右手慢慢捂住了嘴和鼻子:“年年,这啥味儿?咋镇恶心咧?”
年年还没回答,保国也到了门口,他听到保山的话,抽着鼻子闻了几下,猛地转身,瞅准几棵特别大的大屁股草,踩着跳回了外面,大喘了几口气后才说:“啊,恶心死了呛死了。”
年年这两天一直呆在门口,已经开始习惯那股味儿,没太大感觉了,现在去远点的地方转悠一圈回来,到门口时他也一阵恶心,但是,他不太想承认。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家住的地方特别差劲。
于是……
他一脸无辜地说:“没啊,房子时间长没人住,不都这味儿嘛。”
保国已经跳出老远,把增国放在石磙上,拍着自己的心口大喘气:“屁,再长时间没人住也不会镇恶心。哕,啊啊啊,恶心死我了。”
年年看保山。
保山也退到了下面,脸揪得苦瓜一样:“真的太恶心了,年年,你天天搁这儿,咋过了?”
年年拼命闭着气说:“我真的没觉得老呛慌呀。”
保山又往后退了好几棵大屁股草,看着老场庵的房顶说:“呛成这,根本没法住,年年,要不你黄昏去俺家吧,俺哥俺俩的床大,挤挤你也能睡下。”
年年也已经退到了外面的场地上,呼吸顺畅了好多,他继续嘴硬:“不,我可待见这儿,地方大,天再晴几天,地上干了,这一片就跟咱学里的操场差不多,随便耍随便跑,想想都可美。”
保山揪着脸说:“那,咱这儿先去那边,去坐石磙上耍,要是坐门口这一片,我肯定会哕。”
“中,石磙那儿我也觉得可美。”年年给自己找着台阶,跟在保山后面,在离房子最远的一个石磙上坐下,心里想着反正天也晴了,不中今儿黄昏干脆把床抬到院子里睡,不呛慌了,还不用当死人。
保山把装水的陶罐放在他旁边的石磙上,自己也坐上去,仰头看天:“啊,雨可停了,再不停,我搁家就叫憋死了。”
保国把增国抠鼻子的手拍开,巴掌伸到他脸前威胁着,嘴里跟保山说着话:“您家人恁好,你憋慌啥咧?”
保山说:“往公社去的路淹了,俺伯这几天没上班,天天搁家,俺哥俺几个吓得……,您是不知。”
保国叹气:“您再不美,有我跟孟二妮不美?”
年年想起春来说的孟家的房子,赶紧问:“孟二妮家咋弄了?”
保国指指保山:“叫他说,他伯去二妮家帮忙评理了。”
年年看保山。
保山说:“老栓爷不是老待见金宝、金贵、金斗嘛,他就想叫猪娃叔给他腾一间房,跟着他们吃饭,猪娃婶儿不愿意,猪娃叔没法。
那老栓爷跟栓奶奶只能跟茅勺叔了,结果,茅勺叔这一回也不知咋有胆儿了,老栓爷跟栓奶奶咋说他都不吭气。
老栓爷气孬了,就去扇茅勺叔,茅勺叔肯定不敢还手,就叫他扇了几巴掌。”
年年冷笑:“孟老栓可真孬孙,光敢欺负好说话的。”
保山说:“嗯。不过,这回茅勺叔没信着脸站那儿一直叫他打,扇了没几下他就跑了,跑到老贵爷家东头那个老院,坐到房檐底下,谁去叫都不回家,也不吭气,跟个木桩子样。”
“比以前强点。”年年有点高兴,孟茅勺这么做虽然还是不够爷们儿,可好歹没再像以前那样,他爹娘咋欺负李春花他都看着不管。
保国却说:“有屁用,最后不还是得腾房?”
年年看保山。
“不腾咋弄?”保山无奈地看了一下保国,“上屋直接卧了,俩孩儿,总不能看着爹娘住大街上吧?”
年年急躁:“哎呀最后到底咋弄了?”
保山说:“猪娃婶儿厉害,猪娃叔不当家;茅勺叔当家,可这回死活不说话。老栓爷也没法了,就去找老全大爷跟俺伯,叫去帮他说事。
俺伯叫俺大哥去给茅勺叔拉回家,他跟老全大爷跟猪娃叔他几个商量了半夜,俺伯辖巴着栓奶奶当面保证了一下,说她不管去住谁家,都不能管人家家的事,更不能胡厥乱骂,她要是再胡厥,就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最后说好,猪娃叔那屋的北头一间,老栓爷跟栓奶奶住,二妮她家那屋北头一间,他俩当厨屋。
等割了麦,给他俩的上屋盖好,他俩就搬回去。”
“屁,别说割了麦,收了蜀黍他家的房也盖不好。”保国很不屑地说,“俺家光修个房顶,就忙活了可多天,俺伯说他差点叫使死,俺伯俺妈还是恁年轻咧。
孟老栓他俩都恁老了,谁给他盖?”
年年想起春来说的自己家以前想修房顶的事,觉得保国说的有道理。
保山说:“俺伯也是这样说的。”
“昂?”年年看保山,“那您伯还去给他们评理?”
保山说:“他俩是咱队的人,老全大爷说不能叫他俩住大街上。
俺伯没法,说糊弄一天是一天,要是老栓爷他俩以后对金花她妈跟二妮她妈好点,过个一两年,可能猪娃叔跟茅勺叔他们愿意帮他给房盖盖。”
保山看看两个人,咧了咧嘴:“不过俺伯自个儿也说,老栓爷他俩肯定改不了,他俩到最后,可能会叫撵的没地方去,自个儿搭个棚儿住。”
“活该。”年年觉得很解气。
“最后这一点,您跟谁都不敢说哦。”保山有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这是俺伯跟俺妈说的时候,我偷偷听见的。”
晌午风调来送饭,年年跟她说起保山的那些话,风调说:“咱妈跟立仁叔说的一样,她也说孟老栓跟孟张氏最后好不了。”
年年心里很高兴,他决定等去学了,跟孟二妮学学,叫她也高兴高兴。
风调一看年年那小模样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弹了他额头一下:“这话不能跟别人说,二妮也一样。”
年年不解:“为啥?”
不跟别人说是肯定的,田素秋经常教他们不说别人家的闲话,他不明白的是为啥不能跟孟二妮说。
风调说:“二妮听完,回去肯定跟她妈说。春花嫂那人没主见,听完肯定跟茅勺叔说,她还会跟其他关系好的人说,你想想……”
不用想,年年听到这里几已经明白了:“知了姐,我不跟二妮说了。”
风调走后,年年坐在构树下继续练字,还是走之旁。
晌午他把小黑板提到石磙那里让保山看了看,保山说他写的一点不难看,还比以前好看了可多。
年年多少被安慰到了些,可他依然觉得自己写的不好,跟信封上的字没得比,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现在,他写了一黑板走之旁,提起来端详,越看越难看。
为啥咋写都不进步咧?
年年骑在石磙上看着小黑板反省:是我老不认真?没有啊,我可认真啊;
是我老笨?可老师都说我可聪明,我考试也都是全班第一;
那是脑子聪明手笨?也不对,我打算盘指法可好,搁家干活全家人都说我可有成色。
……
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年年抓过晴雨娘,把小黑板擦干净,对着书,继续写。
他就不信自己写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方言注释:
低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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