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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又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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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芫荽、白萝卜、大葱搅和在一起做的馅儿……

傅安澜站在二门边的花墙前, 看着窗户里正在洗碗的老妇人,脑子里还在想那盆馅料奇特的饺子。

那个看起来特别瘦弱的女子介绍那盆饺子时,他以为她是在用只有本地人才懂的一个幽默事件调侃自己的饺子馅儿用料简陋, 但心意足够,请王家老太太不要嫌弃,可继续听下去, 发现她们居然是认真的,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孙姑姑和绍瑾姑姑相继离开后, 他自己学着做饭, 虽然在烹饪上缺乏天赋, 也还没有尝试过做饺子, 可他也知道,这几样胡拼乱凑在一起的食材, 绝对不适合做成饺子。

他昨天半夜到达王家时, 老太太要给他做饭, 他婉言谢绝了。早饭时因为心情不大好, 同时也不喜欢那个鸡蛋甜汤, 他只是就着白水吃了一小块馒头和一点点粉条炒白菜, 没到中午他就饿了。

可就算饿的心里都有点发慌了, 他也不想吃那盆配料可怕的饺子。

不过, 当老太太眼神殷殷地把碗放在他面前,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筷子, 结果,居然很好吃。

没有肉馅儿那种细腻悠长的香,但带着芫荽特有清香的饺子有另一种恰到好处的口感。

并且,那个饺子外形很漂亮, 虽然太大了点,却没有不堪入口的粗劣感。

“啾啾啾啾……”

“喳喳喳喳……”

麻雀的叫声把傅安澜从那盆出人意料的饺子中唤醒,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麻雀都在那个小孩家的黑槐树上。

今天的阳光之热烈耀眼,和昨晚突兀而至的大雪一样让人猝不及防,半天工夫,树上的积雪已经差不多化完了,只有一些老树的树杈处,还有少量残留;房顶的雪也在快速融化,所有房子的房檐此刻都像是水流均匀的小型瀑布。

老太太刚才说,早上的天气预报,今天0到16度,明天3到18度。

麻雀在金色的树枝上鸣叫、跳跃、啄洗羽毛,一个个无忧无虑安闲自在,这是属于它们的地方,是它们的家。

傅安澜收回目光,正好看到拿着鞋底边走边纳的三奶奶。

三奶奶看到安澜,停下脚步,顺手在头发上篦了两下针,笑着说:“要是瞌睡,就去屋睡会儿吧孩儿,咱自己家,就算睡过晌也没事,吃饭我叫你。”

“谢谢奶奶!”傅安澜微微躬身,“我不瞌睡。”

“要是不瞌睡,那你就耍吧。”三奶奶说,“您姐去队里算这个月的工分了,你要是觉得自个儿没意思,我去找俩跟你差不多的孩儿来跟你耍吧?”

“谢谢奶奶!不用。”傅安澜赶忙说,“我……散会儿步就去午睡。”

“那中孩儿,你自己想干啥随便,我出去找人喷……”

“咣……”

“哎呦……”

“咋着了?跘倒了孩儿?”

“跟你说了慢点慢点,你到底还是给盆儿摔了,你都多大了还镇没成色?三天不打你就得找点事是不是,是不是……”

“哎妈、妈,孩儿他不是故意的,是地老滑……”

东西摔碎的声音、小孩儿惊叫的声音、中年女子愤怒叱责的声音和教鞭击打在身体上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三奶奶的话。

傅安澜愕然地看向家庙东边的院子。

他听得出,那声惊叫是那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孩发出的,叱骂的是送饺子过来的中年女子,打人的无疑也是她,挨打的肯定是那个小孩。

“叫你给我不操心,叫你给我破家无贵,家里就剩那俩囫囵盆,你就敢给它打了,满屋窟窿乱流,盆打了没啥接水你可高兴是不是……”

叱骂和教鞭击打声一直不断,殴打还在继续,却听不到小孩哭叫。

傅安澜不知所措地看三奶奶: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

“唉,素秋这个脾气啊!”三奶奶一边把线绳往鞋底上缠,一边往倒塌的豁口那里走,“您长寿婶儿又打年年咧,我过去看看,长寿婶儿她脾气躁,没人劝,她那火得会儿下咧。”

傅安澜看着三奶奶穿过家庙,走到小孩家的院子里,老远就开始劝说:“素秋,盆跘烂了,你心疼,打两巴掌出出气就妥了,孩儿不是故意咧,不能往死处打。”

击打声终于停了。

田素秋绝望地向三奶奶诉苦:“二十多个地方漏,碗都使上了还不够,他又给盆打了,哎呦,真给我气死了。”

傅安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踮着脚想看看小孩边的情况。

等脚下打滑,低头看到满脚的黄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庙里,并且在不知不觉中绕过了一个石桌和一个石磨,来到了家庙东南角,这边才能看到小孩家上屋门口附近。

王立仁清早只清扫了大门口到大殿门口的雪,其他地方此时远看还是雪地,走上去才知道,下面都已经被雪水渗透成了泥。

傅安澜为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呆了两秒,然后破罐破摔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低着头、一身都是泥、右手还拿着一大块蓝色碎陶片的小孩。

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手扶着小孩的肩膀,一手在捋小孩头发上的泥。

小孩应该是脚向前滑,平摔躺倒在了泥地里。

“一身泥,不去屋里换衣裳,还搁这儿阴阳啥咧?”田素秋对着年年厉声呵斥,然后又转向雨顺,“还不再去找个东西接水,想叫屋流满,给房泡塌是不是?”

雨顺扭头,东张西望想找到个能接水的东西。

三奶奶也转圈找,一无所获,却看到了家庙里往这边看的安澜。

她叫道:“孩儿,你去咱家后院,给咱的尿罐提……算了,一看就是个讲究得不行的孩儿,还是我自个儿回去拿吧。”

年年已经走进了屋里,听到三奶奶的话又跑了出来:“三奶奶,您家有接水的东西?啥?叫我去拿。”

三奶奶说:“后院有个旧尿罐,原来是保贤保杰那屋使的,后来上头磕了个豁,他俩就说啥都不使了。

前院那个棚底下,还有俩旧洗脸盆,搪瓷的,盆底烂了几个小窟窿儿,没法使了,我本来说扔咧,忘了,要是使点纸或者布塞塞,那盆就能接水。”

年年马上往家庙这边走:“我去拿洗脸盆,搪瓷的,不会跘烂。”

早饭后,春来领着年年把整个院子都清扫了一遍,雪都围着树根堆了起来,不过雪太多,气温上升的也太快,雪融化之后水到处流,院子里大部分地方还是成了泥,所以刚才年年倒水时会滑倒。

现在,年年走到接近西墙的地方,这里因为有从墙上流下的雪水,更加泥泞。

年年看看脚上已经沾了许多泥的棉鞋,弯腰给脱了,放在一小块没有被雪水洇湿的地方,提着裤腿走进了家庙。

看到石磨旁边的安澜,年年愣住了,他迷茫地看看安澜,又看看三奶奶家,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安澜站的地方可以从豁口看到他们家从院子中央到上屋门口那一大片,如果站在那边的人真的是傅安澜,他就看到了自己刚才挨打的样子。

年年不想让傅安澜看到自己挨打,他觉得很丢脸。

不过,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下,就从他脑子里过去了,他得赶紧去拿那两个旧洗脸盆,要是慢了,流了一屋子水,田素秋得连他带雨顺一起打。

傅安澜看着那个小孩看到自己发了一下呆,然后就往老太太家走了,刚刚被那么严厉地毒打和责骂,他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伤心,更不用说哭过。

不过,他也没有了早上的灵动雀跃。

早上的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时,像一只第一次走出洞穴看到蓝天白云的小狐狸,欢喜又好奇。

扒着墙边偷看他时,又像只刚刚出窝的小老鼠,机灵而天真,明明是在偷看,却傻乎乎地对自己说起了话,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什么事都没经历过的乡下小孩。

此时的小孩,看上去有点灰,就像被母亲遗弃在树洞里的小狐狸,因为太过茫然无助,灵魂都失去了颜色。

安澜看着年年走进三奶奶家的前院,在草棚下的一堆废弃物中间扒拉,他也往回走。

突然有点瞌睡。

旧洗脸盆放在几个破旧的荆篮下,年年很快就找到了,看了一下,每个盆底都有三四个小窟窿。

他拎着往回走,在倒塌的土堆边和安澜碰在一起,他有点慌张地停下脚,抬头看安澜。

对面的人还是那样看着他,就像在看路边随便一棵树或者街上随便一只老母鸡。

年年往旁边让了一点,踩着红薯秧上一片尚未融化的积雪,继续走。

安澜跳下土堆,跺了几下脚,想把鞋子上的泥震掉一些,未果,他扭头看。

年年已经走到家庙中央,他对着自己家喊:“顺姐,你找点纸,一共九个小窟窿,塞好就能接水了。”

“接水?”安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没去想,小孩是因为什么打烂了盆。

把家里的碗都用上了来接水,什么意思?

他认真地看向祁家,院墙,院子里的树,榆树,黑槐……他们家的房顶为什么是那样?

安澜转回视线,看自己身边的几所房子:不能和自己家在北都的房子比,比商洲的也差很多,两所厢房的墙体只有下面半人高是砖墙,往上只有隔间的地方用砖砌了半米左右粗的柱子,其他地方都是泥坯,可就算这样,也比周围邻居家的房子好很多,其他人家几乎都是泥坯草房。

小孩家的房子好像更差,房顶那一片一片补丁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他们刚才说的接水,是说那些补丁会往房子里漏水需要容器接着吗?如果是,那岂不是整个房子都在漏,里面的人是怎么住的?

安澜心里疑惑,一时连瞌睡都忘了。

年年回到家,雨顺已经撕了自己用过的作业本,在卷纸条儿,年年也跟着一起卷,越瓷实越好。

把两个洗脸盆塞好,摆放在两处小瀑布下,看着水串跌落在脸盆里,年年走到煤火台边,坐在小板凳上,等着一会儿哪个盆、或者桶、或者罐、或者茶缸、或者碗……满了,就端到院子里倒掉。

天气太好,阳光灿烂,到天黑的时候,除了树坑和一些特别阴暗全天不见太阳的地方,其他地方的雪全都化完了。

年年在夕阳下看着房顶最后一片雪消失,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雪只要化完,最多再有一黄昏,房顶的水就滴完了,就不用一直盯着那些盆盆罐罐了。

不过吃晚饭时,年年突然想到,他把尿盆给打了,那他半夜起来尿就得跑到院子里,还得跑到远离房子的前院,那不得冻死?

他偷偷跟风调和雨顺说这个事,两个姐姐跟着他一起发愁。

结果吃完饭,田素秋用一根树枝支着半个尿盆,换下了三奶奶给的一个洗脸盆,然后往洗脸盆里装了两锨煤渣,又端着洗脸盆去院子里兑了一锨土,慢慢搅拌均匀,端回来放在煤火台前,对年年说:“老冷,半夜不能去外头,你就尿这里头吧。”

年年说:“中。”

田素秋看看到处都在滴水的房顶,叹了口气:“尿的时候小心点,别尿外头,屋里头潮,你要是再尿地上,屋里就骚的没法住了。”

年年说:“我不会。”

田素秋又靠在煤火台上发了会儿呆,才站起来,摸着年年的头说:“明儿清早去学,路上肯定滑,捞住您姐的手,慢慢走,别叫跘倒,就那一条棉裤,要是跘湿了,拆洗一遍得两三天才会干,那几天你穿啥?”

雨顺说:“妈,我明儿清早会捞紧孩儿,不会叫他跘倒。”

田素秋点点头,抱起祁好运,招呼风调和雨顺:“咱走吧,明儿还得去学咧,叫年年早点睡。”

————

星期五早上,年年一路拉着雨顺的手走到学校。

一进大门,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好几个老师站在他们那一排教室前,看着他们二年级和隔壁一年级的教室指指点点。

两个人心里疑惑,雨顺就一直牵着年年的手来到了二年级教室前,高水英已经来了,正和于贵秀站在一起说话。

年年问:“高老师,于老师,咋着了?”

高水英指了指他们班教室的房顶:“东北角那儿的顶塌了,就是保国、张超贤他几个坐那一片。一年级的也塌了,比咱班塌的地方还大。”

“不会吧?”年年说着,拉着雨顺走到教室门口往里看,然后看到东北角那里露着一大片天,他折回来问,“老师,这咋弄?”

高水英说:“董校长还没来咧,咱先搁外头等吧。”

年年和一、二年级其他七十多个学生一起,站在院子里等了两个多钟头。

董保禄到快放学才来,两只鞋子成了两个大泥坨,裤子到膝盖上头都是泥。

他家和柿林之间隔着两个村,村与村之间的路上没有人清扫雪,平时骑自行车只需要走四十分钟的路程,今天他推着自行车走了三个多小时。

他就那么两腿泥地对着两个露了天光的教室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叫一、二年级先回家吧,墩儿啥的都背走,啥时候回来,等通知。”

高永春、高红梅和六队的几个人早就冻得不行了,听到董保禄的话,跑进教室搬上自己的凳子就走了。

保国和高大庆几个人的凳子被塌落的房顶盖在下面,常金柱和几个年轻点的男老师进去给扒了出来。

年年和保山、孟二妮等齐保国和高大庆才一起走。

年年回到家,一推开大门,就听到家庙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他走到豁口那儿往家庙里看,就见傅安澜背对着他在大殿前,拿着一个扫帚苗做的扫帚,一边后退,一边快速地在地上写字。

年年看不见傅安澜写的字,可只是这种姿势就已经够把他看傻了。

他几乎是无知无觉地就走了过去,呆呆地问:“你,你这是干啥咧?练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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