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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瓜蒌和揸煤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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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持续走低。

元旦的前一天, 吃过晌午饭,年年擓着一篮蜀黍穗过来找安澜,三奶奶正在往羊圈里垫干草, 看见年年,她说:“天气预报明儿零下十三度,跟您妈说说, 这两天先别剥蜀黍了,给手冻烂了。”

芍药根前天已经全部刮完缴到合作社, 年年家挣了九块七毛六, 田素秋奖励了年年三分。

年年现在的铅笔还有两指长, 打算等使完了, 自己去合作社挑一根漂亮还带橡皮的铅笔。

他现在除了上学,天好的时候要拾一篮树叶, 不好的时候可以直接来找安澜写字, 休息的时候剥蜀黍。

年年说:“没事, 我都是坐小煤火跟前剥, 冷了就烤一会儿手。”

三奶奶说:“恁大点个小煤火, 不顶啥用孩儿, 先不剥吧, 手冻烂可受罪, 要不您俩干脆来厨屋吧,坐煤火台上写字。”

安澜正在上屋房檐下往墙上楔钉子,闻言扭头道:“不了奶奶, 听见您纺花织布的声音,年年容易分心。”

年年吐了下舌尖,有点不好意思。

他第一次在安澜的屋里写字时,听见三奶奶在上屋织布的声音, 还问安澜喜不喜欢听,他自己特别喜欢机杼声和纺花声,听着这两个声音他会睡得特别香。

三奶奶说:“年年还小,难免好动些。你们啥时候觉得那屋冻得伸不出手了,就去厨屋。”

安澜说了声:“谢谢奶奶!”继续楔钉子。

年年擓着篮子自己先去安澜住的房间,剥着蜀黍等安澜,安澜把钉子楔好,又帮三奶奶把绳子扯好,被褥晒上去,才拿着两个烤红薯进来。

两个人吃着烤红薯,讨论年年这一段练字的成绩和问题。

红薯吃完,开始写字,一写就写到了黄昏,田素秋在那边扯着嗓子喊该吃饭了,年年才恋恋不舍地跑回家。

阳历新年在农村不算节日,但学校算,所以元旦这天年年放假,连着第三天的星期四劳动课可以一下休息两天,年年特别高兴。

他起床后,端着饭碗就过来找安澜,从自己家走到三奶奶家,手指尖就被冻木了。

他呲呲溜溜地掀安澜房门的棉帘子,掀了好几下都没掀开,还是安澜从厨屋过来,从他身后把帘子给掀开的。

小火炉窜出高高的橘红色火焰,安澜把小椅子拉到火炉边让年年坐下。

年年放下碗,把手拢着火焰烤热了,再捂着耳朵暖,他问安澜:“今儿幸亏不去学,要是去,我肯定会叫冻成冰凌棍儿。”

安澜迟疑了一下,问:“你能请假吗?”

“唵?”年年疑惑,“我又没病,又不去姥姥家串门,为啥请假?”

安澜说:“请假回来我教你,等温度高点你再去学。”

年年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嗯~,不中,要是知我请假是因为老怕冷,保国、保山他们肯定该笑话我是娇气包了。”

安澜说:“你比他们小好多,比他们怕冷很正常。”

年年说:“不是,年年冬天都是这么冷,从来没有人因为怕冷请假不上学。”

安澜看年年一点不介意的样子,知道劝也没用,就不再说话,开始准备笔墨纸砚。

年年这两天练习“衣襟旁”和“衫”字,安澜觉得一直练习一个偏旁部首容易厌烦,这次年年练习部首两天后,他就让年年中间穿插着练习一两个带有衣襟旁的字,年年果然兴致高昂。

安澜给《三侠五义》的注音和注释已经做到五十多页,越往后,需要注音和注释的字越少,他阅读的速度也就越快。

年年只看过几次《三侠五义》,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他怕自己一看起来刹不住,会耽误了练字。

安澜则是因为对于年年而言书上的生字太多,他认为即便有了拼音和注释,断断续续地看也会严重影响阅读体验,所以他并不鼓励年年现在就看《三侠五义》。

年年晌午写了两整张报纸,剥了十五穗蜀黍。

十一点半,安澜让年年起来活动一会儿,准备回家吃饭、

他在小火炉上坐了半洗脸盆水,让年年洗洗手再走。

年年高兴地玩着热乎乎的水等安澜,安澜手上也沾上了一点点墨汁。

安澜把写字那一套东西全部收拾利落才过来,他刚把手放进搪瓷盆里,年年就一把抓起了他的右手:“你手咋着了?看着咋有点肿咧?”

安澜说:“没有,有点红,是刚才冷水洗毛笔和墨盒冻的。”

年年按了按那一小片红,肯定地说:“不是,你这是冻疮,将出来,赶紧使瓜蒌泡,还能泡下去。”

安澜还想争辩,年年已经起身跑了出去:“三奶奶,您家有瓜蒌没?”

三奶奶在厨房里回答:“没啊孩儿?你的手冻了?”

“不是,是安澜哥的手出冻疮了,我想给他泡泡。”

“咦,安澜的手咋会出冻疮?叫我看看。”

三奶奶过来了,拿着安澜的手,摸了摸那一片红:“都有硬芯了,是冻疮。哎呀,我不好冻手,从来不使瓜蒌,咱家也没放,一会儿吃了饭我出去问问,看谁家有,寻几个,你以后清早一回黄昏一回,泡些时就过来了。”

安澜在来柿林之前从没见过冻疮,他一想到自己的手可能会成保国那样,一个指头肿的有现在两个粗,还不停地流水,心里麻嗖嗖的,像一群蚂蚁在乱爬。

他正难受,一个暖暖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三奶奶,你不用出去寻,苹果园西南角可多野瓜蒌,我这儿就去拽,我个篮,拽一大篮,够咱使一冬天。”

年年说着就往外跑,羊圈旁边放着好几个篮子,他拿了个最大的荆篮。

安澜跟着跑出去,抓住了他:“年年,就一个小疙瘩,不用这么急。”

年年撑着往外走:“疙瘩都出来了,得赶紧泡,要是一流水儿,泡也没用了,以后你年年都得冻。”

安澜抓着他不放:“你不是说苹果园特别美嘛,我早就想去了,你等等我,咱们吃了饭一起去。”

“唵?”年年停下了。

安澜看着他,特别期待地说:“我只吃过苹果,没见过苹果树,更不用说苹果园了,特别想去看看。”

年年眨巴了两下眼,拉着安澜往回走:“那你先回来使热水泡手,一会儿吃了饭,咱俩一起去拽瓜蒌。”

三奶奶对闻声出来的安欣说:“年年这说风就是雨的脾气,特别像您长寿婶儿。”

安欣担心地问:“安澜的手,用瓜蒌泡泡就能好?”

三奶奶说:“嗯,要是天天黄昏使热水泡,就是没瓜蒌手脚也不会冻,不过有瓜蒌更好,经常使瓜蒌,手脚不会裂,脸也不容易皴。

咦,忘了,锅开了,我得赶紧下面条,安澜吃了还得跟年年去拽瓜蒌咧。”

年年看着安澜开始泡手,才跑回家。

他跟田素秋说的十万火急,等不及她擀面条,从腌萝卜的大缸里捞了个小萝卜,就着吃个馍就又跑回来找安澜了。

天蓝莹莹的,太阳高高地挂在上面,看着是个晴天,小风吹过来却跟刀子一样,刮得脸生疼。

年年围着田素秋的花围巾,头包的只露个眼睛,花棉袄外面罩了件蓝色粗布布衫,他擓着大荆篮,缩着脖子揣着手,远看跟个老头儿一样。

安澜带着一直没带过的雷锋帽,围着条奶油白的围巾,棉衣外今天也多穿了件格子呢外套,他也冻得浑身发僵,却坚持不肯揣手,更不肯缩着脖子。

一路上安澜都在跟年年争取篮子的权利,年年一次次拒绝,理由十分简单:“你的布衫恁好,擓着荆篮一会儿就磨腌臜了,老可惜。”

所以,他们到了苹果园,高永贵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对高永顺说:“你看,城里人就是这样,觉得自个儿了不起,那孩儿成天跟年年一起耍,咱都想着他俩可好,可他就是能自个儿抄着手,看着年年恁小一点着恁大个篮儿,连理都不理。”

年年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说安澜坏话,他正一边欣赏着冬日里的果园美景,一边尽地主之谊,为安澜做科普:“永顺哥他们是搁这儿撒粪咧。啥庄稼没肥料都不好好长,苹果也一样,苹果结果的时候没法上肥,都是趁冬天上。”

安澜点头,他确实不知道这些知识,他只知道小麦、水稻这些粮食作物需要上肥。

果树在他的认知里,和其他野生树种一样,只要活着,自然就会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浪漫美好,他从来没把甘甜美丽的果树和劳作、肥料这些事情联想在一起。

安澜想起年年希望老了能看苹果园却苦于自己没有技术的事,说:“那你老了别要求管苹果园,冬天都不能歇。”

年年说:“可是我待见苹果开花,你没见过苹果花吧?粉嘟嘟的,满满一园子,你不知多好看。

苹果园里还能种可多花,自个儿待见啥种啥,牡丹、芍药、菊花,指甲草、串儿红……,还有可多野花,老豆秧,蜜蜜罐,小虫卧蛋,大黄花……,可多可多,可美,麦地跟蜀黍地就没,麦地跟蜀黍地的花还没长大就叫锄完薅完了。”

安澜说:“你为了看花,冬天不能睡懒觉也愿意?”

年年说:“我只要长大,就算干别的,不能看花,冬天也不能睡懒觉啊。”

安澜回想了一下,进入冬闲的这些天,安欣好像确实没在家休息过几天。

下雪地里没活儿了,生产队开始开会,没完没了天天开,前几天没开会,是全队的人都去冬季轮闲的棉花地里挖土,拉回家垫猪圈。

一年数次猪圈里的农家肥清空散到田地里,冬天,再在轮闲的田地里挖土积农家肥,田地的熟土深度就在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中保持平衡。

年年说:“我要是长大能看苹果园,不光能天天看花,我还能不开会,我可不待见开会。”

安澜拍了年年的脑袋一下:“没有一个人喜欢整天开会。”

年年嘿嘿笑:“我还以为就我独个儿不待见开会咧。”

两个人在靠近园子西墙的两行果树之间往南走,墙头和靠近墙头的两行果树上全都是各种干枯的藤蔓植物,大群的麻雀在干枯的藤蔓上叽喳觅食。

年年问安澜:“你待见小虫儿不待见?”

安澜看看那些看到他们到来,飞起来盘旋一周,又落在不远处继续觅食的麻雀,脑海浮现出在书院街小院里逡巡觅食的麻雀,点点头:“待见,特别待见。”

年年眉开眼笑:“我知你肯定待见,小虫儿镇好看,镇美,不知为啥会有人不待见它们。”

墙上和地上的藤蔓越来越多,年年突然指着前面说:“看那儿,瓜蒌,恁多。”

安澜也看见了,□□枯的藤蔓层层叠叠覆盖的墙头和果树上,挂着一串串小孩拳头大小、金黄色的椭圆形果子。

年年笑着跑起来:“我去拽,你别离我老近哦,干叶上可多土,我一拽瓜蒌土就荡起来了,要是荡到你的衣裳上,老腌臜。”

安澜没说话,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解开大衣纽扣,寻找合适的地方。

年年跑到瓜蒌最多的地方,上手就拽,拽了几个,他突然停住了,抬头看墙头和树梢,然后回头看安澜:“下头的瓜蒌有点小,我上去拽大的哦,你搁底下耍吧。”

安澜说:“大小不一样吗?”

年年说:“肯定不一样啊,苹果、梨、桃、柿子,都是树梢上最大最红的最好吃,瓜蒌肯定也是上头最大的最好。”

他说着,已经开始往一棵最大的苹果树上爬。

安澜对着身边的一棵苹果树使劲跺了一脚,然后迅速跑开,苹果树上一阵尘土飞扬,他等尘埃落定,回来把大衣和围巾挂在一根树枝上。

年年已经爬到了苹果树一个比较高的枝上,问他:“镇冷,你脱衣裳干啥?”

安澜来到年年所在的苹果树下,往手心吐了一点唾沫,抓着树干开始攀爬。

年年急了:“老腌臜,你别上来。”

安澜一口气上到年年身边,屈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啊?你这么一点都能干的活儿,我这么大了在下面干站着看你忙活?”

年年鼓包着脸说:“老腌臜嘛。”

安澜伸手拽着一个瓜蒌说:“你上来就不腌臜?”

年年说:“你跟我不一样啊。”

安澜说:“怎么不一样?咱们俩都是男的,我还比你大。”

年年说:“可是,可是,可是你……”

安澜踮起脚,用力拽着高处一个特别大的瓜蒌,还扭头看着年年:“可是我怎么着?”

年年眨巴着眼看安澜,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实上,他在认真地想,安澜和他哪里不一样,他发现,他居然说不出因为安澜是城市人,他是农村人,所以他可以干这些腌臜的活儿,而安澜不可以。

好像,他心里确实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瓜蒌秧很结实,安澜把这个大瓜蒌秧硬扥断,后坐力让他差点掉下去,年年惊呼一声抓住了他的左臂,他的右手也及时抓住了一根树枝。

年年说:“看,我说你不能干这个吧?”

安澜笑笑,继续踮脚够高处的大瓜蒌。

年年知道他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安澜的棉衣和裤子上都已经沾满了土和干叶子碎屑,他就仗着人小体轻,爬到更高的树枝上开始摘瓜蒌。

有七八棵苹果树都被瓜蒌秧覆盖了,两个人挨着树上,手都冻僵了,还摘的兴致勃勃,只挑最大的。

站在树梢可以看到墙外的田野,估摸着拽的足够一篮了,安澜靠在一根树枝上,开始欣赏远处的景色。

他看到一大群体型较大的鸟从西南方一片树林里飞起,落在麦田里,问年年:“那是什么鸟?看着很漂亮。”

“老鸹。”年年过来,靠在安澜身边,“冬天树叶都落了,虫也没了,鸟都得出来找食吃。”

安澜看着大大小小的鸟群在天空和田野间飞来飞去,只觉得天高地远,无比舒畅,他说:“年年,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到地里来了。”

年年开心:“你也觉得地里可美,是吧?”

安澜说:“是,真美。”

两个人拽了满满一大篮瓜蒌,年年还拽了几串小的提溜着。

安澜跳下树,拍了老半天,衣服上的土也拍不净,他干脆不管了,拿了外套就穿。

年年不甘心,使劲帮他拍打:“等一下,再拍拍,要不,你的大衣恁好,弄腌臜了。”

安澜说:“你的花棉袄比我的大衣好看多了,你怎么不怕弄脏?”

年年低头看看布衫下露出的花棉花,鼓起脸看安澜:“我早就说了不穿花棉袄,都是俺妈,非给我做花的。”

安澜捏了他脸蛋一下:“我不是在笑话你,我是真的觉得你的花棉袄很漂亮。”

年年正要争辩,发现安澜皱起了眉头,伸手又摸了他的脸蛋一下,然后拿下挂在树枝上的围巾,三话不说把年年的脸围了起来。

年年挣扎:“你干啥?我有围巾呀。”

安澜说:“别犟,今天太冷,再冻一会儿,你的脸就得出冻疮了。”

年年伸手要把安澜的围巾解下来,安澜伸手把自己头上的雷锋帽给摘了下来:“你是不是想让我把帽子给你带上?”

年年一下就不动了,雷锋帽显然更保暖。

安澜穿上外套,弯腰起大荆篮:“走了,回家咱就开始泡手。”

“哎哎……”年年伸手抢篮子。

安澜伸出胳膊揽着他的肩膀把人给拘住:“小孩如果经常负重,也就是、提、背比较重的东西,就长不高了。”

年年不信,有理有据地反驳:“保国成天背着增国,还成天薅草、拾叶,他不还恁高?”

安澜换了理由:“我特别喜欢瓜蒌,我想,可以吗?”

年年跺脚:“篮老腌臜,荆条又粗又硬,会给你的衣裳弄毛弄腌臜呀。”

不过没用,安澜比年年高的多,一力降十会,两个人一直走到家,年年也没能把篮子抢过来。

一到家,年年就拿了他挑出来的最大的三个瓜蒌跑进屋,把瓜蒌拜碎了放进搪瓷脸盆里,添了半盆水,放在小火炉上开始烧。

三奶奶看到满满一荆篮瓜蒌,喜笑颜开:“虽说我手脚从来不冻,使瓜蒌洗洗也可美,又光又滑。”

安澜说:“苹果园还有很多,您喜欢,改天我和年年再去拽,您以后天天都可以用瓜蒌泡手脚。”

年年在屋里喊:“安澜哥,你快点,泡手不用等水开,只要热一点就能开始泡了。”

安澜进屋,两个人围着小火炉,对着脸烫手。

水越来越热,两个人用煮软的瓜蒌互相搓手,把手搓掉血红,看着有点吓人,但感觉非常非常舒服。

三奶奶在厨房里吆喝:“安澜年年,泡了手水别倒哦,再添点水,给脚也泡泡,泡脚比泡手还舒服咧。”

等两个人都觉得手已经泡的足够了,年年趿拉着安澜给他找的一双大鞋子,又往盆里添了一大瓢水。

把瓢送到厨房回来,安澜已经一点一点地在用脚沾着水开始泡了,他招呼年年:“快来,趁热多泡一会儿。”

年年笑嘻嘻地坐下,伸手脱袜子的时候,突然僵住了,他看着安澜眨巴了几下眼,突然放开袜子,去够自己的棉鞋:“我一晌都没回家了,我得回家一下。”

“唵?”安澜奇怪,“不说好了泡完脚开始练字,怎么突然要回家?”

年年小脸有点红:“我,我有点事,想回家一下。”

安澜问:“什么事?”

他平时绝对不是这种刨根问底的性格,只是年年这会儿太奇怪了,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

年年穿着鞋子说:“就是,就是有点事。”

安澜拉住他的胳膊:“水一会儿就凉了,有事泡了再回去吧。”

泡手的时候盆可以一直放在小火炉上,脚就不行了,瓜蒌水烧开以后盆就端下来放地上了,一共半盆水,加上零下十几度的低温,水凉的很快。

年年脸更红了,使劲摇头:“我今儿不想泡,我明儿再泡。”

安澜更好奇了:“为什么?刚才不还兴致勃勃地添水要泡嘛,怎么突然骄傲就不想泡了?”

“我有点……哎……哎……”

安澜站起来,一手小椅子一手年年给拖到自己身边,紧跟着把年年摁在了小椅子上:“听话,泡完再回家。,今天冷,咱们又出去跑了半晌,别把脚冻了。”

他抬起年年一条腿,伸手帮年年脱袜子。

“不不不,我不想洗。”年年捂着袜子不让安澜脱。

安澜停下手,看着年年的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呵呵呵呵……我知道了。”

年年红着小脸,看着安澜不说话。

安澜笑:“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脚到底有多脏。”

年年皱巴着脸看着安澜怄了一会儿,突然一拧脖子,把一只脚翘到安澜跟前:“给。”

安澜也不客气,一下扯掉了袜子,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年年,你这脚,你这脚……”

“腌臜的跟揸煤铲样。”年年破罐子破摔,自觉把安澜一时找不到的形容词给补上。

揸煤铲,就是专门把煤从粉末状搅拌成糊状的铲子,本地人说谁的手脚脏、黑,最喜欢用揸煤铲形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澜笑的更开心了,“揸煤铲,这个形容真贴切啊,哈哈哈哈……”

年年的气鼓鼓地看着安澜,脸快红成国光苹果了。

安澜笑够了,伸手把年年另一只袜子也给脱了,抓着他的两只小黑脚按进盆里,沾了一下水后又马上给提起来:“黑成揸煤铲洗一回才划算,像我的脚,今天洗就有点冤了,灰太少。”

看安澜一点没有嫌弃的意思,年年一下就放松了,不过脸还是有点红:“我,我可多天都没洗脚了,光忘。”

安澜说:“我知道,你们家的洗脸盆虽然是搪瓷的,可是底上烂了好几个窟窿,用布塞着,不能放火上烧水,所以没办法像咱们现在这样泡手泡脚。”

年年抿着嘴不吭声,安澜说的是一个原因,不过最大的原因,是他根本没想起来要洗脚。

他想起自己胸口和胳肢窝里的灰跟脚上差不多,一阵心虚,然后突然想起,安澜曾经问过他村里人冬天怎么洗澡,于是,他努力做出不经意的样子问:“你上回问我去哪儿能洗澡,我说青阳,你去了吗?”

安澜说:“没有,太远,我过几天烧点水把身上擦一遍。”

年年点点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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