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窗外金柝声声,月光漠漠,竟有颗颗晶亮的冰影在月光下跳跃闪烁,原是下起了雪珠子。雪珠子敲打着地面和屋顶,传来疏疏密密细微的破碎声,更显得四野阒然。
正当此时,静谧之中却传来悠悠笛音,音色清波似水,婉转悠扬,正如这月夜般明澈纯粹,很是有意境。
安铎倾听片刻,当下兴起,也弄箫吹奏起来,箫声凝重深沉,曲调低缓,冷然孤寂,脉脉清音融入月色,与那笛音交织呼应。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笛声箫音若即若离,却是环环相扣,拍拍相依。是光阴如梭,是风起云动,是柔情无限,是英雄寂寞,一曲《秋风词》于月光中丝丝浮沉。竟当真和出了千种相思万缕愁的感觉,而周遭的一切,仿佛一同陷入到这隐隐淡淡的情愫里,只有音韵在互诉衷肠。
最后,笛声悠然散去,箫音袅袅余韵,四下里一时间又恢复了寂静,悄然无声。
安铎将竹箫旋转于指间,抱臂思量,忽然觉得心情大好,仿佛刚刚是与人倾心交谈了一番,又似遇知己开怀痛饮了一顿,很是痛快!
过了一会儿,身后门帘响动,小柿子提着食盒进来,一边还嚷嚷着:“降霰了降霰了!哎呦,这是什么鬼天气!中秋节就要下雪,真真到了冬天,不是要冻死人!”边说边将食盒里的热菜热汤摆上桌。
“胡天八月即飞雪,有何稀奇?怎么,你是第一年来北方?”安铎说着走近桌前。
“是啊,小的可不就是上年里才被招募进来的么?我们东洲四季分明,哪里会秋天便这样奇冷,中秋前后就降雪的?”
“你之前染了风寒,这几日才好,这样的天气可要仔细些,若是复发了就要越发严重了。”看看身边这个小侍卫,身子单薄瘦弱,手脚却勤快麻利,这会儿正细心的忙着生炉添炭火,安铎心中不知怎的,竟平添了一丝爱怜,道:“下去歇着便是,何必又要张罗这些汤菜。”
“谢将军关心!无妨无妨!”小柿子一边回着,一边将热腾腾的四菜一汤置于桌上,又专门用一小炉将酒壶温上。
小柿子道:“都不曾用晚饭,这样空腹喝些冷酒怎么行呢?还是吃些热汤热菜的好!”说着笑吟吟的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军请用!”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安铎望向窗外轻吟,心情也瞬间愉悦,?“好,好!很应景!小柿子,不如你也坐下,不能喝酒你饮茶便好,陪我同饮一杯吧!”安铎边说边拂袍坐下。
小柿子应是,为安铎斟上酒,给自己满上茶,举杯敬道:“小的敬将军!”一口气饮尽,才又道:“虽不是新醅酒,也是将军喜欢的竹叶青。还有这菜,难得今日过节,我专门去集市配的食材,要厨房单独做的。这边陲小镇,难得寻到好材料,勉强凑合了几个菜,二腊爆冬笋,蜜汁鸭,翡翠玉三丝,还有这雪耳香芹鱼片汤,将军尝尝味道如何?”
竟都是喜欢的菜,安铎暗想这小侍卫做事情倒是很用心,想必是做了许多功课才摸清他的不少喜好,如此才事事合着他的心意。带着谢意与小柿子碰过,仰头便喝尽杯中酒,抿唇赞着,“好酒!”又一一尝菜,“味道很好!只是,这样的菜,在安庆时,其实也鲜有机会吃到。”
安铎说着若有所思,喝下小柿子又满上的酒,将酒壶握过来,自斟自饮了三杯,才又幽幽道:“自小家境贫寒,哪里敢贪求口腹之欲,能偶尔吃到这些好菜,也是拜一位年少时的友人所赐。”
那是怎样一位友人?安铎不由得又忆着有一次吃饱喝足后,自己感叹终于知道什么叫美味,她却撅嘴不屑的说,这如何就美味了?天下美味多得去了,没尝过你就不知道有更好的!安铎问她,你可都尝过?她豪气冲天的说,我想尝便可尝到,即便那皇宫里的御膳,也不在话下!她吹牛的表情也是俏皮可爱的,至今想来,仍仿佛清晰于眼前。
见安铎默默下来,又将那箫弄于指间,小柿子赶紧重新再找个话题,“刚刚将军吹奏的曲子真好听,今儿可真是一饱耳福了!原来将军不仅英勇威猛,竟也还有柔情细致的时候!”说完嘿嘿嬉笑着。
“不过是听到那笛声触景生情,不由得想要一合罢了!”安铎淡淡应着,突然又问道,“那边,可是若朝小姐住处?”刚刚那笛音清扬又婉约,应是女子所奏,而整个大营,唯有她了!
小柿子眯着眼略一思量,赶紧连连点头道,“嗯嗯,大将军,要我说,你和洪大小姐呀,真真是一对佳人呢!”
小柿子察言观色便知道,将军这会儿心情是好的,所以开起玩笑也大胆些。
果真安铎并不恼,非但不恼,还扬唇一笑,那笑竟是鲜有的轻松,发自内心。
房中一片暖意,屋外却已冷至冰点。
安铎吃着些汤菜米饭,见雪珠子仍在敲打,想是大雪的前奏,便对小柿子说:“你先下去歇着吧,我这里明早再叫人来收拾。”
小柿子应着,又去加好炭火,铺好床被,这才告退。
走到门口,刚刚挑帘,一股冷风贯门而入,小柿子被吹得连打了几个喷嚏。
安铎见状摇头,随手将一件黑狐大氅抓起来,走过去便披在小柿子身上。
小柿子一愣,连连摆手,“不可不可,这可使不得!”赶紧要脱下。安铎却把大氅领口用力一紧,将那瘦小的身躯围了个严实。
小柿子诚惶诚恐的望向安铎,有点不知所措,安铎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眉间的红痣,突然有种,想要抱住他的冲动!
心头猛的一滞,终还是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蹙眉道:“快些退下吧!”便不再理会他,转身回到房中。
背对着门口,听到小柿子离去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安铎才回头,见他确实已经去了,方才舒了一口气。
刚刚是怎的呢?今晚喝多了么?明明不是醉意,明明,他只是个小侍卫!安铎有些懊恼,又将杯中酒一仰头饮尽,酒杯狠狠的置于桌上。
雪夜的月光带着清冷寥寂透窗而过,安铎索性推开窗,闭眼仰首迎着屋外的冷风,想要让这冷冽的风,吹冷自己发热的面额,吹醒心头若有若无的醉意。
也不知立了多久,睁眼时只见那大若银盘的月端端悬在天空正上方,万般情愫欲说还休,正如此刻的心情。于是又握箫轻轻起音,正是芒戈今夜吟过的一曲《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曲罢音歇,这次却无音来合,竟然也有淡淡的失落。可是,明明这心上的佼人,远在天涯,又何来失落呢?
安铎自嘲的一笑,断然的关上了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