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雪在后半夜里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虽是悄无声息,却席卷着天地万物。一清早放眼望去,远处的原野山川,近处的军营城池,全都一片苍茫,整个天地覆于这纯净的白色中,宁静庄严,安详肃穆。
校场操练完毕,东奎几个照例聚在安铎房中。
安铎回来见房间已整理干净,炭盆重新加了炭火,桌上放着泡好的参片茶,而那件银狐大氅也已叠得齐整置于榻上,便知道小柿子已经过来收拾过。而随后进来候着的却是另外一名侍卫,安铎不禁问他:“小柿子呢?”
那侍卫答:“小柿子告假,说是今日有老家远亲途经益津关,他与昆一道会他去了。”
安铎点点头,宝柱却叨叨起来,“这么远的益津关还能冒出个远亲?我倒不信了!哼,昨儿你们非要拦下那三碗酒!我可就是看不上那小子瘦小羸弱不堪一击,又最能耍小伎俩,不像汉子倒像个娘们儿,偏你们还把他当个娘们护着,越护着还不就越发娇贵了?”
安铎眉头蹙起,这时门帘却一挑,“说谁娇贵了?”若朝应着宝柱的话走进屋来。
“哎呀,今儿这样冷,大小姐居然也和我们这般早?”芒戈与她招呼着。
宝柱嘿嘿笑道:“那是,大小姐恐是昨晚没睡好吧?也怪那箫声吵人,我们这听不懂的只觉得呜呜一曲,欲说还休的,那听得懂的自是听到心里去了,情深意切绵绵长长,怎叫人不失眠啊!”话说得意味深长,宝柱故意瞅瞅若朝,又看向安铎。
安铎面无改色,只是喝着茶,不抬眼也不接话。
宝柱又对东奎挤眼,“难怪当年你爷爷骂我不用功学书,你爷爷说日后自会明白,书到用时方恨少,学到的万事万物都会有其用,你看,人家这可不就是用上喽?”
东奎芒戈都笑着看向若朝,若朝鲜有的绯红了脸,赶紧岔开话题去,对宝柱瞪眼道:“问你呢,刚刚你说谁娇贵来着?不是说的我吧?”边说边解着斗篷,搓搓手围到火炉旁。
宝柱嘻笑着回她说:“当然不是说若朝姑娘!我们若朝姑娘能骑善射,英姿飒爽,巾帼风范不让须眉,我们赞你还来不及!”
“那就好!”若朝撅嘴,“我虽不是男子,爹爹和兄长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也不想被人小看了去!只恨自己是女儿家,不然,也与大哥一般……”说到这里,不禁黯然。
大家都知晓洪帅的长子当年在征战中不幸阵亡殉国,此刻若朝提起神伤,众人也都心生敬佩。东奎拱手安慰道:“好男儿为家国捐躯,自会留名千古,后人称颂。令兄乃大丈夫,为我辈楷模!”
“大公子乃英杰,二公子在朝为官也是刚正不阿,受人称道,便是若朝姑娘你,也是巾帼气魄不让须眉,洪帅实该为你们自豪啊!”芒戈也认真道。
“巾帼气魄?身为女子,总不过还是一样的下场。”若朝这时情绪低落下来,口气仿佛很是无奈,眼中竟不觉泛出泪光。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大小姐今日何来如此忧伤,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静默了片刻,还是安铎道:“听洪帅的意思,若朝小姐过了中秋便要回返。难得刚好遇上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如让他们带你去瞧瞧这漠北草原的雪景,比起中原,可要壮美得多!”
“好啊!”宝柱大腿一拍,大声道:“一起去溜一圈,看能不能顺便射几只野物!”
“你就不一同去么?”若朝看向安铎,满眼期待。
安铎回望于她,今日她穿着件橘色缎袄,温暖亮眼的颜色衬得她脸上也滟滟生辉,像是附上一层柔柔的光。袖口领口都镶衬着白狐风毛,显出不同往日的端庄秀美。她此刻正微微咬唇,内心的一丝期许一点忐忑,尽在面上。安铎脑海里浮现着昨日的笛音,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属地,倏忽一瞬化作柔软。一贯凛冽的脸上难得浮出一丝柔和的笑意,他淡淡应道,“罢了,今日便与你们同去溜溜吧!”
若朝释然,扬头撅嘴,露出一贯调皮的笑容。
几人策马来到益津关外的草原,不远处有一片胡杨林,覆盖在大雪之下,一片静谧。四野都是白茫茫,这种素白无声无息,却席卷八荒包裹万物于无形,一直延伸至天际,更显得天地之无边浩瀚,自然之力功大糜坚。而立在这样广袤辽阔的天地之间,只能倍感地宽天高,自身渺小。
若朝不由得惊呼:“漠北的雪景果真是太雄壮了!”这样雄美的气势,唯有亲眼所见,亲身体验过,方可感受得到。可当真见了这般的壮丽,之前所有的美景也就不过如此,不值一提了!就像这身边之人,大将之风,英雄气概,又岂是京城那些彬彬士子可比的?若朝如此想着竟叹了口气,愈发心事重重的样子。
刚行到胡杨林外,一只野兔轻身跑过,宝柱眼急掏出弓箭瞄射,兔子却倏地就钻进林中没影儿了。宝柱双腿一紧,扯直缰绳就往前追去。东奎与芒戈也来了兴趣,两人对视一眼便紧随其后,争先往林深处奔去。
安铎与若朝落在后面,见若朝没有凑热闹的意思,索性还跳下了马,安铎只好也下马跟着她。
两人牵着马漫无目的的踏雪前行,天地之间满眼素白,冷冽的空气仿佛也无比洁净,呼吸之间虽感寒意,亦更觉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