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马蹄踏过,雪尘飞扬,随着蹄声远去,四野又恢复了寂然。
一阵笛声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但清扬婉转的音色仿若天籁,一尘不染,好似周遭的一切都被魔怔住,定格了似的,越发安寂了。
笛声打住,吹笛的白衣男子转过身来,面容玉琢一般精致柔美,神丰气朗,气质温润高贵不凡。
“我要你好好护着她,你竟是这般在保护?她若出了事,你当如何来向我请罪?”他眼色温和,口气平静,优雅的声音里却带着巨大的压迫力,让人生寒,“你连她一个都护不好,恐怕也护不好你的那些族部了!”
立在一旁的灰衣男子吓得当即跪下,深深埋首道:“属下无能,请毓王责罚!”
荒野静寂,胡杨林中偶尔传出轻微的响动,大约是小的动物悄悄越过,树枝上的积雪也被这样轻微的一震,纷纷扬扬抖落下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都仿佛是带着大气也不敢出的胆怯。
“你哪是无能,本王看你可是太有能耐了!”白衣男子冷冷哼道:“这才多少时日?你便瞒着我做了这些个胆大妄为的事情!帮着掘挖地道让那祁安铎取胜!又不顾她的安危让她冒险救疫灾!这还帮她设置结界定向传音……”昨夜被屏蔽起来的那段箫笛之音,纠缠着回绕在他耳边,让他怒火中烧却又无法发作,“好个箫笛和鸣!哼,你们可有把本王放在眼里?”
灰衣男子丝毫不敢抬头,依旧埋首道:“属下无能,求毓王责罚!”又低声道:“益津关掘挖地道那一次,是少宫主告诉我说如此便可就计拿到竹箫,哪里知道明明事后竹箫在手,她却又硬是要我还了回去,说是时机未到……属下愚钝,以为只要保证少宫主平安无事,只要能早日带回紫竹箫送回少宫主,便是不负毓王重托,所以……”
“所以你哄着她用自己的心头血做药引!”想到今日见到她时,那般的消瘦憔悴还要去强作平安无事,毓王顿时心上有隐隐抽痛,眼中寒光一闪,挥着青笛向跪在地上的那人斩去。
“属下不敢!”见那青笛在头顶上仅仅一寸方才收势停住,灰衣男子当即额上冒出冷汗,委屈的辨道:“属下虽愚笨,也当知是非对错,怎敢欺哄少宫主去做这样关乎性命安危的事情?!少宫主逼问碧蕊玉梨花的详情,属下如实相告,碧蕊玉梨花千年才开一次花,上一次是被瑛娘娘盗去,之后穆宫主为助瑛娘娘,吞服了玉梨花,用自己的心头血做了药引。我告诉少宫主这些,无非是想让她知道世间已经没有玉梨花了,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谁知少宫主竟想到穆宫主的心头血可以是药引,她既然延续的是父亲的血脉,说不定她自己也可以,所以硬要一试……,要知道当真如此,属下又岂会去告知这些!”
他当然没有说谎,别说是他小小一个灰系掌门,便是毓王自己也并不知道她的心头血居然同样可以做药引。可即便是这样,毓王仍是心有余悸,十分气恼。
过了片刻,毓王这才出声道:“姑且饶你一次,但不会次次轻饶!”又将竹笛拍打着手心,突然稍一用力,竹笛顷刻间碎成几片,轻轻翻转了手背,那些碎片就纷纷散落在雪地上,毓王斜眼冷哼了一声,不屑的拍了拍手。
灰衣男子微微抬眼看了那一地的碎竹片,深知毓王是在以此警告他,却忍住委屈不敢辩言半句,只恭恭敬敬的低声答:“谢毓王!”
毓王望着不远处的那个大雪人,嘴角牵起一丝嘲讽的微笑,“你要时刻提醒她,不要忘记了来此的目的,更不要忘记当初答应我的条件!若硬要生出许多事来,不仅伤了自己,也会连累了别人!”
灰衣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属下不明白,不就是一支紫竹箫么?轻而易举便能去取了来,为何非要由她来这一趟?”
白衣男子不动声色的轻叹了一声,毕竟起初只当是谈的交易,他完成她的约定,她完成他的心愿。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其实已经很在意,其实会嫉妒,会发狂,却也只能这么远远的旁观,用淡然无谓的神态掩饰内心的气恼。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是聪明甚至狡诈的,任何事情都能看得透彻,一切计划都可运筹帷幄,唯有这次,他竟早已忘了初衷,乱了心智。以为可进可退,以为总归能实现心愿,或许还能让她断了念想,真真正正心甘情愿也不一定。现在才知道太低估了她,低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重量,以至于昨夜听到那箫笛和鸣,离愁相思,缠绵悱恻,简直就要发疯发狂,就要无法自制的从黑暗里冲出去,想要狠狠的去拉过她,带走她,告诉她交易取消,我们得要重新开始。
但如何能重新开始?回不到她的过去,过去里满满都是那人的印记,那人在她心中生根盘绕枝繁叶茂,又怎能生生剜去?怎能让那创伤结满痂留下疤,痛成她永远的记忆?不如还是让她自己去看清楚,让她自己断掉念想停下思念,就如根茎枝叶停下阳光养分供给,才能彻底萎靡灭失,他要她交回来一颗完整的心。
他只能紧紧的握拳,将那些冲动压进心里。就连今日见面也装作不以为意,装作只在乎这场交易,叮嘱她早日顺利取回紫竹箫,回去后帮他完成后面的事情。
“你不用知道原由,只须好好保护她。这个差事看似简单,但绝不可出半点的差池,所以本王才精心挑选了你来。你只记得,她若有闪失……”毓王最后一句并未出口,他语气波澜不惊,却翻滚着怒气。昆知道他是再次警告,自己身后是整个族部的兴衰存亡。
“属下遵命!”很清楚这就是毓王的行事风格,看似为人谦谦,淡定温和,但算计自己的权利和利益时,向来心明眼亮,绝不感情用事,不给旁人任何机会,更不会给手下任何解释。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年纪轻轻便被封为毓王,坐稳宝座手握实权,九位老一辈的王叔和八位宫主都对他刮目相看。
“今天给她的丹药,你要记得提醒她每日含服两次,连续服用七日,气血应该便可基本恢复。”这白衣男子唯有心系到她时,才真正由眼及心都透着温润,正如他表面的儒雅气质。昆一边诺诺一边思量,难道这位王其实根本意不在箫?难怪……!可是不会呀?……唉,毓王的心思谁又能看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