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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骨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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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她对他的爱,更难以画上一个彻底的句点了。

由于婚期的提前,无双之后的日程被安排得更加紧凑,可沈司南对这次婚礼万分谨慎,光是改婚纱的设计就足足12次,若不是看在他是大金主的份上,恐怕婚纱店的小姐绝对会发飙的。

这样一来,无双根本就不能亲自去查那个叫龙心的陶露露初恋男友的下落了。不过好在沈司南答应雇用最好的私人侦探来查这件事,而夏白也答应帮无双调查,无双相信不久以后,陶露露的真实身份便会水落石出。

夏白打来电话的时候,无双正透过穿衣镜看一身华丽洁白婚纱下的自己,镂空绸纹的精致蕾丝上别着一朵别致的百合花,让镜中人显得纯白如天使飘下云彩。

“无双,你在干什么?”

“试婚纱啊。”

“无双,你真的打算嫁给沈司南吗?”夏白的声音有些怪怪的,连问题也很怪。

“嫁啊,怎么不嫁?”无双转过头微笑着,不远处的沙发横椅上的沈司南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唇边,似乎陷入了深思,可也很快感应到了无双注视的目光,也抬起头,冲着她抿唇一笑。

“无双……”电话那头的夏白顿了顿,“如果我告诉你,沈孤凡他知道现在这个白一曼是假的了,你还要嫁司南吗?”

“什么……”无双嘴唇微微发抖,心也跟着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她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现在那个他的枕边人早已不一样,可是,他……他是怎么发现的?

一时间无双的整颗心,同时被激动、欣喜、担忧、顾虑以及不知所措等复杂情绪满满占据。

“我不知道你们在枣庄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可我发现自从你出事后,从山上回来,沈孤凡就一直追问我,你到底是谁,我当然遵守我的承诺没有告诉他,不过,就你我对他的了解,沈孤凡绝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电话那头的夏白继续说着,“无双,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他找你,你要怎么回答?”

沈孤凡,当然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这一点和她是那么的相似,并且她也很了解,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坚持着她的,而他坚持的是白一曼,所以……他们的爱情还在吗?可是即便此时无关乎爱情,如果将自己是谁和盘托出,摆在桌子上,那她和沈孤凡都将遭逢任人鱼肉的可能,而她恐怕再也没有命见到他。

“他现在……人在哪里?”无双轻颤道。

“他去了美国,他还要我告诉你一句话……不管你是谁,请你等他。”

美国,他为什么要去美国?他想知道什么?

是去查陶露露的初恋男友龙心吗?

如果是这样,他会不会有危险?

还有……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要我等他?为什么?

手机那头的夏白不知还在说着什么,可无双却脸色苍白,听不清也说不出话,这时,身后一双手轻轻环绕过她的腰肢,搂住了她,镜中的影是那么的温柔,“怎么了,亲爱的,你脸色不太好。”

是司南。

“是不是太累了,都怪我不好,要提前婚期,才会令你这么累,要不要把婚期推迟?”镜子里映出他一贯温柔如驯鹿般的眼神,充满关怀,可无双发现,除了这些,那双眸子里还充满期待,满满的,胀得她心酸酸的。

“不用了,说好是在三天后,那就三天后吧。”无双摇了摇头,冲着镜中人莞尔一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那笑容会这么柔软……无力。

美国三藩市唐人街,凌晨4点。

所有的人都已进入了沉沉的梦乡,白日里显得拥挤狭窄的街道此时显得格外静谧,昏暗的路灯下,间隔着的黑影处,走出一个头戴深黑帽子,围着厚厚围脖的高大身影,浑身裹在黑色的大衣里,看不出是男是女,擦得澄亮的皮鞋,磕在唐人街椭圆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个黑影转过一个转角,跨过半条街道,最后停在了一栋老式的一层公寓楼前。这栋公寓楼被拍卖后,如今只归一个人所有,还没有住进房客,所以整栋楼只住着一个叫龙心的人。

尽管这栋公寓楼很旧,可能在美国三藩市唐人街买得起这栋被拍卖的老楼,也算得上是个小富人了。

黑影巧妙地避开了看门人,径直就往一层的独居小洋房走去。进屋后,黑衣人只做了三件事,第一,俯在一楼卧室的门上听了听,一直到听见里面有均匀的呼吸声传出来,才开始做第二件事。紧跟着,黑衣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沿路将凳子,沙发挪到了那卧室门通往大门口的路上,还关闭了所有的窗户;第三件事,就是进入厨房,打开了瓦斯开关。

这栋公寓因为有些年月了,所以瓦斯开关并未设定安全阀门。

黑衣人做完这一切之后,又轻车熟路地悄然离开了。

凌晨5点左右,从小洋楼内燃起一片冲天火光,伴随着浓浓的黑烟和火焰,这栋公寓的主人,龙心总算被惊醒了。

他惊慌失措地摸索着前行,可很快便被那些挡路的沙发椅子绊倒在地,呛人的烟雾扑鼻而来,他不停地呼救,可似乎没有人会在凌晨五点发现有个人被困在这栋老旧公寓楼里。

就在他发出一阵猛烈咳嗽以致于快要晕过去时,直觉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他,并将他扛在了身上,赶在爆炸之前,火速离开了火场……

“嘭”一声巨响,几乎所有一切化为乌有。

龙心劫后余生,这时他才知道,这个冒死救了他一命的年轻人叫沈孤凡。

沈孤凡没有料到,陶露露的前男友,竟然是个双目失明的人,而如果没有那张照片,就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被烧焦后所剩无几的一片废墟,沈孤凡精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沉的光,“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

“龙心先生,你这段时间可曾有跟人结怨吗?”

“说出来,沈先生或许不相信,之前我是来自一个异常贫困的地方。我曾是个地地道道的穷人。”龙心毫无神采的双目,似乎穿过那片烧焦的公寓残体,望着远方,“来美国后,我恪守本分,安分守己做一个诚实守信的商人,牢牢抓住每一个积极进取的机会,在生意场上,我有很多朋友,虽然我的眼睛瞎了,可我的心却更加明亮了,我分得清人性善恶,也躲得过蛇蝎之人的利爪,敛起锋芒,所以应该不曾得罪什么人。”

龙心的话,更引起了沈孤凡的兴趣,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毫无隐瞒,那么一定有什么人提早了一步赶在沈孤凡找到龙心之前,蓄意放火。

“似乎我这里有一件东西是沈先生和某个刚刚想要烧死我的人都想要的。”龙心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根折叠的导盲杖,笑起来,冲沈孤凡伸出手,“呵呵,别惊讶我怎么会知道,当一个人被上帝拿走一项天赋的时候,另外的天赋都可以变强。沈先生如果不介意,能扶我到公寓里吗?相信现在火已经完全熄灭了。”

在龙心身上,除了他那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分析力,似乎还有某种乐观积极的天赋,明明被烧了房子,这栋公寓应该是他多年打拼后留下来的财产吧,可他却说得很淡然,而沈孤凡显然也被这种天赋感染了。

所以,他抿抿嘴,扯动嘴角微微一笑,上前搀扶住了龙心的另一只胳膊。

虽然房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可龙心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卧室所在的位置,只见他数着步子,导盲杖在地上滴滴答答四下里点着,最后停在了原卧室的第九十二块地砖处,导盲杖冲着那里点了点。

“沈先生能帮我把一些旧东西从这底下挖出来吗?”

沈孤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仍然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被挖出来的,是一个完好无损的铁盒子,由于是埋在地底下,所以基本上没有受到大火的侵蚀。

当龙心打开盒子,沈孤凡吃惊的发现,里面竟然是龙心的身份证、绿卡、银行卡,除此之外就是些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东西,譬如说龙心在枣庄的初中毕业照。

“这张照片的右边第一排第二个姑娘,她是陶露露,是我的初恋女友。怎么样?很漂亮吧。”龙心抚摸着照片,脸上露出无比怀念的神色。

沈孤凡注视着那个叫陶露露的女人,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他还是抿了抿唇,眼神再也移不开。因为他发现,那个叫陶露露的女人,身形竟然和白一曼极为相似,更令他吃惊的是,那个刚刚初中毕业的陶露露,那个时候已经懂得如何利用高昂的胸脯吸引眼球,因为那半开的衣领下,有一朵火红的玫瑰正娇艳怒放在她雪白约显稚嫩的肌肤上。

而且,尽管这女人的脸很平常,几乎不容易让人留下什么印象,可沈孤凡还是认出了她,这个叫陶露露的女人,曾经就在沈氏,在距离他和曼曼极近的地方,工作过,也或许正是她平素少言寡语,所以才不太起眼,可他还是认出来了。

“你一定也被她胸脯上的红玫瑰刺青吸引了吧。”龙心的眼睛溢出哀伤的情绪,“那天她穿着一条我从没见过的漂亮黑裙子跑来告诉我,说是她遇见了一位来枣庄免费资助适龄儿童上学的好心人,而这个好心人选中的资助对象就是她。这个刺青就是那个好心人第一次带她进城去刺上的。”

原来陶露露自从结识了那个“好心人”之后,就和龙心分手,没过几年就跟着那人去了城里,再也没有和枣庄的人联系过。而伤心过度的龙心,只身来到美国,却因为失魂落魄,出了意外,变成了瞎子,好在他得到了一大笔事故赔偿金,于是他就靠着这笔赔偿金,做生意,从而开始了在美国的创业之路。

沈孤凡顿时了然,虽然在来美国之前,他就知道家里那个白一曼是假冒的,可却不知道无双要查的这个陶露露就是那个冒牌货。

“无双,告诉我,现在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人约微沉吟了一下,“在教堂。”

“无双,我已经拿到陶露露的照片了,我也知道我的未婚妻是另有其人,所以……你不要嫁给司南,无双,等我回来,可不可以?”

无双根本没有想到,当沈孤凡的越洋电话与她接通的时候,她正在教堂内的一侧小房间里做婚礼前最后的整装,房间的外面的仪式台前是等着她的沈司南和神父。

原本她以为她已经想得足够透彻了,就算是沈孤凡突然出现,她的心也不会再起涟漪,可没想到,他简简单单一个电话,一句低下身份的请求,她的心又不可遏制地狂乱不歇起来。

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动了很久,她才听见自己那沙哑的声音说,“不可以。”

“无双……”电话那头的沈孤凡似乎有话要说,可到底还是突然挂断了电话。

无双拿着手机,呆呆的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保,轻轻闭上了眼睛,她的世界就如同一颗梦幻飘雪的水晶球,在一瞬间支离破碎,怎么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吗?

他的电话再也没有打过来过,她的期盼成了空,眼眶里的东西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只是无双不知道,此时的沈孤凡正在美国三藩市的机场,焦虑成狂。

看着那突然被人撞掉在地跌出电池的手机,沈孤凡愣了愣,带着满腔的怒火冲过去拾起来,可回头晃眼一瞥却见刚才那个撞了他的人——一个打扮嘻哈的披头士装作若无其事的靠近他搁在一边的行李,拎起来,撒腿就跑。

“站住——”

沈孤凡以最敏捷的速度追了出去。即便是那个小偷或许会将他引向深渊,引向死亡,他也会勇往直前追过去,因为那行李里,不仅有陶露露的照片,还有他的护照,没了这个,他如何才能尽快回去,将一切弄个水落石出?

也或许回去之后,可以再次见到那个叫无双的女人,因为她是他未婚妻消失之后,唯一一个叫他“布谷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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